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堯站在窗前看着不遠處的一排矮房,大多數都黑漆漆的沒透出一絲光芒,在夜色中只能看到隱約的輪廓,其中隱藏了怎樣的危險無人知曉。
懷宸市東山區的南邊是整個城市中最爲龍蛇混雜的地方,合法的紅燈區裏流通着的不僅僅是皮肉生意,來來去去的閒逛的除了衣着暴露的□□,大多數便是幫派的混混,毒品,軍火,賭博,各種黑暗中滋生的罪惡在這片區域肆無忌憚的生長着,任何一個外來者第一次踏入這片區域時,都很難相信這竟然就是那個無論在白晝還是夜晚,都帶着閒適與優雅的城市,可這就是懷宸,在光明的背後,卻也藏有最深的罪惡,就像病毒一樣與城市共同生長。
對方給的地址就是東山區南部的一棟爛尾樓裏,說是爛尾樓,其實大部分都已經建好,並非只有個框架,至於爲什麼會突然廢棄,也是讓人議論紛紛,卻也沒個結論。
“鍾老大,那人出來過嗎?”看了一會兒之後,葉堯轉過頭看了看身後年約三十左右青年男子,那人一身筆挺的西裝,英俊的面孔上竟都是正氣凜然,若非眼裏面偶爾透出的少許狠勁,真讓人想不到他做的會是哪一行。
“沒,我們的人也是偶然看到他走到這邊,之後就再沒見過了,我的兩個人今天早些時候去那邊探了探路,到現在也沒出來,”鍾陵雙手插在口袋裏慢慢的走到葉堯的身邊,眉頭微微蹙起,臉色也有些沉重。
“抱歉了,鍾老大,讓你的人有損失,今天這忙,小弟記在心裏了,”葉堯嘴角略翹了翹,露出個有些歉意的笑容,但眼角的餘光卻自始至終未離開過那片矮房。
“別說見外話,葉家的事就是我姓鐘的事情,不過要幫忙堯少您自己過來說聲就行了,還用得着丞少轉告,”鍾陵擺擺手笑了起來,說着卻又轉頭看了看身後,臉上的笑容似乎帶上了點別的東西,“不過倒是沒想到,我這輩子竟然還有機會跟警察合作。”
他說的自然正是秦昊,雖然一般的工作範圍跟這些灰色勢力沒什麼交集,但彼此間卻也不是沒打過照面,都知道對方究竟是做什麼的,即便鍾陵跟葉家的關係匪淺,但畢竟雙方立場懸殊,自然還是敵對關係,當然此刻情形卻又完全不同,秦昊只是咧開嘴開朗的笑了起來,“此一時彼一時,鍾老大,萬一以後有什麼事情,說不定小弟還是要麻煩鍾老大的。”
“好說好說,還望秦警官以後可以手下留情,我們做的可都是正當生意,”鍾陵也跟着笑出了聲音,語氣自若,根本沒有半點心虛的模樣。
這邊兩人不冷不熱的說着話,外頭一個年輕人突然急匆匆的走了進來,剛衝着鍾陵說了聲大哥,身後雜亂的腳步聲卻已經打斷了他的話頭,齊遠航就那麼大喇喇的從門口走了進來,一如既往的冷着張面孔,身前兩個便裝的年輕男子一臉的無奈,似乎是想要攔卻又不敢有什麼動作,只能跟着齊遠航的步伐一起走了進來,而最後頭則是滿臉無奈的夏錚,正不停的衝着那兩個鍾陵的手下點着頭,露出歉意的笑容。
“呀,遠航兄,好久不見,早就聽說你在調查那柄劍丟失的事情,但沒想到會在這兒跟你碰面,”鍾陵臉上的訝色只是一閃而過,旋即便揮了揮手,讓兩個手下退了下去,臉上也浮現出真誠的笑容,與齊遠航打起了招呼。
對於鍾陵的問候,齊遠航的回應只是微微點了下頭,嗯了一聲便再無聲息,當然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脾氣,因此也沒人對此感到不滿,只有原本一直靠在牆邊擺弄着自己那把狙擊□□的上官儼這時候終於抬起了眼皮,懶洋洋的笑了起來,“喲,你來了啊,這幾天怎麼都找你不到,還以爲又不聲不響的到外地處理別的案子了。”
