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漫漫,有了里奧的兩隻新寵唧唧喳喳,時間似乎過的格外快。
封閉沉悶的車廂裏,鷯哥的叫聲清脆稚嫩,一路下來,陸陸續續上車的乘客都會好奇的駐足圍觀,見是一個金髮碧眼的斯文小帥哥養的兩隻鷯哥,難免笑上一笑,七言八語的給里奧支招教給他怎麼養鳥。
就連笑起來跟蘋果似的年輕乘務員特意貢獻了自己的水杯蓋子,誰讓里奧忙中出亂,鳥食還好說,鷯哥食性雜,哪怕隨便喂一些餅乾碎屑或者果泥都行!倒是喂鳥喝水的小杯子不知道落在哪裏了!
里奧和他的兩隻新寵是天生的發光體,中午的時候,座位中間的小方桌上已經堆了不少幾個同車廂的小朋友給兩隻鷯哥貢獻的零食,無外乎是瓜子、蘋果和雞蛋糕碎屑。
還有一位虎頭虎腦小朋友,也不知道聽誰說了一句,鷯哥可以喂點米飯,中午愣是讓他父親特意買了一份雞腿蓋飯的餐盒,自己胡亂扒了兩口,捧着剩下大半個雞腿和大半米飯的飯盒眼巴巴過來喂兩隻嘰嘰喳喳的小傢伙!
這是一個人與人之間不設防的年代,這是一個純真質樸的年代,本該枯燥的旅途因爲這份純真而平添了幾分歡快熱鬧。
而有時候,意外往往在最不經意的時候發生。
車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雲層裏冒出來的太陽日漸偏西,行程已經過大半,里奧懷裏揣着他的兩隻新寵早回了隔壁車廂。少了那兩隻小傢伙,整個車廂裏似乎也瞬間沉靜下來,整個上午跑來跑去逗鳥的那幾個小朋友早賴在父母懷裏,小雞啄米似的打瞌睡!
芽兒也窩在杜媽肩上一個勁打哈欠,昏昏欲睡,杜媽小心翼翼的拍拍芽兒,正準備讓芽兒躺下眯上一會呢,廣播裏突然傳來播音員急切的通知聲。
後面硬座車廂裏,有一位大肚子的孕婦在這節骨眼上突然要生了,羊水都已經破了,緊急尋求醫生護士或者有接生經驗的婦女去十五號臥鋪車廂幫忙接產。
一個激靈,芽兒頓時睏意全消。杜媽也驚的沒了倦意,嘴裏唸叨着,當時就從褲兜裏掏出火車票來看,可不就是自己這個車廂!
乾脆就在隔壁鋪位小憩的凱琳聽不懂廣播的內容,但也察覺到車廂裏的氣氛似乎瞬間浮躁下來,表情茫然的匆忙下來!
自從當年宋老他們送給自己一個行醫箱,芽兒就有了一個習慣,走到哪兒帶到哪兒。知女莫若母,反應過來的杜媽趕緊從座位下幫芽兒拖行李箱出來。
早和衣而臥正低聲閒聊的仨老太太,剛纔更是驚的騰地一聲坐了起來。杜奶奶雙手合十,迭聲唸叨着阿彌陀佛。翟奶奶和王奶奶表情凝重,氣息似乎也因爲這變故而有些急促,也穿好鞋子準備去幫忙。
但見芽兒忙着找行醫箱,嘴脣動了動,到底沒說勸阻的話,畢竟,人命關天!
但是說心裏話,仨老太太真不大願意讓芽兒幫着接生!換做別的突發症的病人也就罷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但是替人接生?仨老太太難免有些猶豫!
在老太太們眼裏,哪怕芽兒也快要做媽媽了,依舊是那個千嬌百寵的小姑娘!再是學醫的,也沒有經歷過生育之苦,哪懂得那麼多!
女人生孩子就好比是過鬼門關,就怕十月懷胎一朝墜地的猙獰和痛苦給還沒生育過的芽兒留下什麼心理陰影!畢竟,自家芽兒肚子裏可是揣着四個!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萬分兇險的節骨眼上,伸手拉人一把也是積福行善!
而整個車廂,也是一陣噪雜。有不少乘客更是噓唏感慨,怎麼就這麼巧,趕在火車上生孩子!火車慢,剛從上一站出發沒多大會,到下一站還有兩個多鐘頭。而女人生孩子也不比其他,壓根等不得!
