咋回事,這傢伙是現在突然有了血性?
屋內所有人都愕然看着趙光。
其中最難以置信的就是赫連勃。最初的震驚之後他緊鎖眉頭盯着趙光的臉,彷彿在判斷對方是否在說謊。
屋內中原一方的人都知道趙光沒有提前和嬴抱月通過氣,這不是一場表演。
李梅娘上下打量,看趙光的目光變得冰冷起來。
她靠到嬴抱月身邊,握住了腰邊的劍柄。
姬安歌並不震驚,她作爲妻子對丈夫的想法是心裏有數的。她只是緊張,尤其是在察覺到屋內秦軍看趙光的眼神都變得戒備起來的時候。
“有膽量,”嬴抱月笑了,“單刀赴會還敢實話實說,不怕我殺了你?”
“你不會覺得,你是安歌的夫君,我就不會殺你吧?”
當然不會。
姬安歌後頸的汗毛都要豎了起來。
她很清楚,如果趙光真的率領西戎人和前秦爲敵,她這位姐姐會毫不猶豫砍下趙光的腦袋。
“自然不會,”趙光坦然道,“只是小王覺得,秦王陛下如果只是想要我的命,沒必要這麼大費周章把我弄來。”
“我敢來,是因爲我知道我對陛下有用。”
他能當上這個白狼王離不開嬴抱當時在現場的幫助,可以說是少司命將他扶上西戎的王位。
他也知道嬴抱月會扶持他成爲白狼王。
對嬴抱月而言,一個不會和大秦爲敵的白狼王是必要。
而這個人只可能是他。
可這並不意味着,他會成爲嬴抱月的傀儡,將西的土地拱手讓出。
“陛下似乎並不意外我拒絕向您稱臣。”
“那是當然,”嬴抱月點頭,淡淡道,“換我在你現在的位置上,我也會這麼做。”
趙光身爲白狼王的權力基礎,一是他作爲上一任白狼王親妹妹的兒子的血統,二就是他繼承了十翟王的王騎和領地,同時還獲得了少數幾個翟王的支持。
白狼王必須是西戎人利益的代言人。
只要他坐上了這個位置,他就必須以西戎人的利益爲重。
如果趙光現在就向她俯首稱臣,將他帳下的所有王騎和貴族都賣給她。那麼大概要不到三天,她就能看見趙光的屍體曝屍在草原上。
趙光作出這樣的決定,嬴抱月不僅不驚訝,反而感到鬆了口氣。
他的確具備成爲一位君王的素養。
在政事上不幼稚,頭腦足夠清楚。
“我接受你現在不臣服,”贏抱月注視着趙光的雙眼,“但你遲早是要臣服的。”
趙光身爲白狼王不能當賣國賊,但她也不需要一個不聽話的白狼王。
趙光沉默了片刻,“那就要看,陛下所圖到底有多大了。”
他今夜和姬安歌冒險來此,就是要知道嬴抱月真正的心意。
之前嬴抱月派李找到他的時候,他就向李打聽過嬴抱月的想法,但李的回答是嬴抱月從沒有明確說過這件事。
太祖皇帝嬴帝曾經統一山海大陸全土,唯獨沒能吞併西戎。
吞併西戎也就成爲了之後歷代大秦皇帝的願景。
據趙光所知,嬴吳昊和嬴晗日登基的時候就都曾當衆發誓,要將西也都納入大秦的版圖。
當然了,那兩父子純粹是在說夢話。
可嬴抱月又如何呢?
她還是林抱月的時候曾經鎮守邊關,和西人鏖戰數次,她的宏願到底有多大?
她是否想要將西戎徹底剷平,成爲大秦的一部分?
如果嬴抱月真要這麼做,那他的立場就危險了。
嬴抱月沉默了片刻,環視了一圈屋內所有人。
“統一西戎曾經是我和師父的夢想,”嬴抱月深吸一口氣,“但是在我這一代,我覺得實現不了。”
她和上輩子不一樣了。這一世,她是真的在西戎生活過。
她還記得當時她在到達丁零的時候所看到廣闊土地。
西戎十二王庭的疆域太過廣闊,和中原的文化風俗也迥異。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想要通過武力強行統一西戎,除了犧牲太多士兵的性命,也只會加深世世代代的仇恨。
想要真正意義上實現西戎和中原的統一,只能靠一代又一代的民族融合和文化交流。
這不是她這一代人可以做到的事。
即便是她,也不可能逆歷史的潮流去做這件事。
“趙光,”嬴抱月聲音輕柔卻篤定,“我不打算在我這一代統一西戎。”
“我最多會要求西戎以附屬國的身份稱臣納貢,但不會掠奪你們的土地,毀壞西戎人的宗廟,改變你們的習俗。
“抱月?”“陛下?”
嬴抱月只是簡單的一句話,但震動了在場的所有人。
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決定。
原本各國的將領以爲贏抱月如此大張旗鼓率領大軍背上伐,是要徹底消滅西戎這個國家,但如今她卻說自己不會吞併西戎的領土。
一衆年輕人還停留在震驚中,誰都沒想到最先發難的是穆由。
“陛下,”白髮蒼蒼的老將軍定定望着嬴抱月的眼睛,“您是忘記大司命殞命何處了嗎?”
這話說得極重,屋內所有人頓時大氣不敢出。
“我不會忘記,你也不用拿師父來激我,”嬴抱月的態度卻十分溫和,“師父的仇我會報,但這並不意味着我要徹底吞併西。”
“可是......”
“沒有可是,”贏抱月打斷難得激動的穆由,“我知道吞併西戎是你老人家的夙願,但你也得考慮這件事到底現實不現實。”
現實就是,即便能做到,代價也無比巨大。
嬴抱月看了一眼身邊的李稷。
“你可以罵我是個膽小無能的君王,”贏抱月道,“但我實在不想耗費巨大代價去做一件無意義的事。”
“什麼叫沒有意義?”
穆由第一次怒髮衝冠,“如果沒有意義,陛下此次率大軍北上到底是爲了什麼,就是爲了向西戎人求和嗎?”
“自然不是爲了求和,”贏抱月道,“禪院和雲中君我是一定要清除的。”
即便不吞併西戎,她也要清除讓西走向瘋癲的毒瘤。
她是要將西戎人打服,而不是要將他們全部殺光。
“西戎侵擾邊關多年,屠殺了我大秦無數百姓和將士......”
嬴抱月伸出手,再次制止了穆由的滔滔不絕。
“所以我才叫了他來,”贏抱月看向趙光,“在我的有生之年,我可以不吞併西戎,但我要保證兩國之間絕對的安寧。”
她深深注視着趙光的雙眼。
“你能做到嗎?白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