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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纖垂着頭輕啜着杯中的酒。酒是翠綠色的嫣紅色的燈

光從薄如蟬翼惡紗罩裏照出來照着她的手。她的手纖秀柔

金川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在她手上。現在他已不再偷看

她了。他要看什麼地方就看什麼地方。

現在他留在她屋裏的時間也越來越長要打他走已很

不容易。他漸漸已將她看成屬於他的。

纖纖垂着頭看着身上的衣裳。湖水般碧綠色的衣裳鑲着

翡翠色的邊不但質料高貴手工也很精緻。這衣裳是他買給她

的。

這些天來她喫的、穿的、用的全都是出自他的腰囊。她也

知道自己再想打他走是多麼不容易了。

尤其是今夜他似已決心留在這屋裏尤其是他又喝了很多

酒。

無論誰若想得到什麼都一定要付出些代價的。

尤其讓男人爲她犧牲自己也一定要在某方面

犧牲—些。

纖纖在心裏嘆息她已準備犧牲。可是她的犧牲是不是值得呢?

燈光也同樣照在金川的臉上。他的確是個很好看的男人又英俊、又清秀而且很懂得溫柔體貼很懂得怎麼樣來討女人歡

他看來永遠都很乾淨。可是在這於淨好看的軀殼裏藏着的那顆心又是什麼樣子呢?

纖纖不敢想她怕想多了會噁心。現在她要想的只是這男人是不是可靠?是不是真心待她?是不是有很好的家世?

她目光偷偷瞟着他腰上的革囊。這些天來所有的花費都是從這革囊裏取出來的。

他並不小氣但現在革囊裏剩下的還有多少呢?

想起這些事連她自己也覺得噁心但她卻不能不想。

她自己可以什麼都不管但卻不能不爲肚子裏的孩子找個可靠的父親。

若是小雷那當然就不同了。爲了他她可以睡在馬棚裏可以每天只喝冷水因爲她愛他。

一個女人爲了自己心愛的男人無論喫多大的苦無論受多大的委屈都是心甘情願的。

但她若不是真的喜歡這男人要她犧姓就得要代價了。

在這種時候女人的考慮就遠比男人周密得多也冷酷得

纖纖垂着頭凝視着面前的空杯。金川卻在凝視着她忽然笑了笑道:“你在想什麼?是不是又想趕我走T”

纖纖的頭垂得更低“我怎麼會想趕你走可是……”

“可是怎麼樣7”

“我…。我總覺得像這樣的大事總不應該就這樣匆匆忙忙的決定了總應該先回去告訴你的父母一聲。”

金川沉默着。

“我知道你也許會覺得我太多事但是我是個孤苦伶仃的女孩子既沒有朋友也沒有親人你以後…。/她紅着臉輕咬着嘴脣“你以後若是欺負了我我也可以有個保障。”

她說得很婉轉很可憐但意思卻很明顯你若是想得到我就得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得跟我正式成親。

這條件其實也不算太苛刻大多數女孩子在準備犧牲時都會提出同樣條件的。

金川又沉默了很久忽然長長的嘆息了一聲:“我的身世好像始終都沒有告訴過你。”

“你沒有。”

“我也跟你一樣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甚至連朋友都沒有幾個。”

纖纖的心沉了下去就好像一個已快沉入大海中的入忽然現自己抓佐的一根木頭其中也是空的也快沉了下去。

金川看着她目中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語聲卻更溫柔“就因爲我們都是孤苦伶燈的入所以更應該互相依靠你說是不是?”

