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分擔(二)
看着三個兒子都露出一副饞肉的表情,張氏本來心裏就有氣,這回更加的覺得難堪起來。覺得三個小的在林果香那女人面前表現出這種樣子實在是丟她的臉,也讓她在林果香面前有點抬不起頭來。這樣想着,張氏甚至都產生了一種幻覺,她看到林果香那張得意的臉孔不停的在她面前晃動,讓她氣惱的恨不得能撲上去抓花它。
於是不等幾個小的伸手到食盒裏拿那些喫的,張氏就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桌上的食盒狠狠地摔在地上,食盒發出“嘭咚”一聲,在地上咕嚕嚕的轉了幾圈纔在門檻邊上停了下來,裏面的餡餅、燒麥什麼的更是散了一地,全都沾上了一層灰撲撲的泥塵,這麼好的早點就被張氏這麼給糟蹋了。
王元一三兄弟眼睜睜的看着那一盒子的美味就這麼被自己老孃給全扔在了地上,心裏別提多心疼了。王元一到底已經是十幾歲的大孩子了,心裏失望了一陣就低下頭去慢慢的抿着碗裏已經快涼透了的稀飯。王元二雖然也失望但是卻不敢表現出來,於是也學着大哥的樣子一點一點的抿着稀飯,但是王元三就不同了,他從小就是被張氏和崔氏兩人當成寶兒一樣的捧在手心裏的,現在老孃把美味全扔了他哪能願意?
於是嘴一癟就哭了出來,手還指着張氏直罵她是壞人,一邊罵一邊跺腳還一邊扯着嗓子哭。林果香本來還被張氏的舉動弄的氣憤不已,心裏還在爲自己的午飯覺得可惜,後悔剛纔就不應該一時心軟答應秀纔給幾個孩子喫,這不,現在全浪費了。現在再看到王元三指着張氏哭罵,還有那一迭聲的控訴,心裏頭的火氣頓時消了不少,取而代之的便是滿滿的幸災樂禍。
嘿嘿,被自己寶貝的跟命似的兒子這麼指責估計張氏那女人心裏肯定得膩歪死吧?林果香很不厚道的在心裏這樣想着。
秀才的臉色本來就不怎麼好看,現在張氏又做出這種舉動,臉色頓時又黑了三分。他偷偷瞟了一眼身邊的林果香,生怕她會一時忍不住氣再跟張氏大打一場,攪得這裏雞飛狗跳。他倒是不在意林果香把張氏怎麼着,主要還是怕鄰居會看笑話。他們兩口子已經脫離了王家村,這好不容易來大哥家一趟就大打出手,怎麼都說不過去,那些鄰居還指不定怎麼看他們家笑話。
不過讓秀才很意外的是,林果香非但沒生氣,還饒有興致的看着鍋屋裏母子對抗的戲碼?捕捉到林果香眼底一閃一閃的幸災樂禍,秀才頓時覺得很無力。不過算了,只要這位不喊打喊殺的她愛看戲就讓她看吧,這樣不聲不響的比什麼都強。
相對於林果香的幸災樂禍和秀才的氣悶無力,張氏就顯得暴躁了許多。也是,換了當成眼珠子似的寵愛了這麼多年的寶貝兒子以爲有些喫食就當着“仇人”的面兒這麼指着自己哭罵控訴估計那人都得暴走。
“小兔崽子,老孃這麼些年算是白疼你了”張氏直接照着哭罵的王元三的腦袋就是一巴掌,“就那麼點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把你給賣了?你怎麼就能夠保證那東西裏面沒下了藥,你個不長腦子的,萬一被人毒死了估計還得感謝人家”張氏說着還不忘抬腳使勁踩了踩地上的驢肉餡餅。
王元三從來沒被張氏打過,別說是打了,就是一句重話都沒說過,哪知道今天居然被老孃給打了一巴掌,而且還被罵了。他只愣了那麼一秒種便張開嘴扯着嗓子號哭起來,一邊哭一邊耍脾氣。張氏打完那一巴掌後心裏也頓時後悔起來,再看兒子哭成這樣簡直要心疼死了,沒法兒只得哄他。不過王元三哪是這麼好哄的,張氏越是哄着他就哭的越厲害。
最後張氏沒法兒了,於是怒道:“你個死孩子哭什麼哭,你個小沒良心的,你說說從小到大哪次你想喫那一樣東西娘沒給你做過?上兩天你想喫蛋羹娘不也給做了嗎,連你兩個哥哥都沒給喫……”話沒說完,張氏就知道自己說漏了嘴,不由得懊惱的閉上了嘴。
果然,王元一和王元二聽到張氏的話後臉上的表情變得精彩起來,無論哪個孩子心性再好知道母親這麼過分的偏疼幼弟估計都得喫味。更何況張氏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點,平時給他們倆喫的都是鹹菜稀飯,還說家裏沒錢要攢了雞蛋賣錢,結果小弟說一聲就立馬做了蛋羹,最重要的是還是揹着他們偷偷做的。
饒是平日裏大度且頗有長兄風範的王元一心裏都對在張氏產生了一些微詞,不是爲那蛋羹給誰喫的問題,而是作爲母親的態度問題,同樣是她生的爲啥要這樣差別對待?王元二是家裏最不被待見的孩子,心裏自然是對張氏怨恨不已,連帶着還異常的嫉妒三弟,不過他也就只在心裏面想想而已,沒敢表現出來。
林果香心裏忍不住搖了搖頭,心想:果然父母的態度會影響孩子們之間的情誼,瞧屋裏那三兄弟的表情就能看出來。這些孩子都不算小了,也都是心思敏感的時候,估計這件事要在心裏紮根一輩子了。哪怕心性再大度,估計以後也難免會翻舊賬。
張氏見哄不好寶貝兒子就把氣撒到了王元二的身上,王亮本來就被張氏給惹的一肚子火,見她這樣蠻不講理頓時也來氣了,一把將二兒子拉到了自己身後護着:“你自己做錯了事還要把氣撒到孩子頭上,有你這樣當孃的嗎?”