“有點事情耽誤了,”齊遠航淡淡的說道,便算是解釋過了,至於究竟是什麼事情耽誤,爲什麼耽誤,他並沒有想要多說半句的模樣。
“沒事了就行,”上官聳聳肩,直起了身體,看着房間裏的幾人笑了起來,“人都齊了,那做事吧。”
“恩,那我跟遠航去探探路,你們在這兒等着,”秦昊點點頭,然後笑着在正晃晃悠悠走過來的上官儼肩膀上錘了一拳,“盯着點兒,別睡着了,要不老子可不放過你。”
“恩,知道,我正事兒什麼時候耽誤過,”上官從鼻子裏哼笑了一聲,一把將抗在肩上的□□甩了下來,架在了窗臺上,人也跟着蹲了下來,一瞬間那種懶散的氣質便全部退去,仿若塵封的寶劍突然出鞘版光芒四射,“自己小心點,”他淡淡的加上一句,眼睛卻一直靠在標準鏡邊上,連臉都沒有轉一下。
“放心,”秦昊笑了起來,走上前拍了拍齊遠航的肩膀,腦袋衝着門的方向側了一下,沒說什麼意思卻也明顯了,齊老大微微點了下頭,便也舉步往門外行去,只是這時候夏錚卻在邊上喊了起來,“帶我一起去吧。”
齊遠航微微皺了下眉頭,似乎並不是十分贊成,秦昊卻是猶豫了一下,方纔笑了笑開口,“那邊狀況不一樣,很危險,我和齊兄也不一定能保證你的安全,還是呆在這兒的好。”
“可是不是你說的要靠什麼契機來打開一扇門什麼的嗎,雖然我不是太清楚那是怎麼樣的東西,但是……”夏錚擰起眉頭,有些不滿的反駁了起來,“如果什麼都不讓我參加,就是坐在這兒,一輩子也不會有什麼變化吧。”
“這……”秦昊遲疑着考慮該怎麼樣開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夏錚說的並沒錯,可是畢竟還是顧慮多多,直到邊上葉堯笑了一聲開了口,“算了,就帶他去吧,省的坐在這兒礙老子的眼。”
雖然話說的不客氣,可是誰也能聽得出來,這是葉大少在爲夏錚求情,這樣的事會發生在葉堯身上簡直就是百年難遇的奇蹟,於是在場幾個熟悉他脾性的人都忍不住有些訝異的朝他那邊看了過去,“喲,跟了柳大法醫之後,也有個人樣了啊,”剛剛還一身犀利的上官這時候突然轉過頭來,懶洋洋的調笑了一句。
葉堯聳了聳肩,根本不在意他說了什麼,只是一屁股往沙發上一坐,小巧的手機在指尖上隨意的把玩着,完全是副悠然自得模樣,秦昊搖了搖頭,本來在場最關心這件事情成敗的大概就莫過於葉堯了,既然此刻他都開口了,加上夏錚說的也算是實情,而看齊遠航的神情似乎也已經默許,因此最終秦昊還是點了點頭應允了下來,然後便聽到剛纔還一臉糾結的夏錚歡呼了一聲,恢復了那副燦爛的模樣,跟着另兩人出了門去。
作爲享受派的死忠分子,即便這兒只是棟爛尾樓的其中一個房間,暫時作爲監視之處而已,但鍾陵卻還是不知道從哪裏搬來了一堆明顯價值不菲的真皮沙發,加上紅漆木的大書桌,若不是地板牆壁都是光禿禿的,倒還真像是間正規的辦公室。
“堯少,聽說你這次這麼上心就是爲了你那傳說中男友的事情,”鍾陵盤膝坐在書桌上,低頭笑看着不遠處正窩在沙發上一臉懶散的葉堯,“要是放在幾年前,跟我說你堯少爺竟然也會被一個人綁住,那恐怕真是殺了鍾某也不能相信啊。”
葉堯哼笑了一聲,抬起眼睛來看着鍾陵,“世事多變嘛,鍾老大你說不定也有這麼一天的。”
“你們?”正盯着瞄準鏡的上官這時候轉過頭來,有些玩味的打量起正在交談的兩人,眼中的含義不言自明。