纖纖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時候外面突然響起了陣馬蹄聲鸞鈴聲鈴聲輕悅有如金玉。纖纖的心也跳了起來她知道來的是什麼人。

今天下午他們在道上歇息喝茶的時候就已看見過這批人。其實她看見的只有一個人。

這人的年紀並不大比其他那些人都年輕得多但無論誰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必定是這羣人之間的主子。

那倒並不是因爲他穿得比別人華貴也並不是因爲他馬上繫着金鈴更不是因爲他懸在鞍上的那柄鑲滿了寶石的長劍。

那隻不過是因爲他的風韻他的氣質。有些入天生就彷彿是要比別人高一等的他就是這種人。他很高站在人羣中就像是鶴立雞羣。

他的臉也很清秀一舉動都絕不逾規矩但神氣中卻自然帶着種說不出的傲氣好像從未將任何人看在眼裏。

可是自從他第眼看見她他那雙炯蛔有神的眼睛就一直盯在她身上一點也不覺得畏怯一點也沒有顧忌。

用這種眼光來看人的人若要得到一樣東西時是絕不會放手的他是不是也想得到她?

纖纖的心跳得更急。她明明看到這羣人是往另一個地方走的.現在怎麼又回來了?

難道是爲了她而回來的?

金川也聽着外面的鸞鈴忽然站起來捲起了窗戶拴起了門。他臉色好像有點青。

纖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他看見那貴公子時臉色也有點變了而且很快就拉着她上了車。

他是不是對這人有所畏懼?這人是誰呢T

纖纖好像聽見別人稱他爲“小侯爺”又好像看見他隨從帶着的刀鞘上刻着個很大的燙金“趙”宇。

她並沒有聽得太清楚也沒有看得太清楚一個女孩子又怎麼好意思沒有看又怎麼會知道這些事呢?

人馬已安頓外面已靜了下來。

金川蒼白的臉才恢復了些血色。又喝了幾杯酒輕輕咳嗽着“我剛纔問你的話你怎麼不回答我?”

“你。….你說了些什麼?”

“像我們這種入天生就應該廝守在一起的我若不對你好還有誰會對你好?…。”你難道還有什麼顧慮?”

金川的手忽然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她就讓他握着無論如何她總不能對他太冷漠。

可是他的人也跟着過來了而且用另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腰i“你知不知道自從我第眼看到你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你了。”

他聲音輕柔如耳語:“自從那天之後我時時刻刻都忘不了你逐做夢的時候都會夢見你我時常在想假如你。…/

春夜幽室昏燈又有幾個女孩子能抵抗男人這種甜言蜜

但纖纖卻將他的蜜語打斷了:“你是不是時常在想希望我跟小雷越快翻臉越好好讓你有機會得到我。”

金川的臉色變了變卻還是勉強在笑着:6你答應過我永遠不再提起他永遠不再想他的。”

纖纖溫柔的神色忽然變得冷漠如冰“我本來是不願再想他的可是我只要一見着你就會想到他因爲你們本就是好朋友你本不該這樣子對我的。”

金川的臉色終於完全變了就好像忽然被人迎面摑了一掌纖纖冷笑着看着他。

她本來他一點爲了生活爲了孩子的將來她甚至說不定會讓他得到一切。

世上豈非有很多女孩子都是爲了生活纔會讓一些醜惡的男人得到她的但現在情況好像已忽然改變了。

她忽然有了種奇妙的感覺覺得自己可以抓住一些更高的、更好的東西。是什麼時候有這種感覺的呢?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女人本就時常會有一些神妙奇異的感覺既好像野獸的某種本能一樣。她們I若沒有這種感覺要在這男人的世界上活着豈非更不容易

纖纖不再垂着頭她的頭已仰起。

金川瞪着她眼睛裏似已佈滿血絲道:“你說我不該這樣子對你的但你可知道我爲什麼會這樣對你?”

“爲什麼?”

“因爲你是你自己想要叫我這麼樣做的—開始本是你在誘惑我。”

纖纖笑了冷笑——女人若以冷笑來回答你你若是聰明的男人就不如趕快走遠些好。

金川卻似已看不見她的冷笑“你若不是在誘惑我爲什麼要替我補衣服爲什麼要偷偷地把那件衣服故意撕破?”

