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內雙腿就失去了作用,等到1o個月時,只能臥病在牀。他的耳朵裏漸漸無法聽到聲音,眼前也生了重影,在一年半後,終於徹底失明。
這個曾經在t臺上、在閃光燈下將自己展示給世界的模,已經徹底離開了世界。
他時常耳鳴,雙目失明,除了手指和嘴巴,其他無法再動作。他不過才24歲,噩夢來得如此快,而且也嚴重得如此迅。
全世界的粉絲都爲他痛哭。
明喻不缺錢,無論是他過去這麼多年積攢下的積蓄,還是粉絲和朋友們爲他籌集的善款,都足夠他請到世界上最好的醫生,得到世界上最好的治療。
可是再多的錢與愛,都無法抵擋住這可怕的病魔。在這一刻,即使是世界第一的模,也只是個平凡的普通人,他終日沉默地躺在病牀上,他的眼前是一片黑暗,他的耳邊是轟轟的耳鳴。
他偶爾能聽到朋友們的聲音,但是更多的時候還是耳鳴。
耳鳴很煩人,然而當有一天連這耳鳴也徹底消失時,這個堅強了2o個月的少年終於崩潰得號啕大哭。
他的世界,徹底地淪爲一片無邊的死寂。
在這裏,無限的黑暗如同囚籠,將他束縛。沒有光線,沒有聲音,身體無法動,只剩下一張能夠出聲的嘴巴,卻根本不知道說什麼、該說給誰聽。
他說話的時候,有人在這裏嗎?
他說話的時候,又到底說的是什麼話?
徹底失去了聽力後,失去言語,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年僅24歲的青年,從此再也沒有了與人交流的能力。他就彷彿一個活死人,擁有着天使一般的面孔,蒼白美好的容顏彷彿遭到了老天的嫉妒,只能悲痛地躺在一張病牀上,苦苦熬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
席擇在一旁看着,從未參與其中。
他看着明喻在徹底耳聾後,痛哭得似乎下一秒就能崩潰;他也看到明喻在掙扎着想要說話,但是那說出來的語言卻漸漸沒有人能夠聽懂。
席擇並沒有流淚,他只是一直看着,一直看着。
他看着這個青年在絕望過後,開始了漫長的沉默,接着絕食。他也看着這個青年在絕食了三天之後,更加堅強地拾起了樂觀,繼續認真地活了下去。
活下去,對於如今的明喻來說,是一種折磨。
他更需要的是死亡,他更需要的是一場解脫,但是他卻戰勝了心靈上的懦弱與逃避,真正開始了自己黑暗沉淪的生命。
他的世界,沒有人能懂,因爲他除了呼吸,再也無法動作。他的喉嚨失去控制,無法聲;他的耳朵失去控制,無法聽見;他的眼睛失去作用,無法看到。
可是,他還是活着,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微笑着地活着。
當堅強到了一定的地步,就已經成爲了生命的頌歌。
『世界吻我以痛,我卻報之以歌』
在這個少年開始了巨大的轉變後,席擇卻真的流下了眼淚。
席擇這一生,很少流淚,自年幼過後,更是沒有流下過一滴淚。
明喻剛剛患病,白日裏在人前微笑,夜晚時私下痛哭時,他沒流淚;明喻逐漸失去身體的機能,慢慢成爲一個活死人的時候,他沒流淚;明喻在徹底結束與外交流能力,崩潰到號啕大哭時,他也沒有流淚。
但是如今,當這個青年決定獨自一人面對黑暗、安安靜靜地活下去時,他卻終於流淚了。
他抱着自己的愛人,痛哭不已。
對!這是他的愛人!
在一切都快結束的時候,席擇終於認定了,這是他的愛人。
即使是不一樣的身體,即使是頗有不同的外貌,但是那堅韌頑強的樂觀,那微笑時細膩美好的弧度,這些通通都是他的愛人!
爲什麼這個世界都這樣對待你了,你還要如此認真地活下去?
你付出了什麼,而世界又回報給你了什麼?
你爲什麼還要這麼認真地活下去呢?死亡,纔是唯一的解脫啊!
你怎麼能這樣美好,你怎麼能這樣頑強?
——不只是外貌,不只是氣質,還有你最美麗的心靈。
這些加在一起,纔是一個他最深愛、愛到願意爲之去死的明喻。
席擇的眼淚,明喻無法看到;席擇的擁抱,明喻也無法感受到。他只能在日漸微弱的觸感中,感覺到窗邊吹來的微風,感覺到春天即將到來的氣息。
在明喻樂觀起來的同時,席擇卻整個人崩潰了。
他無法容忍自己的愛人受到如此殘酷的折磨,甚至他的愛人在這樣死寂一樣的黑暗中,還能淡然的微笑。你爲什麼要這麼開朗?你爲什麼要讓他如此心痛?
明喻的25歲,在一個明媚溫暖的春日早晨,戛然而止。
在這些日子裏,席擇早已整日蜷縮在這個青年的病牀旁,不敢再多去看自己的愛人一眼。他不用喫飯、不用喝水,在過去的這麼多年裏,也從未生過任何變化,可是在明喻失去世界的時候,他卻開始日漸崩潰。
明喻的突然離去,席擇並沒有察覺到,直到他的心電監護儀忽然出報警似的聲音後,席擇才整個人怔然地抬,看着那屏幕上的一條直線,呆滯地看了許久。
醫生護士們紛紛進入病房,緊接着明喻的朋友們也來到了這裏。
所有人早就準備好迎接這一天,但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他們卻仍舊絕望地大哭。
明喻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在得病的時候他便籤署了協約,捐獻出自己的身體器官。這個病是小腦的萎縮,他會逐漸對身體的每個部分失去控制,到最後失去對心臟、對呼吸的控制,因而死亡。
但是在這個過程的同時,他的思維卻從未有過停止和滯留。所以他會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身體逐漸虛弱,他會眼睜睜地看着自己一步步的崩潰,這就是這個病最殘忍的地方。
當那張白布蒙上明喻的臉龐上,席擇忍不住地低吻上了那張嘴脣。
在觸碰到實物的時候,席擇倏地怔住,但是這個淺薄的吻卻也只是一瞬,便使得他再也無法繼續碰到對方。
那脣上還殘留着一絲溫度,就好像他的青年從未離開過一樣。
席擇再一次地痛哭起來,他哭得撕心裂肺,他哭得無法自制。他守着這個青年的身體,在醫院裏呆了一夜,最後看着他的朋友們將他送進大火中,身體在火中噼裏啪啦的燃燒。
即使離開了兩年,但是在明喻真的離世時,全世界的粉絲還是爲他痛哭,全世界的媒體雜誌都爲他哀悼。他的葬禮舉辦得很簡單,只有幾個朋友,守在他的墓碑前,重重地鞠了一躬。
在那墓碑上,留下了明喻還是少年時的照片。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25年的人生,短暫如驚鴻一瞥。席擇倚靠着愛人的墓碑,沉默地守了一年。
一年後,這場夢倏地崩碎,一切又回到了美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