因爲廣播裏的這通通知,車廂裏就像是一滴水滴進了油鍋裏,炸開了鍋。
杜媽剛幫着芽兒把行李箱拖出來,車廂入口處,乘務長帶着一位瘦高斯文滿頭大汗,臉憋得通紅的年輕男人抱着一位大肚子孕婦疾步過來。
見狀,杜媽趕緊把行李箱朝座位裏一拖,讓出走道過來,差點把芽兒撞到小方桌上,嚇得忙中出亂的杜媽差點沒尖叫出來!
芽兒反應很快,手撐了一下桌子,肚子穩穩當當的,見杜媽臉色刷白,心裏一軟趕緊回握着杜媽顫抖的手給予安慰。
順便也看了一眼,倒是孕婦情況算不上多好,臉色蒼白,緊咬着牙關,嘴角還隱約溢出痛苦的低哼聲,可能因爲鎮痛太疼出了一頭冷汗,頭髮就跟洗了澡似的打縷貼在頭上,而褲子早已經被血和羊水浸溼。至於孩子的情況,因爲腹部搭着一件丈夫西裝,倒是看不清楚!
臥鋪票要比硬座貴不少,節儉慣了的老百姓捨得買臥鋪票的並不多,芽兒他們所在的車廂裏還有兩張空票。這位乘務長明顯是打算徵用臥鋪車座,當臨時產房。
小變故來的太突兀,廣播的餘音還在,平靜的臥鋪車廂裏,一下子湧進來不少人。
在準爸爸身後,陸陸續續有五、六位打扮利索的中年大媽急匆匆跟了過來,還有一位地中海的中年男人也滿頭大汗的跟着,從走道經過時,芽兒依稀聞到消毒水的味道,很明顯,應該是醫生!
女人生孩子,大老爺們當然不好意思圍觀,但把前後兩節車廂連接處圍得水泄不通,就趴在玻璃上看,隨時打聽第一手消息!
倒是杜皓宇和郭小海聽到廣播,放心不下,穿過重重人牆,匆匆擠了過來。
見芽兒小心翼翼的護着肚子就站在鋪位裏面,行醫箱還沒拿出來呢,而前面隔了幾排的鋪位處,有幾位熱心的阿姨大媽已經有條不紊的張羅開了,頓時長鬆了一口氣。
而見杜皓宇他們哥倆過來了,杜媽心裏頓時踏實不少,刷白的臉色纔多了一抹血色,心裏也有些後怕,幸好剛纔芽兒眼疾手快,這纔沒撞到肚子。
把裝着行醫箱的行李箱朝兒子手裏一推,穩穩把芽兒按到座位上,“女人生孩子還不是你能看的,你在這裏等着!讓你哥幫你找行醫箱,娘過去看看能幫什麼忙!”
接着,又安撫仨也着急上火要去幫忙的老太太,“娘,嬸子,王姨,用不了那麼多人幫忙,你們在這兒看着芽兒!”
話音未落,跟一陣風似的小跑過去。
仨老太太到底上了年紀,也不強求,而剛纔這一驚一乍的,又見芽兒肚子差點撞到方桌上,真有些驚魂未定,迫不及待的想確認芽兒剛纔沒撞到肚子。
那位火車上驚險產子的準媽媽身邊已經夠多人了,芽兒知道老太太們擔心,也不非過去湊熱鬧,乾脆先給從行醫箱裏拿出來的手術剪消毒。
芽兒學醫時是中西結合,而她行醫箱裏的裝置也是典型中西兼備,有鍼灸用的銀針,也有外科手術長用的手術刀之類的東西!
仨老太太回過神來,也沒閒着。到底經歷過生兒育女的,支使着杜皓宇和郭小海搗騰行李箱。毛巾,純棉睡衣,還有一條準備用來路上蓋腿的小毯子,等孩子生下來了,總得有襁褓來包!
不大會,仨老太太就拾掇出來一個小包裹,送了過去!同車廂裏的其他乘客漸漸回過神來也忙着拾掇自己的行李包,看看有沒有得用的!
走道裏,瘦高的年輕男人雙眼通紅,緊緊的盯着不知道什麼時候掛了起來用來擋風的白色臥鋪牀單,表情茫然的看着沒能擠進去一直在外面給妻子打氣的三位大媽,雙手緊攥,額間青筋畢露,不停的踱步。不過,腳步略顯踉蹌!