纖纖怔住

金川突然狂笑狂笑着指着她“你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以爲我是個呆子T你以爲我真的已被你迷住?”

纖纖看着他只覺得自己在看着的是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她的確是第一次看清了這個人。

在他乾淨好看的驅殼裏藏着的那顆心不但遠比她想象中醜惡也遠比她想象中冷酷。

是什麼使他露出真面目來的T是酒T還是他自知已無法再以欺騙的方法得到她T

無論如何她覺得總算不太遲。

她靜靜地站起來現在她跟他已無話可說現在已到了該走的時候。

就算她明知道一走出去就無法生活她還是要走出去。因爲她對他的心已死了。

金川瞪着她忽然大喝:“你想走?”

纖纖笑了笑淡淡地笑了笑。此時此刻她的笑簡直已是種侮辱。

她繼續往前走但他卻已衝過來一把抱住了她抱緊。

他的手立刻也開始對她侮辱喘息着獰笑着:“這本是你自己要的你怨不得我。”

纖纖掙扎掙扎不脫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呼:“放開我讓我走“…/就在這時.門忽然開了。

門本來已在裏面上了閂此刻也不知爲了什麼門閂似乎忽然腐朽。燈光從門裏照出去照在一個人身上。

這人長身玉立白衣如雪腰上繫着條掌寬的白玉帶除此之外身上就沒有別的任何裝飾他根本就不需要任何裝飾。

他揹負着雙手靜靜地妨在門外靜靜地看着金川目光中帶着三分輕蔑七分厭惡淡淡道:“她說的話你聽見了沒有T”

金川看見這人臉色立刻變了全身似也突然僵硬過了很久才勉強點了點頭。

纖纖的心又在跳她果然沒有算錯他果然是回來找她的果然及時出現了。她也知道他既已回來攏她就絕不會放她走。

“小侯爺少女心動。

何況他還是個臨風玉樹般的美男子。纖纖閉上眼睛她所祈求的都已接近得到從來也沒有如此接近過。

侯門中榮華富貴鐘鳴鼎食的生活珠光寶氣的珍飾—她現在幾乎都已可看得到甚至接觸得到。

但也不知爲了什麼只要她一閉起眼睛她心裏卻只有一個人的影子。

一個倔強、孤獨、驕傲、永不屈服的人。小雷。

她縱已擁有世上的一切只要小雷向她招手她也會全都拋開跟着他去流浪天涯。

恨得越深愛得也越深這刻督銘心的愛和恨卻叫她怎生消受。

“絕不能再想他了現在絕不是想他的時候。”機會已經來到她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金川的手放開了她立刻衝過去躲在這小侯爺的身後攀住了他的臂顫聲道“叫他出去馬上出去。”

小侯爺冷冷地看着金川冷冷道“她說的話你聽見了沒有?”

金川咬着牙目中充滿了憤怒和怨毒卻終於還是勉強點了點頭。

小侯爺道:“她說什麼?”

金川道“她……她要我出去。”

說完了這句話他全身都已因憤怒和痛苦而顫科抖得就像是一條剛從冰水裏撈出來的狗。

他終於也嚐到了被人出賣的感覺終於瞭解這種感覺是多麼痛苦。

小侯爺淡淡道“她既然要你走你爲什麼還不走?”

企川緊握雙拳像是恨不得一拳打破這少年傲慢冷漠的臉。

小侯爺卻似連看都不屑再看他一眼回過頭凝視着纖纖。

看到纖纖臉上的淚痕他目光立刻變得說不出的溫柔。

纖纖還在流着淚但又有誰知道燭這淚是爲誰而流?只要小雷能像他這樣再看她一眼只要.…—她的心一陣刺痛突然緊緊抱佐了他的臀失聲痛哭了起來。

小侯爺默默地取出一方絲巾輕拭她面上的淚痕。他們好像根本不知道這屋裏還有第三個人。

金川咬着牙瞪着他們整個人都似已將爆炸但卻終於還是慢慢地放鬆了手垂下了頭“好我走。”

