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從哪來的?”
“你來上京城意欲何爲?
“你懷裏那隻狸奴能讓我抱抱嗎?'白行真跟在陳跡後面喋喋不休,可陳跡抱着烏雲只管往前走,一個問題都不回答,急得他幾欲發狂,在陳跡背後對着空氣拳打腳踢。
可沒過一會兒,他又忘了仇,重新湊到陳跡身邊試探道:“你當真不怕我把你供出去麼,國公府可容不下你這種心懷鬼胎之人。”
陳跡有恃無恐道:“不怕,你把我供出去,就沒人帶你來出來玩了。”
白行真撇撇嘴,硬氣道:“我想出來就出來,誰敢攔我?我纔不用你帶我出來玩陳跡哦了一聲:“那咱們這就回國公府。
白行真急了:“別!還沒去西市看神仙索呢!
陳跡停下腳步:“帶你去也行,但上京城沒你想的那麼太平,這一路上得聽我的你若不聽,我這就把你送回去。”
白行真憋屈道:“……………行!
回到週記車馬行,陳跡趕了馬車離開。
白行真坐在車裏越想越氣,片刻後,他將車簾拉開一條縫隙,神情倨傲道:“你進上京城,蟄伏在國公府,是要幫她奪嫡對不對?你若對我好些,我或許可以幫你說服國公,幫幫這離陽公主。”
陳跡自顧自趕車,也不搭理他。
白行真只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深深吸了口氣,又蠱惑道:“你對我的提議無動於衷,只怕是還不知道離陽公主眼下的處境......”
停。’陳跡依舊不動聲色。
烏雲喵了一聲:“這小子比老耳朵好打交道啊,只要別理他,他自己就會說個不只聽白行真繼續說道:“離陽公主如今投在元襄麾下,可元襄也只是想用她制衡陸謹,根本沒打算扶持她那不成器的弟弟。她以爲她有隴右道、東京道的支持,便能在朝堂裏有一席之地,可她想得太簡單了,這兩道節度使終究只是外放的封疆大吏,不是中央禁軍,離皇權太遠。這朝堂上,能說了算的終究還是中樞那些人。如今中書省、尚書省裏,一個願意幫她說話的人都沒,說句不好聽的,她甚至還沒有上桌的資格。’陳跡哦了一聲:“你又能幫她什麼呢?”
白行真意味深長道:“元襄早年黨同伐異與不少人結仇,這朝中不少人想扳倒他卻勢單力薄。元城雖然死了,可他背後的勳貴還沒死呢。”
陳跡疑惑:“與元襄有仇的那些人,爲何不投向陸謹?”
白行真老氣橫秋道:“元襄黨同伐異的時候,陸謹就是手裏的刀子,與元襄有仇的,與陸謹也有仇,又怎會投向陸謹?可光憑他們既扳不倒元襄、也扳不倒陸謹......
離陽公主倒是個不錯的選擇,可她還是太孱弱了,這時候選了她,和送死有什麼區別。但如果我白家選了邊,也就意味着左衛、上京道選了邊,離陽公主在中樞便不再孤立無援。屆時十二中央禁軍裏,與元襄有仇的右衛、左驍衛都會和白家站在一起。
不止這些,連同中樞裏與元襄、陸謹有仇的那些人,尚書省左僕射、門下侍中,說不準都會有所鬆動。”
陳跡若有所思。
白行真湊近了蠱惑道:“國公甚至不用表明態度,只要他願意公開和離陽公主說句話,離陽公主便能立刻擺脫困境。”
陳跡嗯了一聲:“所以呢?
白行真痛心疾首道:“所以,你如果想幫她,就該求我啊!”
陳跡點點頭:“求你了。
白行真一怔,而後憤怒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態度!”
