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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讓老天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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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靚影講的倒是沒錯!

人沒法預知未來,不知道李時和下一步動作,自己也沒法給宋生添點小亂。

池夢鯉肯定地點了點頭,輕聲說道:“謝謝你的提醒!”

“不過我是叫你吳小姐好,還是繼續叫Mad...

茶室門扉合攏的聲響輕得幾乎被風吞沒,渡邊芳則仍跪坐原地,膝下榻榻米的藺草紋路在斜陽裏浮出細密陰影。他未動,指尖卻已捻起袖中兩張支票——一張四百七十萬,一張七十萬,美金數字燙得像剛出爐的銅錢。他拇指反覆摩挲着滙豐銀行水印邊緣,指腹觸到微凸的凹痕,那是真票纔有的壓印力度。窗外松枝篩下的光斑緩緩爬過紙面,停在“USD”三個字母上,彷彿也凝住了呼吸。

三分鐘後,他抬眼望向牆角那幅掛軸。墨色枯筆寫就的“忍”字懸在素絹中央,右下角一枚硃砂小印,印文是“山健會若頭渡邊芳則”。這方印從未蓋在正式文書上,只用於極道內部最私密的密信往來。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在江戶築地魚市後巷,自己第一次用這方印按在仇家斷指上時,血順着印文溝壑漫開,像一滴遲來的硃砂淚。

他起身,赤足踏過冰涼地板,推開側門。門外是鹿苑寺後院一處僻靜迴廊,廊下青苔厚如絨毯,踩上去無聲無息。兩名穿黑西裝、戴墨鏡的雅扎庫組員立刻垂首退至廊柱之後,頸側刺青在陰影裏泛着暗青光澤。渡邊芳則沒看他們,只將兩張支票對摺,塞進左手腕錶內側夾層——錶殼內壁早已被磨出兩道淺淺凹痕,專爲藏物而設。

“通知山本,”他聲音低啞,卻字字如釘,“第七代神仙丸,改由希望集團全權運營。合同條款照舊,但附加一條:所有原料採購、成品出口、分銷渠道,須經池夢鯉簽字背書。”

身後組員喉結滾動,飛快記下。

“再傳話給大阪的竹中正久,”渡邊芳則頓了頓,目光掃過迴廊盡頭那尊被風雨蝕出斑駁銅綠的不動明王石像,“告訴他,天四先生留在香江的那把短刀,我替他收着。等哪天他若想親自來取,山健會大門隨時爲他敞開——不過得先卸下左臂,以示誠意。”

組員脊背一僵,額頭滲出細汗。天四先生的短刀,三年前插在香江灣仔碼頭集裝箱貨櫃的鐵皮上,刀柄纏着褪色紅綢,至今無人敢拔。那是雅扎庫的恥辱柱,也是大阪會的催命符。

渡邊芳則轉身走向長廊盡頭,步履沉穩如丈量土地。青苔在他足下無聲碎裂,細微的脆響混入遠處僧人誦經聲裏,竟似某種古老節拍。他忽而駐足,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不是東瀛寬永通寶,而是清乾隆年間的“乾隆通寶”,錢眼處用金漆細細描過一道彎月。這是池夢鯉三天前託快拳金閣轉交的信物,背面刻着蠅頭小楷:“香江無浪,浪在人心。”

他拇指用力一搓,金漆彎月應聲剝落,露出底下原本的“乾”字。原來所謂彎月,不過是覆蓋其上的僞裝。

此時茶室方向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年輕組員奔至廊下,單膝點地,雙手呈上一隻紫檀木盒。盒蓋掀開,內襯深藍絲絨上靜靜臥着三樣東西:一枚黃銅鑰匙,一把鯊魚皮鞘匕首,還有一張泛黃照片。照片上是七十年代的香江中環街景,背景裏一棟五層唐樓二樓窗口,掛着塊褪色招牌——“日日鮮海產行”。

渡邊芳則拈起照片,指尖撫過那扇蒙塵窗框。照片背面用鋼筆寫着兩行字,字跡鋒利如刀刻:“樓在人在,樓毀人亡。靚仔勝欠我三條人命,現以三件信物抵債。”

他脣角微揚,卻無半分笑意。

翌日清晨,池夢鯉站在海洋公園側門補鞋攤前,正用鑷子夾起一枚生鏽的鉚釘。廣目天坐在馬紮上研磨咖啡豆,斯朗曲珍蹲在火爐旁撥弄白炭,銅爐裏青焰幽幽跳動。

“你昨晚睡得不錯?”池夢鯉突然開口,鑷尖輕輕敲了敲鉚釘,“眼角沒細紋,但肝氣沒往下沉,不是心定了。”

廣目天手不停,咖啡粉簌簌落入濾杯:“定?定的是炭火,不是人心。”

斯朗曲珍抬頭,額角沁着薄汗:“渡邊芳則昨夜在鹿苑寺燒了三炷高香,香灰混着金箔灰,全撒進了鏡湖池。”