可以看得出來,這位準爸爸一樣驚魂未定。
見三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送過來一個貼心小包裹,這位準爸爸才勉強壓下心底的擔憂,自己不能亂了心神,勉強擠出來一絲僵硬的笑容。
被一羣娘子軍堵在外面的了那位中年男人也是一位熱心人,見準爸爸勉強鎮定下來了,趕緊表明自己醫生的身份。雖然自己不是婦產科醫生,但是外科醫生,必要時候多少可以幫上忙!
一直站在不遠處的一位清秀的年輕女孩看看被圍得水泄不通的臨時產房,也小心翼翼的表明瞭一位正在實習的護士。不過,剛實習沒多長時間,略顯底氣不足!
但這些對這位準爸爸而言,已經足夠了,有醫生也有護士,有了這兩顆定心丸,還有好幾位有生產經驗的熱心阿姨們,妻子肯定可以順順利利的生下來。
相比而言,提着行醫箱就坐在旁邊座位上的芽兒,面相青澀稚嫩,壓根沒引起準爸爸的絲毫注意,還以爲是剛纔進去的哪位阿姨的女兒呢!
見準爸爸似乎在默默的祈禱着什麼,芽兒也不以爲意,自己幫不上忙那是最好的,這說明生產順利,母子平安。
但隨着隔斷裏傳來的淒厲的喊聲,準爸爸的情緒漸漸焦躁起來了。
人們常說,七活八不活!妻子懷孕才八個多月,因爲自己平時工作忙,老家又在北方,這次是要去h市嶽母家裏待產。本來擔心坐汽車顛簸的厲害,才特意選了火車,想着三個多小時的路程不算太遠,月份還早,不會出什麼意外。誰知道,妻子不過是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就肚子痛。
準爸爸這邊關心則亂,度日如年,而孩子似乎收到爸爸的祈禱,生產過程似乎格外順利。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年代的孕婦沒那麼多嬌貴,還是那幾位熱心的阿姨大媽們太厲害,孕婦狀況看着兇險,但不到半個小時,隔斷裏突然出來一聲接着一聲小貓似嬌軟的啼哭聲,孩子平安出生了。
車廂裏,一口氣一直提在嗓子眼的衆人凝重的表情頓時如春風拂面,就連懵懵懂懂的幾位小朋友也似乎弄懂了什麼,嗷嗷叫着在走道裏撒歡。怕驚到剛出生的小寶寶,父母趕緊把自家的小朋友拽到懷裏。
準爸爸,不,應該說新上任的爸爸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換成了驚喜,嘴巴咧的老大,興奮的搓着手,就要進去看看妻子,被就守在外面的幾位熱心的阿姨攔住了。
芽兒也長鬆了一口氣,朝也是一臉關切的仨老太太笑笑,隱約察覺到連自己肚子裏的四個小傢伙似乎也有些興奮,正準備坐回座位上,突然隔斷裏不知道誰尖叫了一聲,壞了,產婦大出血了!
接着,門簾後探出一個人來,“不是有醫生嗎,趕緊幫着給治一治!”
她們幫着接生可以,但哪會治大出血啊!
那位姓劉的中年醫生心裏頓時戈登一聲,也着急了,大出血?
剪個臍帶,幫忙接生什麼的,自己也可以提供一些醫學常識的指導!但是,大出血,就是人在醫院裏,孕婦大出血都很有可能搶救不過來!而這邊,一沒有治療條件,二也沒有輸血急救的可能,孕婦大出血幾乎相當於送命啊!
一直忙前忙後的乘務長也是當母親的,頓時也着急了,看了一眼車窗外蒼廖的田野,急的直跺腳,“火車正開到荒郊野外,哪怕在最近車站臨時停靠,最少也得半個多小時!”
對當丈夫的來講,大出血這仨字猶如晴天霹靂,臉上沒有絲毫血色,人也搖搖欲墜。
芽兒也着急,提着自己的行醫箱就要掀開臨時門簾進去,被中年醫生眼疾手快的拽住,“這時候,你小丫頭進去搗什麼亂啊,讓我看看你行醫箱裏都有什麼醫用品!”
說着,就要“搶”芽兒手裏的行醫箱!這小姑娘長得精緻剔透,看着靈動的很,怎麼一點不知道輕重啊!
芽兒簡直是哭笑不得,本能的朝旁邊一躲,中年醫生臉色一黑又要伸手去拿,被回過神來的杜皓宇趕緊上前一步給攔住了,“我們家芽兒就是醫生!學中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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