鍾陵笑笑沒有答話,葉堯卻是毫不在意的聳了聳肩,“五年前吧,我們有過一段兒,算是……牀伴吧,沒幾天覺着不合適就各找各媽去了。”
雖然心裏頭已經大致對兩人的關係有些猜測,但看葉堯這樣坦誠,上官儼反而愣了愣不知道要怎麼接下去,鍾陵卻已經轉過頭來爽朗的笑了起來,“放心好了,雖然大家以前都在一個圈子裏瞎混,不過我只跟堯少有過那麼點歷史,跟秦警官可是清清白白的,一個警一個賊,就算玩玩就湊不到一塊兒,”跟葉堯一樣,鍾陵同樣瀟灑之極,當着手下的面平平淡淡的說出這話,根本沒有任何想要避忌的意思。
“哦,”上官下意識的應了一聲,旋即才反應過來鍾陵話裏的深意,立馬有些驚異的看向這位懷宸地下勢力的一方諸侯,“你這話……你怎麼看出來的?”
“哈哈哈,”鍾陵大笑了起來,身上原本還有那麼點的狠厲之氣也隨着這一笑煙消雲散開來,“幹我們這一行的,要是連看人都不會,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更何況在那個圈子裏也算是混的久了,上官兄你也不見得怎麼掩飾了,看不出來纔是奇怪吧。”
上官儼臉上難得的出現了一絲苦笑,也沒答話,就那麼沉默了下來,直到邊上葉堯從鼻子裏哼出來一聲,“你就準備這麼下去?”
“不然呢?”上官淡淡的反問了一句,似乎已經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本來嘛你要怎麼樣老子懶得管的,不過既然鍾老大提到了我就順便好心好意的提醒你一句,既然我能看出來你怎麼想的,鍾老大也能看出來,那耗子當然也知道,而他不回應當然是因爲你這爛方法沒用,”葉堯揚起眉頭,終究是擺出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固然與上官之間總是口頭之爭居多,但朋友好歹是朋友,更不用說秦昊與他的死黨關係,接着今天這個機會,堯少忍不住將心裏頭的話都撂了出來,“想怎樣直接去跟耗子說清楚,是不是的好歹也是個答案,就這麼拖着不嫌累着慌嗎。”
鍾陵也從辦公桌上跳了下來,繞到上官儼身後拍了拍他肩膀,比起葉堯來,他的語氣要沉穩平靜許多,卻又異常的乾淨利落,“等這事情完了,找個機會說清楚吧。”
上官儼嘆了口氣沒說話,精神力卻已經朝着黑暗中無限的延伸開來,直到接觸到那團正在移動中的精神波動,而那人此刻已經接近了目的地的那棟平房,這也讓上官原本還有些波動的心境瞬間平靜了下來,多年的職業習慣讓他無論在怎樣的狀況下都能迅速的調整到最好的射擊狀態,不論以後的事情如何,當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掩護下頭的那三人的安危。
正在黑暗的行進的秦昊突然轉過頭,抬眼看了看身後那棟大樓裏的一點光芒,腳下的步伐也略微慢了下來。
“怎麼了?”齊遠航皺了下眉頭,也望向了秦昊,以爲他發現了什麼異常。
“沒事,”|秦昊扭過臉笑了笑,此刻他們的面前一片黑暗,而那棟不起眼的矮房就像是怪物一般隱藏於黑暗之中,一層古怪的結界像個蓋子似的將整間矮房罩住,探查的精神力根本無法越雷池一步,此刻對他們而言,裏面的一切都是未知而充滿危險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絕對的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