王亮一句話頓時惹了馬蜂窩,張氏一下子就炸了,跳着腳跟王亮吵起來,王亮本不善言辭,沒說幾句就被張氏堵得啞口無言。說完了王亮張氏還覺得不過癮,又把矛頭指向了秀才和林果香。
林果香心裏簡直膩味的要死,她跟秀纔來這裏可不是爲了聽張氏罵孃的。於是也懶得跟她說話,直接從院子裏找了一根粗木棒直接指向了張氏,臉色鐵青的開口道:“你再敢給我說一個字我今天打的你一輩子只能躺在牀上起不來”其實她是想說半身不遂的,不過考慮到張氏可能聽不懂,於是只得換了一個比較簡單的說法。
張氏本來還想罵人,不過見到林果香那一臉的不耐煩和手裏揮舞的木棒嘴脣囁嚅了幾下最後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悻悻的閉了嘴,至於心裏是怎麼想的這個就不是林果香關心的,只要張氏現在不說話就行。
成功“鎮壓”了張氏,林果香又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秀才,示意他把來意說出來。她是實在不想在這兒待了,簡直太難受了,而且這都快中午了不早點把事情解決了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喫飯啊?
過慣了和樂日子的秀才也跟林果香一樣,一刻都不想在這裏多呆,於是吸了一口氣把自己的來意說了出來,話一說完頓時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秀才的話讓鍋屋裏寂靜了一會兒,出乎林果香和秀才意料之外的是張氏並沒有像他們想象中的那樣大鬧,而是突然拍手自言自語的說道:“對的,早就應該這樣做了,憑什麼女兒不奉養親孃?”說完還催促着王亮去村裏借了驢車去把大姑小姑都接過來宣佈這件事。
林果香挑了挑眉,算是看明白了,合着這位早就想把崔氏那老太婆打發出去了,只是苦於想不出法子而已,這回倒好,自己出這主意算是給她幫了個大忙了。不過她倒是並不後悔,反正從一開始就說過只出錢不會接崔氏去林家村也不會伺候她,所以不管其他三家怎麼鬧騰都不關她的事兒,她只管坐着看戲就成。
想到這一點,林果香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後突然開口道:“我和王浩去接小妹,大哥你去接……大姐吧。”她實在是不願意提起王柳,更不情願叫她,這句大姐叫的很不甘願,心裏還膩歪的要死。
不等張氏反應過來,林果香便拉着秀纔出了王家的大門,跳上驢車催促着秀才趕着驢車駛出了王家村。後面是張氏追出來跳着腳的罵娘聲,顯然是她想明白了其中的道道,看來對王柳這個大姑的爲人也很是厭惡。那王柳一家人的臉皮是一個賽一個的厚,誰沾上就甩不脫。
如果林果香和秀纔去接他們來的話估計走的時候肯定得死皮賴臉的跟着他們回林家村去,但是如果是王亮去接他們來的話估計就只能賴在王家村了,至於要去林家村那是門都沒有。誰接來的誰招待,這纔是林果香打的小算盤。
秀才哪會看不出林果香心裏那點小九九,於是忍不住嘆了口氣,一邊趕驢車一邊對林果香說:“果香,你這樣對大哥實在……”太那個啥了,這不是顯得我們欺負人嗎?只是後面這句話他始終沒有說出來。
林果香忍不住朝他翻了個白眼,涼颼颼的說:“行啊,你要是覺得我做的過分的話那就跟你大哥換了,你去接你大姐一家,到時候你自己去應付他們。”
聽到林果香這句話秀才怎麼都不說話了,他去應付大姐一家?那還不如直接拿把刀殺了他來的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