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的一年裏,李跟在嬴抱身邊看着她踏過無數艱難險阻,闖過無數道必死的光卡,挺過無數次明槍暗箭,這名女子像是被上天和神靈眷顧一般無數次死裏逃生。
不管遇到什麼危險,她總是能化險爲夷,活着回來,甚至連危及性命的重傷都很少受。
可此時此刻,他眼睜睜看着那個身影從城牆上被擊飛。
那一刻他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抱月!”
因爲是被劍擊飛的,嬴抱像一顆流星般急速下墜,死死砸向地面。
如果就這麼落地,她沒被劈死也大概率摔死。
李立刻鬆手下墜,一陣青光在他身上浮現,等他恢復意識的時候,嬴抱月已經砸在了他的懷裏。
此時此刻他的後背也傳來劇痛,原來他也已經落到了地面。
就在嬴抱月墜落在地面的前一秒,他險之又險地接住了她。
李像個墊子一般被嬴抱月砸在身上,背部着地滑出十幾丈,本就被血浸透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路。
後背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李稷知道是他的後背都被磨爛了。
連他這樣的半人半神的身軀都受到瞭如此大的損傷。
嬴抱月砸在他懷裏的時候重量不像是一個人,宛如一塊重若幹鈞的石頭,由此可見她被擊落的力道和劍氣之重。
可不管她有多沉,李都死死抱着她,像是抱着他此生唯一的希望。
他前襟傳來濡溼的感覺,那是嬴抱月後背上流的血,血流如注。
即便只有短短的一瞬,但李依然看見了嬴抱月受傷的瞬間,她是背部被劈了一劍飛出了城樓,那道劍傷幾乎把她整個後背劈開。
李稷心跳如鼓,連後背的劇痛都無暇顧及,他甚至不敢低頭去查看嬴抱月的傷勢。
這麼大的力道,這麼重的傷,若是尋常人,此時絕無生還的可能。
但他知道嬴抱月現在還沒死。
“不愧是青龍神,這都接得住。
一個黑影站到了城牆之上,手中提着滴血的寶劍。
李稷頭皮一炸,猛地抬頭。
雲中君還是那副道士的打扮,身上的氣息極其低調,之前那個在城樓上隱藏氣息的修行者居然就是他。如果沒有手上的那把劍,他看上去就是個乾瘦的小老頭。
他的肩膀有兩個黑疙瘩在蠕動,大概是寄生的狼頭,但這並不重要。
李稷的目光完全被雲中君手上的長劍奪走。
那是一柄看上去很普通的劍,沒有劍格,長度和平素軍中用劍並無兩樣,表面上有着菱形的紋路,乍一看和姬墨所用的越王勾踐劍很像。
可最讓人震撼的是那柄劍的光彩,李稷從未見過一把劍單靠自身就釋放出如此的劍光。
那不是雲中君的劍氣,實實在在是那把劍本身釋放出的寒光。
彷彿天地之間的劍氣全部凝聚於這把劍之中一般。
在這把劍的劍面之上有兩個篆刻的大篆——“泰”。
泰阿即爲太阿。
太阿初出匣,光射鬥牛寒。
楚國的鎮國之寶,太阿劍。
有的劍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王者之劍。
可此時這把集王者之威的劍,染了嬴抱月的血。
爲什麼?
李和中劍的嬴抱月一樣,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太阿劍在大司命去世後就消失了,此等名劍不會憑空消失,必然是被人藏了起來。既然是下落不明,那麼落入雲中君的手中他可以理解。
但是此等名劍必然已有器靈,和高階神獸一般桀驁不馴。
哪怕是他的巨闕也絕不會被雲中君此等小人所用,爲什麼雲中君能夠使用太阿?
修行者馴服名劍的過程不亞於馴服最高傲的神獸,必須要通過個人的能力和魅力才能使其臣服,光憑蠻力是降服不了名劍的。
雲中君境界最高,但器量極低,這樣的修行者怎麼能讓太阿劍稱臣?
最讓李難以置信地是,太阿劍怎麼會對嬴抱月下死手?
大司命的劍難道不認識嬴抱嗎?
不等李想明白,雲中君已經再次舉起了太阿。
“還沒死?”
他盯着李懷中尚有氣息的嬴抱月,冷笑一聲,“一劍不死,兩劍又如何呢?”
李單手舉起巨闕,半空中只聽一聲巨響!
砰的一聲,李稷的劍氣和太阿劍的劍氣在半空中相撞!
轟隆!
城牆下霎時飛砂走石遮天蔽日,似有猛獸咆哮其中,幾丈的士兵都被擊飛,慘叫連天。
以抱着嬴抱月的李稷爲圓心,城牆下幾乎變成一片空地。
空中殘留着青色的殘影,李抱緊嬴抱月,半臥在地面上無法爬起。
他握着巨闕劍的手幾乎變成了龍爪的形狀,大腦一片空白。
他借用了青龍神的力量,卻只和太阿劍的劍氣打成平手。
手中的巨闕劍發出陣陣戰慄之聲,李稷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的劍居然在害怕。
巨闕在面對太阿的威勢下,膽怯了。
太可怕了這把劍,居然連神靈都無法抵擋。
可這真的是雲中君能夠使出來的劍嗎?
在剛剛的過招中,李敏銳地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
他眉峯緊鎖,死死盯着雲中君執劍的手。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見有一道黑影在雲中君的手臂後一閃而過,附着在太阿劍之上。
那是什麼?
李猛地睜大雙眼,可那道黑影已經消失,一切像是他的錯覺。
不,這不是錯覺。
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操縱着太阿劍。
那股力量是......
“真難殺。”
雲中君淡淡開口,肩頭的黑瘤一陣亂竄,他猛地再次舉起劍。
李稷手中的巨闕劍顫動着厲害,李拼盡全力才抓緊它。
他心裏清楚,巨闕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再這麼打下去,他自己的劍就要脫手了。
“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
李拼命安撫着佩劍,咬緊牙關面對就要趕盡殺絕的雲中君。
第三劍來了。
帶着磅礴的劍氣和殺氣,雲中君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城牆下的對手,重重揮下。
“嗡”的一聲,巨闕劍脫手。
李稷猛地閉上雙眼,抱着嬴抱月轉身用自己的脊樑面對那一劍。
淡淡的青影在他血肉模糊的後背上浮現,卻擋不住那銳利之極的一劍。
擋住這一劍的,是另一把劍。
“砰!”
這一次不是劍氣間的相撞。太阿劍的劍氣猛地擊打到一柄長劍的劍刃之上,發出極爲尖銳一聲金石之音!
隨後劍氣消泯,被擋住,被消滅。
握着這把劍的男人站起身,橫劍於胸,靜靜盯着城樓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