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蒼靜靜地趴在莫浪沁的牀邊一直盯着莫浪沁的臉看着。夜,過去了,迎來了第二天的黎明。
莫浪沁的眼皮微微動了兩下,顏蒼擔憂無神的雙眼瞬間睜大,等莫浪沁睜開眼睛後她更是興奮地拉住了莫浪沁的手。
“莫浪沁你醒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顏蒼盯着莫浪沁的眼睛,那眼睛中沒有光亮。並且莫浪沁也沒有理會顏蒼的招呼,這讓顏蒼本來帶着希望的眼神一下子又變得暗淡起來,“莫浪沁?”
顏蒼小心翼翼地抬手覆蓋在了莫浪沁的額頭之上,她探析着莫浪沁此刻的狀態。
他的身體此刻雖然冰冷但已經是活過來了,內臟血管都沒有損害的跡象,鬼力也很穩定。就是對周圍的一切感知都很遲鈍,又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周圍的一切。
莫浪沁的神智不在了。
“神智不在?爲什麼神智不在!莫浪沁!啊!”顏蒼正要繼續探究查明情況,結果莫浪沁猛地坐起身來,他無情地推開了顏蒼,並用鬼力將顏蒼定身在了牀榻的尾端。
顏蒼正要說什麼,莫浪沁卻如行屍走肉一般推開房門離開了。彷彿昨晚瀕死的呻吟和病痛都變成了一場虛假的夢。
隨着房門的關閉,顏蒼的呼喚聲也被鬼力所屏蔽,莫浪沁目光漠然地走在路上,很快他就來到了課演堂。
課演堂門口站立着莫寧和莫鼎,他們兩個今天值所以比其他弟子們來得要早一些。
看到莫浪沁也這麼早來課演堂,莫寧又開始閒着沒事上前去招惹了,“呦呵,今天來挺早啊。我還以爲你會爲了那個福娃哭鼻子呢,昨天哭過了嗎,怪不得神態像個死人一樣。”
莫浪沁微微低着頭完全沒有直視莫寧,也完全沒有聽進莫寧的這些話。
“喂!跟你說話呢!沒聽到嗎!”莫寧不爽地大吼起來,嚇得一旁的莫鼎趕忙將莫寧拉回來。
“莫寧!你又開始了!”莫鼎斥責着他,“你快行了你,別再添亂了!”
莫寧非但沒有聽莫鼎的話,還抬手甩了莫浪沁的頭一下子,“莫浪沁,現在擺出一副死人臉是給誰看的,給我點反應啊!”
“喂!”莫鼎拉住莫寧將他拉到身後,他接着向前有些畏懼地關心莫浪沁,“莫浪沁你沒事吧?”
莫浪沁依舊是半低着頭一言不發。眼神淡漠無神,就像是木頭傀儡一般毫無生氣,要不是會動,真就和屍體死人沒啥區別了。
莫鼎很識趣,見莫浪沁不理會他,他也便不再發問,轉身拉着莫寧就要往課演堂內走。
“他變得有些奇怪,你別再去招惹他了。”
莫鼎剛說完莫寧就翻了個不屑的白眼。
“他有什麼奇怪的!切!自作自受!活該把自己喜歡的東西獻祭!”
“莫寧!”
莫鼎實在是受不了了,他趕忙捂住莫寧的嘴巴,生怕莫寧再說出一些話來,如今招惹莫浪沁可能沒什麼,畢竟莫浪沁現在像個毫無意識的傀儡,可這話要是被莫若莫離聽見了,莫寧可就有的受了。
但就是怕什麼來什麼,莫若人已經站在莫鼎和莫寧的身後了。
只是這次莫若沒有生氣,也沒有特意的驅趕莫寧和莫鼎,但莫鼎受不了,他看到莫若後拉着莫鼎趕忙離開,連句招呼也不想打了。
莫若朝着莫浪沁這邊靠近過來,“莫老七你………………”
他欲言又止,想要關心又想要道歉。昨天晚上莫忘川和他聊了很多,莫忘川告訴莫若,莫浪沁的身體狀態很差,他的心神被莫賀控制是爲了保命,所以告誡莫若不要輕易的改變他的狀態。
莫若相信莫忘川,畢竟這是他的親爺爺,親爺爺還有騙自己的必要嗎?
在課演堂的一天,莫浪沁始終保持着這種木偶般的狀態,哪怕莫寧安排別人暗地裏欺負他,他也沒有還手,這讓欺負他的莫家弟子越發變得猖狂。
莫若能夠注意到時還會出言阻止兩句,但他改變不了莫浪沁身上臉上出現的那些受傷痕跡。
明明只要動用少許鬼力就可以癒合的傷口,卻在莫浪沁身上肉眼可見地嚴重起來,流出來的血液都比常人的渾濁。
傍晚,結束了課程,莫浪沁拖着有些半跛的腳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莫浪沁,你回來了!”被定在牀榻尾端的顏蒼衝莫浪沁露出了笑容,很快她的笑容就被滿眼的擔憂所佔據,“你怎麼受傷了?是今天的對練太過激烈了?還是如何?你先放開我,讓我好好看看你的傷勢好不好?莫浪沁?”
莫浪沁站定在牀榻前,同顏蒼拉開着一大段距離。他就那樣站着一言不發,眼裏沒有光。傷口的血液順着他的皮膚不斷的向地上滴落。每滴落一滴,都是在往顏蒼的心口處劃刀子。
“你別不說話,求你理理我......”顏蒼哭了起來,她頭一次體會到這般的痛苦,她邊哭邊衝着莫浪沁這邊不斷哀求,“求你......理理我啊!別又看不見我......”
人人都盼着奇蹟,鬼獸也是一樣,但是奇蹟不一定會很完美的降臨。它不是沒有,但它也有選擇。
莫浪沁晚上不再睡覺,他一直睜着他的眼,那雙暗淡無光沒有任何人的眼。
到了第二天清晨他就又會繼續拖着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去課演堂,傍晚又會添新的傷口回來。
有時候他身上的傷口會消失,上面還會依附一些來自莫離的鬼力。
顏蒼的哀求是完全沒有用的,她改變不了莫浪沁的狀態,她心痛的感覺也日漸麻木。
“早上好呀。”
“你回來啦!”
“臉上的傷哪裏來的?別人打你了嗎?疼不疼啊......”
“外面山門開放了嗎?”
顏蒼不再哀求,她如以前那樣戲謔地同莫浪沁聊天,像以前莫浪沁看不見她那時候一樣自言自語打招呼。
“你說過要送顏蒼回去的,你不能這樣不負責任......”顏蒼盯着莫浪沁無神的眼睛,心裏回想着她從小看到大的莫浪沁僅有的笑臉畫面。
淚,再度不爭氣地從眼中滴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