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鬍大叔帶着莫浪沁來到了一處竹林小屋。微風吹着竹葉沙沙作響,季節明明已經入冬,但豐南的竹子依舊青翠。隱約還能聽見溪流的聲響。
八字鬍大叔坐在屋內的方凳上,等着莫浪沁也跟着他坐下後纔開了口,“你口中的這個她,沒有名字,她死之前據說擁有促進植物生長,結果並治療人們傷病的能力,那也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她出生在災厄戰場的中
心,是被一名發了瘋的敵國士兵從殘肢瀕死母親的肚子裏活生生挑出來,纔出生的。
出生後不久,她就和死去的母親以臍帶相連,隨着千百具的戰爭殘屍一起被扔進了萬葬坑。”
這是在說白影在被煉化鬼獸之前的事情嗎?
聽着八字鬍大叔輕描淡寫的殘忍描述,莫浪沁緊了緊拳頭,他沒想到白影生前的經歷會是這樣的殘忍。
“傳言她膚色蒼白,就跟小兄弟你一樣,表皮沒有血色。又因爲她身邊滿是陰氣極重的白骨腐屍,見過她的人都稱呼她爲白鬼。”
和自己一樣,全身沒有血色......
八字鬍大叔繼續說着,“小白鬼能活下來全靠那幾年因爲戰亂而死掉的士兵和平民。她靠着坑洞裏這些傢伙們的血肉,奇蹟般的長大了。”
“可又何止是長大呢,她還變得十分漂亮。漂亮到能讓瀕死之人提着一口氣,就爲了能多看她兩眼,等着她親自過來喫掉自己才甘願死去。”
“真有你說的那般漂亮嗎?”
莫浪沁很是好奇,因爲他沒有見過白影真正的模樣,他現在能看到的只有一團白。他聽完八字鬍大叔這麼描述後,心裏更是爲白影高興。
可八字鬍大叔此刻卻調侃地發笑起來,“小兄弟,當你因爲連年的戰爭顛沛流離,又被迫送入戰場,最終因爲受傷生命垂危之時,你會不會渴望見到和自己最親的那個人?”
“一定會吧。”
雖然人和人之間的想法各有不同,但大多數人在死前都會想到美好的人事物來麻痹自身那生命即將消散的痛苦。
自己的一生太痛苦了,難道在連生命消散之前都不能幸福美好一次嗎?
如果是自己,自己一定會想起孃親,想起白影吧。
“那你想到的這個人,你覺得漂不漂亮?美不美好?”
“自然是漂亮美好的。”
八字鬍大叔的手指輕敲面前的桌面,“那些瀕死之人也是這麼想的。重點不是她有多美,而是她的身影具有迷惑性,所有人!被埋入亂葬坑的所有還活着的人!都把她認成了自己意識中最漂亮,最想要見到的那個存在。她的
真實模樣其實並不重要,也沒有人會去在意!因爲他們都不會說自己最渴望的最美好的那個存在不漂亮。
御鬼師鬼獸能力分類課上講過,同一魂魄煉化的鬼獸會和魂魄生前所經歷的事情有一定關聯。
白影生前被人們如此忽視,被肆意主觀地去認定成他人的模樣,這也導致白影從成爲鬼獸開始就沒有屬於她自己的模樣。
八字鬍大叔停下了敲擊桌面的手指,“她本來要一輩子活在這個亂葬坑裏,永遠成爲世人眼中的白鬼,但從某天開始,她的命運被完全地改寫了。”
“我的腿!我的腿!”
斷了雙腿的男人用手死死地抓住木板車的邊緣,發軟發粘的木板毛刺頓進他的指甲縫裏,任由着手指流血發白,他依舊死死地扒着。他是絕對不想要掉進身後那發着惡臭的大坑裏的!
帶着白色方巾面罩的推車士兵煩躁地皺起眉頭,緊接着一腳踹向那男人的正心口,讓他隨着滑動的屍堆一起被埋進了亂葬坑。
男人扒開壓在身上發硬冰涼的屍體,拖着截肢後還沒有癒合的雙腿擠到了屍堆的最上面。
“我還沒有死呢!我不要在這裏!我不要待在這裏!拉我走啊!啊啊啊!”
男人一邊朝着坑洞邊緣的土牆靠近,一邊仰頭朝着飛蠅黑霧籠罩的坑洞天空嘶吼哀嚎。
那個嬌小的,白色的纖瘦身影聽到男人這邊的聲響下意識靠近了過來。
當男人注意到時,她的手已經抓在男人的後頸上了。
男人猛地揮手甩開了這突如其來的觸碰,他衝着眼前這個頭髮凌亂渾身髒污的慘白女子驚恐地大嚷,“你是誰啊!你是索命的鬼嗎!不要過來!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她顯然聽不懂這個會活蹦亂跳的傢伙的話,她只知道她餓了,並且這個傢伙身上的味道很新鮮,她完全出於本能的行動,“啊……………………………
“別碰我!滾開!滾開!”
男人見她還要動手連忙揮動雙臂防止她的接近。
“滾開!惡鬼消散!!我要是還有腿就好了!還有腿就好了!!”
她依舊不懂這傢伙的行爲,但她能感受到眼前這傢伙的悲傷。當然她並不清楚悲傷是什麼,她只知道她不喜歡這種感覺,所以眼前的這個傢伙應該也不喜歡這種感覺。
突然的,這個極力掙扎阻擋她靠近的男人竟然主動地拉她,男人伏爬在亂屍之上,手臂高抬緊緊拽住了她的雙臂。
“娘啊!兒子錯了!兒子不應該和你吵架出走的!娘啊!!”男人痛哭,手臂張開像是孩童一般索求着摟抱,“我的腿好疼,真的好疼!!娘啊!抱抱我吧娘啊!!抱抱我吧!我好怕啊!娘!我怕!!”
奇蹟在此刻自有它發生的道理。
她其實什麼也沒有做,她聽不懂眼前這個哭嚎傢伙的話語,不懂他觸碰自己的行爲,她只知道自己餓了,自己要喫。
可當她再次觸碰這個男人的時候,男人沒有抵抗,同時男人截斷雙腿的地方開始發出微弱的白光。
“這不可能!我一定是在做夢!”察覺到自己雙腿疼痛的男人,眼含着剛剛絕望中美好的淚水看向了自己早就沒有了的雙腿,“我的腿.......
男人的腿重新長出來了,過了片刻他渾身上下的病痛都消散了。
“我的腿重新長出來啦!!哈哈哈,我不用死了不用死了!!感謝神明!感謝孃親!感謝祖宗保佑!!”
她還是不懂男人的行爲,但男人重新長出來的雙腿讓她好奇地睜大了雙眼。
剛纔這奇蹟的一幕彷彿地獄裏垂落下來的一根蛛絲,惹得坑洞中的“屍體”們浪潮翻湧。
“還有我的胳膊!”一隻住滿了蛆蟲的乾枯手掌抓住了她的腳踝。
“我的眼睛!!”"
接着又是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手!一個連着一個的扒着她。
“我的腿!”
“我不想死!”
“救救我!”
“先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