就在此時,一人忽然跳上馬車,與陳跡並肩坐在車伕的位置上。
白行真閉了嘴,透過車簾縫隙怔怔地看着此人側臉。等他目光移到對方花白頭髮上插着的桃木簪子,嘴巴越張越大。
陳跡皺眉看向此人,赫然是先前在城門前引開金吾衛的老耳朵。
他下意識看了看遠處望樓,見沒人盯着他們,這才放下心來。
只聽老耳朵感慨道:“十多年沒來上京城了,差點迷路。上次來的時候,大通坊東邊的老槐樹還沒這麼高,樹底下有個賣糖葫蘆的老頭兒,嗓門大得能驚馬,如今連人帶攤兒都不見了。
他又伸手指了指遠處一座望樓,自顧自說道:“喏,那座望樓底下原先是個餛飩鋪,老闆娘是個寡婦,擀麪皮兒的時候能把案板拍得山響。有一回不知哪個天殺的在她鋪子裏喫白食,她拎着擀麪杖追出一條街去,愣是把人攆進了金吾衛的營房。我剛纔去瞅了眼,餛飩鋪也變成了裁縫鋪。”
說罷,老耳朵轉頭對上陳跡的目光,樂呵呵道:“小子,我幫你混進上京城這事,你打算如何謝我………………”
陳跡趕忙給他使眼色,老耳朵像是才發現白行真似的:“咦,這誰家的娃娃?”
白行真乖巧道:“老先生好,在下是白氏白行真。”
老耳朵想了好一會兒:“白氏?白崇遠那個白氏?”
白行真嗯了一聲:“沒錯。
H老耳朵順手把烏雲揪到自己懷裏,隨口道:“早年這廝糾集着一羣勳貴紈絝天天鬥雞鬥狗,沒想到承爵之後浪子回頭,把草原諸番收拾得服服帖帖,也不知道他如今幹嘛呢。
"I白行真神色暗了一瞬:“他前些年染了瘟疫,走了。”
老耳朵惋惜道:“都沒熬過小老兒啊。”
陳跡打斷兩人交談,疑惑問道:“你不是跑了麼,怎麼又回來了?"老耳朵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車上:“我幫你這麼多次,還跟你說了那麼多祕辛,若是就這麼走了豈不前功盡棄?”
陳跡更疑惑了:“那你是如何脫那些人的,又是怎麼混進上京城的?”
老耳朵嘿嘿一笑:“小老兒手段通天,若是連上京城都進不來,還如何在江湖上闖蕩?
白行真縮在車裏,一會兒看看老耳朵,一會兒看看陳跡,越看越疑惑。
只聽老耳朵話鋒一轉:“你們方纔聊什麼呢?”
白行真老實回答:“聊朝局。”
老耳朵嗤笑一聲:“一個個權貴尿不到一個壺裏也就算了,還非得尿到對方身上,這玩意有什麼好聊的?”
白行真目瞪口呆:“還頭一次聽人這麼說。
老耳朵哈哈一笑:“這叫話糙理不糙。
經過一間燒麥鋪子,老耳朵聞着味讚歎道:“馬家燒麥倒還是老味道,小子,停車停車。
陳跡勒緊繮繩,老耳朵對他伸手。
陳跡納悶道:“幹什麼?”
老耳朵理所當然道:“拿銀子啊,小老兒身上哪有銀子。
老耳朵看着陳跡,陳跡又轉頭看向白行真。
最後,一老一少一貓全都靜靜地看着白行真。
白行真一邊掏銀子一邊小聲嘀咕道:“你們都這麼大人了,怎麼還得找我要銀子,你們身上連買燒麥的銀子都沒有嘛?”
可他剛從袖子裏掏出錢袋,就被老耳朵伸手奪走。
白行真誒了一聲:“怎麼搶小孩東西?”
老耳朵掂了掂錢袋,解開繩子往裏一看,頓時驚喜道:“這麼多銀子?這還喫什麼燒麥啊,小老兒今天帶你們喫點好的!除夕嘛,這銀子夠小老兒帶你們玩到明天天亮!”
大宴。
白行真眼睛一亮,可又糾結道:“不行,我申時還得進宮呢,今晚有陛下的守歲老耳朵不屑一顧:“守歲大宴聽一羣人給皇帝老兒溜鬚拍馬有什麼意思,平康坊纔是咱們該去的地方!’"1白行真咬咬牙:“行,聽您的!”
“等等,“陳跡皺眉道:“這馬車國公府要用的,午時過後我得把馬車送回去,不然會出大事。”
老耳朵從他手裏奪過繮繩:“一天到晚暮氣沉沉的,做事思前顧後,活得還沒小老兒灑脫。小子,這天底下哪有那麼多大事,只要死不了就不算什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