池夢鯉終於放下鑷子,從工具箱底層抽出一塊黑絨布,將鉚釘裹好,放進貼身衣袋。那布面上用金線繡着極細的梵文種子字,若不細看,只當是尋常磨損的暗紋。

“他燒的不是香,是引信。”池夢鯉掏出煙盒,卻沒點菸,只盯着盒底一行小字——“1973年港府菸草專賣許可證編號HK-0812”。這盒紅雙喜是他今早在上環藥行買的,藥行老闆遞煙時多看了他三眼,因爲那許可證編號,正是當年洪門三合會接管九龍城寨鴉片稅時的內部暗碼。

斯朗曲珍忽然起身,從火爐旁拎起那隻意大利小金壺,往池夢鯉面前的粗陶杯裏注水。水流湍急,水面晃動如鏡,倒映出池夢鯉眉間一道新添的豎紋。

“你教渡邊芳則說的那些話……”她聲音很輕,“‘時來天地皆同力’,後半句他沒講完。”

池夢鯉接過杯子,熱氣氤氳中目光沉靜:“他當然沒講完。我讓他回去告訴渡邊,‘運去英雄不自由’後面,該接‘但得一諾重千鈞’。”

廣目天這時放下研磨器,渾濁雙眼直視池夢鯉:“你押的不是渡邊芳則,是押他自己不敢毀約。”

“不。”池夢鯉吹開杯麪浮沫,啜飲一口,“我押的是香江地產股跌到連老鼠都不願啃的價位時,全港七百家當鋪裏,有六百九十九家正悄悄熔掉金飾,鑄成金條——而最後一間當鋪的老闆,姓倪。”

斯朗曲珍手一抖,壺嘴偏斜,熱水濺上她手背。她卻恍若未覺,只死死盯着池夢鯉:“倪晨瑾?”

池夢鯉點頭,從口袋摸出那枚黃銅鑰匙,在掌心掂了掂:“日日鮮海產行二樓,現在掛的是‘天天日日鮮’招牌。可三十年前,那棟樓的地契還在倪家祖上手裏。倪晨瑾他爸,就是當年幫英商代管中環碼頭倉庫的買辦。倪家祠堂供着的牌位,第三排左邊,刻着‘顯考諱晨曦公’——倪晨曦,不是倪晨瑾。”

空氣驟然凝滯。連銅爐裏青焰都似矮了一寸。

廣目天忽然笑了,笑聲沙啞如砂紙磨過朽木:“所以你讓渡邊芳則燒香時,特意選在鏡湖池?”

“鏡湖池水能照見七層傑克,也能照見人心底下最黑的那口井。”池夢鯉將鑰匙放回衣袋,動作緩慢而鄭重,“渡邊芳則燒的三炷香,第一炷祭天四先生,第二炷祭原晴北,第三炷……祭的是他自己的良心。”

斯朗曲珍猛地站起,抓起金壺就要往火爐裏砸。池夢鯉卻比她更快,一手扣住她手腕,另一手已抄起桌上那包夏威夷科納咖啡豆,撕開包裝,將整包深褐色豆子盡數傾入沸騰銅爐。

“嗤——!”

白炭遇豆即燃,焦香混着青煙騰空而起,濃烈得令人窒息。斯朗曲珍掙了兩下,竟沒掙脫。她喘着氣,眼尾泛紅:“你到底要什麼?!”

池夢鯉鬆開手,俯身從火爐餘燼裏拾起一顆未燃盡的咖啡豆。豆殼皸裂,露出內裏琥珀色油脂,在青煙繚繞中泛着詭異光澤。

“我要的從來不是錢,也不是地盤。”他將豆子碾碎在掌心,褐色粉末簌簌落下,“我要的是——當全港地產股跌穿十元大關那天,所有抵押給銀行的股票憑證,必須經由倪晨瑾名下那家‘恆裕公證行’蓋章認證。”

斯朗曲珍瞳孔驟縮。

池夢鯉攤開手掌,任粉末隨風飄散:“恆裕公證行,表面上是倪晨瑾的產業。可三十年前,它註冊地址寫的卻是‘九龍城寨福義街七號’。那個地址,現在掛着‘洪門三合會水房油麻地堂口’的銅牌。”

廣目天一直沉默聽着,此刻忽然伸手,從火爐灰燼裏撈出半截殘香。香體焦黑,頂端卻凝着一點未化的硃砂紅。他湊近鼻端嗅了嗅,渾濁眼中閃過一絲銳光:“這香……摻了曼陀羅花粉。”

池夢鯉微微頷首:“渡邊芳則燒的第三炷香,香灰裏混了七克曼陀羅花粉。足夠讓任何人在七十二小時內,夢見自己最恐懼的事。”

斯朗曲珍踉蹌後退一步,撞翻了馬紮。她望着池夢鯉,嘴脣發白:“你給他下了蠱?”