就在這瞬間以前這屋裏所有的一切還全都是屬於他的。

但忽然間情況已改變所有的一切都已和他無關本來已將做他妻子的人現在看着他的時候卻像是在看着一條狗—一條陌生的狗。

繁星滿天夜涼如水。金川垂着頭慢慢地走了出去——從他們身側定了出去。

沒有人睬他沒有人再看他一眼”

只有風從遠方吹來吹在他臉上卻也是冷冰冰的。這世界彷彿已忽然將他遺棄。

被人遺棄被人出賣原來竟是如此淒涼如此痛苦。

他現在終於瞭解可是他心裏並沒有絲毫悔疚只有怨毒。他也想報復。

黑暗的市鎮黑暗的道路。一眼望過去幾乎已完全看不到燈火。

街旁有個簡陋的茶亭壺裏縱然還有茶水也已該冷透。

金川走過去在欄杆旁的長凳上坐了下來。

風吹着道旁的白楊樹一條野狗從樹影下夾着尾巴走出來本來彷彿想對他叫幾聲的助但看了他兩眼又夾着尾巴走了

這世界爲何如此冷酷7這結果是誰造成的呢?是不是他自

他當然不會這麼想只有最聰明、最誠實的人在遭遇到打擊之後纔會檢討自己的過失。

他也許夠聰明卻絕不夠誠實。

“無論別人怎麼樣對我都沒關係我反正還有這些…。/想到這裏他嘴角又不禁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情不自禁將手伸入了系在腰上的革囊裏。

革囊裏有一粒粒圓潤的珍珠一疊疊嶄新的銀票。

他輕輕地觸摸着這隻手再也捨不得伸出來因爲這已是他最大的安慰唯一的安慰。

他只要還能觸摸到這些立刻就會有一種溫暖滿足的感覺從指尖直傳到他內心的深處。

那種感覺甚至比他撫摸少女的**時更會令他滿足歡悅。

他己完全沉醉在這種感覺裏他開始幻想雙堅挺圓潤的**……

小雷伏在地上已不知痛哭了多久剛開始聽到自己的哭聲財連他自己都喫一驚。

他從未想到自己會失聲而哭更未想到自己的哭聲竟是如此可怕。多年前他曾經聽到過同樣的聲音。

他看見三條野狼被獵人追趕逼入了絕路亂箭立刻如暴雨般射過來公狼和母狼狡黠地避人了山穴中總算避了過去。

但一條幼狼顯然已力竭行動已遲緩剛竄到洞口就被三根箭釘在地上。

那雌狼顯然是它的母親所以纔不顧危險從山穴中審出來想將它受傷的兒子叼到安全之處。但這時已有個獵人打馬飛馳而來.一刀砍入了它的背脊。

它嘴裏還叼着它的兒子倒在地上倒在血泊中不停地掙扎着。

只可惜它力量已隨着血液流出雖然距離洞口只差兩尺也無力逃進去。

那公狼看着自己的妻予在掙扎受苦一雙黯灰色的眼睛裏竟似已有了絕望的淚珠。

雄狼的痛苦更劇烈它身子也開始顫抖突然從洞穴中竄出一口咬在這雌狼的咽喉上解脫了它妻子的痛苦但這時獵人們已圍了過來這頭狼看着自己妻兒的屍體突然仰慘

摻厲的嗥聲連獵人們聽了都不禁動容他遠遠在一旁看着只覺得熱淚滿眶.胃也在收縮一直吐了半個時辰才停止。

現在他才覺自己現在的哭聲就和那時聽到的狼嗥一樣.他幾乎又忍不住要嘔吐。

淚已幹了血卻又開始在流。哭也是種很劇烈的運動。

一個人真正痛哭的時候不但全心全意而且全身的力氣都用了出來。

小雷可。

他的臉磨檫着地上的砂石也已開始流血。他不在乎。

天黑了又盛他已不知有多久沒有喫過水米。他不在乎。

可是他真的什麼都不在乎嗎?他爲什麼哭?

他不是野獸也不是木頭只不過他強迫自己接受比野獸還悲摻的命運強迫自己讓別人看起來像是塊木頭這並不容易。

微風中忽然傳來一陣芳香不是樹葉的清香也不是遠山的芬芳。

他抬起頭就看見她憐仃地矗立在墓碑前一身白衣如雪.

她似已又恢復了她的高傲冷摸美麗的眼睛裏既沒有同情也沒有憐憫只是一直冷冷地看着他。

等他始起頭她才冷冷地問道“你哭夠了麼?”

小雷彷彿又變成塊木頭。

雪衣女道:“若是哭夠了就該站起來。”

小雷戰了起來。他全身都虛弱得像個剛出生的嬰兒可是他站了起來·

雪衣女冷笑着道“我想不到畜性也會哭。”

小雷饅饅地點了點頭道“畜牲會哭母狗也會哭。’

雪衣女道“母狗?”

小雷道“我是畜牲你是母狗……

雪衣女的臉色蒼白但卻沒有怒反而笑了“你認得的女人若全是母狗你也許就不會哭得如此傷心了。”

小雷看着她顯然還不明白她要說什麼。

雪衣女悠然道“母狗至少比較忠實至少不會跟着別人走。”

小雷的瞳孔忽然收縮一步步走過去雙手扼任了她的咽喉。她沒有動沒有閃避。

她的笑容中帶了些譏誚之意冷冷道“你捏斷了我一隻手又侮辱了我現在不妨再把我扼死。”

小雷嵌滿泥污砂石的指甲已刺人她雪白光潤的脖子裏可是他自己額上的冷汗也已流下。

雪衣女淡淡道“我讓你捏斷我的手讓你侮辱我情願被你扼死你可知道爲了什麼?”

小雷不能回答沒有人能回答。她本來有很多次機會可以殺死他的但卻情願被他侮辱這是爲了什麼?

雪衣女冷冷道“我這麼樣做只因爲我可憐你只因爲你己不值得我動手殺你。”

小雷的手突然握緊雪衣女的額上已被捏得暴出了青筋呼吸已漸漸困難。

可是她笑容中還是充滿譏誚不屑之意勉強冷笑着.一個字一個字的說“你已不值得任何人動手殺你因爲你自己已經毀了自己別人在牀上大笑的時候你卻只能野狗殷躲在這裏乾嚎。

小雷喉嚨裏也在“略略”的響似乎也被雙看不見的手扼住了脖子道:“別人T”“—你說的是誰?”

“你應該知道是誰?”

“你……你看見了他們?”

雪求女喘息着咬着牙道“現在我只看得見你一雙髒手……

小雷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指甲裏的泥垢和沙土五根手指終於慢慢地鬆開。

他看着目己的手時就像是在看着一個陌生人的手他幾乎不能相信這是自己的手。

等他能看到自己人的時候他心裏會有什麼感覺?是不是也不能相信這個人就是他自己T

雪衣女倚在墓碑上喘息着輕撫着自己頸上的指痕。

過了很久她又笑了我是看見了他們也看見了她—“她就算最條母狗也是條餓極了的母狗1”小雷舉起手但這隻手並沒有摑在她臉上。他忽然走了。他的手放下去時就像拋掉把鼻涕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走這遠比一刀砍在她臉上還殘酷她看着他走遠淚已流下。

“你就算不願再碰我.不願跟我再說句話至少也該問問我的名字。”

“我是你的情人也好是你的仇人也好你也至少應該問問我的名字。”

“難道我在你心中競是個這樣無足輕重的人?”