“不。”池夢鯉彎腰扶起馬紮,聲音平靜如古井無波,“我只是提前告訴他——當他夢見天四先生站在鏡湖池邊對他笑時,那笑容裏,會少出第三顆門牙。”

斯朗曲珍呼吸一滯。天四先生缺的那顆門牙,是七年前在東京淺草寺被山本用摺扇骨生生撬斷的。此事只有山健會核心三人知曉,連雅扎庫組長都只知他缺牙,不知緣由。

廣目天將殘香插回香爐,忽然問:“你讓渡邊芳則帶去的那張七十萬支票……真是山本的意思?”

池夢鯉搖頭,從工具箱夾層抽出一張泛黃信箋。紙上字跡龍飛鳳舞,末尾卻蓋着一枚鮮紅印章——印章圖案是一隻銜着橄欖枝的鴿子,鴿翼展開處,隱現“英倫保險”四字英文。

“這是怡和保險的保單副本。”他指尖劃過印章邊緣,“保單受益人寫的是‘倪晨瑾’,投保標的……是渡邊芳則的人身安全。”

斯朗曲珍失聲:“你給渡邊芳則買了命?”

“不。”池夢鯉將信箋撕成四片,投入火爐,“我給的是倪晨瑾的‘信用’。”

火焰騰起,信箋化爲灰蝶。他凝視着那團青白火苗,聲音輕得像嘆息:“當全港最精明的公證人,開始爲一個日本極道大佬的生死作保——香江金融圈所有人就會明白:渡邊芳則背後站着的,不是山健會,而是整個英國資本系統。”

廣目天久久不語,最後只端起咖啡杯,將早已涼透的液體一飲而盡。杯底沉澱的咖啡渣,竟在燈光下泛出金屬般的冷光。

池夢鯉轉身欲走,忽又停步。他從褲袋摸出一部老式諾基亞手機,屏幕亮起,顯示一條未讀短信。發件人號碼被隱藏,內容只有七個字:“日日鮮,二樓,酉時。”

他刪掉短信,將手機反扣在掌心。金屬外殼冰涼,卻壓不住掌紋深處滲出的微汗。

斯朗曲珍盯着他手背暴起的青筋,忽然開口:“你手上這枚戒指……”

池夢鯉低頭,看見自己右手無名指上那枚銀戒。戒面平滑無紋,唯有內圈刻着一行極細小字:“壬戌年七月廿三,觀塘碼頭。”

那是他第一次殺人的時間地點。

他扯了扯嘴角,將戒指轉到內側:“舊貨。”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刺耳剎車聲。一輛黑色奔馳S級疾馳而至,車門彈開,快拳金閣跳下車,西裝皺得像揉過的紙。他徑直衝到補鞋攤前,胸膛劇烈起伏,從內袋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遞給池夢鯉。

信封沒封口,池夢鯉抽出來,裏面是三張A4紙。第一張是恆裕公證行加蓋騎縫章的股權轉讓協議;第二張是滙豐銀行出具的股票質押確認書;第三張……是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七十年代的觀塘碼頭,夕陽熔金,一羣穿背心的苦力扛着麻包走過。人羣邊緣,一個少年蹲在鐵皮屋檐下啃菠蘿,T恤背後印着模糊字跡——“日日鮮海產行”。

池夢鯉指尖撫過少年後頸那顆黑痣,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快拳金閣:“渡邊芳則離開鹿苑寺時,有沒有看第三眼鏡湖池?”

快拳金閣一愣,隨即點頭:“看了。他站在池邊足足十七秒,然後……對着水面鞠了一躬。”

池夢鯉笑了。

十七秒,正好是天四先生當年在鏡湖池畔,被山本推入水中前,最後一次抬頭看天的時間。

他將照片輕輕放回信封,卻沒封口。風吹過補鞋攤,信封口微微翕動,像一張欲言又止的嘴。

斯朗曲珍忽然抓起銅爐旁那包新拆的夏威夷科納咖啡豆,撕開包裝,將整包豆子盡數倒入爐中。青焰轟然暴漲,焦香濃烈得令人暈眩。她在火光中眯起眼,望向池夢鯉:“現在呢?你還要什麼?”

池夢鯉將信封塞進工具箱最底層,蓋上箱蓋時,發出一聲沉悶鈍響。他拿起研磨器,舀出一勺新鮮咖啡豆,緩緩搖動把手。

“現在?”

研磨聲沙沙作響,像無數細小齒輪在咬合轉動。

“等香江地產股跌破十元那天——”

他停下動作,從研磨器縫隙裏,漏下一粒完整的、飽滿的咖啡豆。

“我要渡邊芳則,親手把這張信封,交給倪晨瑾。”

豆子滾落在粗陶杯沿,顫巍巍停住。杯中殘餘的咖啡液麪,正映出池夢鯉眼中跳動的青焰,以及焰心深處,一點凝固的、冷硬如鐵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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