“難道你真的已將我們之間的恩怨情仇全都忘記?”她的心在吶喊她的淚猶未乾。她忽然始起頭對着天上的浮雲對着冷例的山風.放聲大呼:“我也是個人我也有名字我的名字叫丁殘豔。……。

鏢旗飛揚。飛揚的鏢旗斜插在一株五丈高的大樹橫技上

人馬都已在樹蔭裏歇下。對面茶亭裏的六七張桌子都已被鏢局理的人佔據現在正是打尖的時候這茶亭裏不但奉茶還賣酒飯。

龍四坐在最外面斜椅着欄杆望着天上的浮雲也不知在想什麼心事。

歐陽急還是顯得很急躁不停地催促夥計將酒食快送上宋。就在灑皿送上來的時候他們I看到了小雷。

小雷勝上的血跡已凝固亂中還殘留着泥草砂石看來仍是個憔悴潦倒的流浪漢.

可是他的眼圈裏還是帶着種永不屈服的堅決表情。縱然他的確已很憔悴很疲倦但他的強傲還是沒有改變。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令他改變。

龍四看見了他勝上立刻露出歡喜之色站起來揮手高呼“兄弟雷兄弟龍四在這裏。”

他用不着呼喚小雷已走過來標槍般站在茶亭外冷冷道我不是你的兄弟。”

龍四還在笑搶步迎上來笑道“我知道我們不是朋友也不是兄弟可是你進來蠍碗酒行不行?”

小雷道“行。”

他大步走上茶亭坐下忽又道“我本就是來找你的……

龍四很意外意外歡喜:“找我?”

小雷看着面前的茶碗過了很久才一字宇道:“我從不願欠人的情。”

龍四立刻道:“你沒有欠我的情。”

小雷道“有”

他霍然抬頭盯着龍四道6只不過雷家死的人他用不着你姓龍的去埋葬。”

龍四搖着頭苦笑着道:“我早就知道那老頭子難免多嘴的這世上能守密的人好像是已越來越少了。”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歐陽急已跳起來大聲道:“這也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若有人埋葬了我家的人我感激還來不及。”

小雷連看都沒有署看他冷冷道“下次無論你家死了多少人我都會替你埋葬。”

歐陽急的勝突然漲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小雷又道“只可惜我不是你我一向沒這種習慣。”

歐陽急道“你……你想怎麼樣?難道一定要我家也死幾個人讓你埋葬這筆賬才能扯平T”

小雷卻已不睬他又抬頭盯着龍四道“我欠你的情我若有幾百兩銀子一定還傷我沒有所以我來找傷。”

他聲音如鋼刀斷釘字字接着道:“無論你要我做什麼只要開口就行。”

龍四大笑道:“你欠我的情也好不欠也好只要能陪我喝幾杯酒龍四已心滿意足了。”

小雷凝視着他良久良久突然一拍桌子道“酒來”

酒是辣的小雷用酒罈倒在大碗裏手不停酒也不停一口氣喝了十三碗。

十三碗酒至少已有六七斤。六七斤火辣的酒下肚他居然還是面不改色。

歐陽急看着他.目中已露出驚異之色突也一拍桌予大聲道“好漢子就憑這酒量歐陽急也該敬你三大碗。”

龍四報須大笑道“想不到你也有服人的時候。”

歐陽急瞪眼道“服就是服不服就是不服。”

龍四道:“好憑這句話我也該敬你三大碗。”

又是六碗酒喝下去小雷的臉色還是蒼白得全無血色目光還是倔強堅定。

他已不是喝酒是在例酒。碗碗火辣辣助灑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倒人了肚子裏。

江湖豪傑服的就是這種人鏢局裏的趟子手們已開始圍了過來臉上都已不禁露出欽慕之色。忽然有個人從人叢中擠出來擠上了茶亭竟是個枯瘦矮小的白老人.

他手裏提着個長長的黃布包袱裏面好像藏着兵刃。

鏢局裏的人眼睛是幹什麼的.早已有人迎上來、搭訕着道:“朋友是來幹什麼的?”

老人沉下臉道“這地方難道來不得。”

鏢客也沉下了臉道“你這包袱裏裝的是什麼?”

老人冷笑道“你說是什麼?左右不過是殺人的傢伙。”

鏢客冷笑.通“原來朋友是來找麻煩的那就好辦了。”他馬步往前一跨探乎就去抓這老人的衣襟。

誰知他的手剛伸出這老人己將手裏的包袱送過來嘴裏還大叫着道:“難怪別人都說保鏢的和強盜是一家你若要這傢伙我就送你也沒關係。”他一面大叫面扭頭就跑。

這鏢容還想追龍四已皺眉道“讓他走光看看這包袱裏是什麼?”

包袱裏竟只不過是卷畫。畫鈾上積滿灰坐這鏢客用力抖了抖皺着眉展開來還沒有仔細看突然打了個噴嚏.想必是灰塵嗆人了鼻子。

龍四接過這幅面.只看了眼.臉上的顏色就已改變。

畫上面的是一個青衣白的老人.一個人獨行在山道間手裏撐着柄油紙傘。

天上烏雲密亦細雨原濫雲層裏露出只龍爪藏龍尾似已被砍斷正在往下滴着血滴滴落在老人手上的油紙傘上。細雨中也似有了血絲已變成粉紅色。

這老人神態卻很悠閒正仰看天嘴角居然還帶着微笑。

仔細一看他的臉赫然是提着包袱進來的老頭子。

龍四臉色鐵青凝視着畫裏的老人歐陽急眼睛已現出紅絲眉宇聞充滿了殺氣緊握雙拳冷笑着喃喃道“很好果然來了來得倒早。”。:

他話未說完剛纔那鏢容忽然一聲驚呼倒下來臉上的表情驚怖欲絕一口氣竟似已提不出來。歐陽急變色道:“你怎麼樣了?”

這鏢客喉嚨裏“格格”作響卻已連一個字都說不出。

龍四沉着臉厲聲道“他想必是路上中了暑始下去歇歇就會好的。”

歐陽急還想說什麼卻被龍四以眼色止佐。

小雷還在一大碗、一大碗的喝着酒對別的事彷彿完全漠不關心”

龍四忽又笑了笑道“雷公子真是江海之量無人能及只可惜在下已無法奉陪了。”

他雖然還在笑着但稱呼卻已改變辭色也冷淡了下來。

小雷也不答話舉起酒罈一口氣喝了下去“砰”的將灑壇摔得粉碎拍了拍手妨起來道:“好走吧。”

龍四通“雷公子請便。”

小雷道“請便是什麼意思?”

龍四勉強笑道“雷公子與在下本不是走一條路的此刻既已盡歡正好分手。”

小雷盯着他良久良久忽然仰天而笑道“好好朋友龍剛龍四爺果然是個好朋友。”

龍四卻沉下了臉道:“我們不是朋友。”

小雷道:是。”

龍四道“不是”

小雷道“我們是朋灰也好不是也好反正我跟你走的是一條路。”

龍四道:“不是。”

小雷道“是I”

龍四盯着他良久良久忽然仰面長嘆道“你爲何一定要跟着我走?”

小雷道“因爲我這人本就是天生的騾子脾氣。”

他拍了拍歐陽急道“你說是不是?”

歐陽急道/不是。”

小雷道“是。”

龍四道“做騾子並沒有什麼好處。”

小雷道/至少有一點好處。”

龍四道“哦7”

小雷道“騾子至少不會出賣朋友朋友有了危難時他也不會走你就算用鞭子去抽他他說不走就是不走。”

龍四看着他眼睛裏似已充滿了熱淚忽然緊緊握住了他的

他們沒有再說什麼。

這種偉大的友情又有誰能說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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