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中秋還有一天的時候, 李偉從西藏回來了。這是餘悅第一次見到這個西藏分公司的老總,他是南方人, 身材卻比一般的北方人還要高大,黑色的西裝緊緊貼在身上, 更顯的體格高大彪悍,臉型方正,估計是經常出差的緣故,臉上被曬出了典型的高原紅,眉心有幾道皺紋,一看就是經常皺眉。
他一回公司就直接去了席誠硯的辦公室,經過餘悅座位的時候, 看也沒看站起來打招呼的餘悅, 彷彿她是個無所謂的人。
餘悅大清早就碰了個釘子,心情自然不爽,去電腦上翻了翻李偉的個人履歷,不是什麼名校的畢業的, 也沒什麼特別的證, 有什麼可狂的!
她摸到抽屜裏的一個鮮花餅忿忿的咬了一口,瞅着現在沒工作,翻開那本項目經理工程師教程開始看了起來,哼,不跟沒素質的人計較!
總裁辦公室裏,席誠硯坐在辦公桌前,簽了一份又一份的文件, 動作流暢自然,彷彿絲毫都沒有看到自己面前站了一個活人一般。
李偉本來鼓足了氣勢而來,就是想要和席誠硯談談條件,就算他要跳槽,但是爲公司幹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總不能白乾,能爭取一點福利是一點。沒想到他進了席誠硯辦公室足足五分鐘,席誠硯卻連理都沒理他。
李偉心下忐忑,他在西藏那個項目中最理虧的就是將公司撥給買儀器的錢吞了一部分,他不知道席誠硯打算怎麼辦,但是看這架勢,估計這事沒法善了了。
想到這裏,李偉醞釀了一下,還是主動開了口,“席總。”
“回來了。”席誠硯聞言眼皮都沒抬,只淡淡應了一句。
辦公室裏的空調開的並不大,李偉卻莫名的覺得有些冷,他捏了捏拳頭,艱澀的開口說:“席總,這次西藏的項目確實是我的錯,我、我自願離開公司。”
聽到他這話,席誠硯終於從一堆文件中抬起了頭,他沒有穿外套,只着一件白色的立領襯衫,上面印着淺紫色的紋路,袖口處釘着兩顆精緻的琥珀色袖口,襯得他那張臉更加清冷俊秀,卻也異常的冷漠。
對上那雙黝黑冰冷的雙眸,李偉緊張的吞了口唾沫,這才說:“請席總大人有大量……”
話還沒說完,就忽然被席誠硯打斷,“李偉,你在公司也有十年了。”他的聲音平直冷靜,不帶一絲起伏,卻像是三九天的寒風,瞬間就將李偉的心臟吹出了一道口子。
“應該知道我並不是大度的人,不對,”他伸手撫了撫眉心,眸子裏的目光冷的驚心動魄,“大概是我最近幾年大度了,所以下面纔有些人敢放肆了,你說我是不是該採取點措施?”
李偉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來了,一顆心幾乎要從胸腔中跳出來,這麼多年,席誠硯的手段有多厲害他是知道的。
華宇剛成立的時候,國內還沒有環保這個概念,就算有那也是上面有人,所以先一步知道了消息才成立的公司。席誠硯那時候剛滿二十歲,大學還沒出,人脈也幾乎沒有,驟然擠進了前景無限的環保行業,華宇在這個時候想要瓜分一塊這個誘人的大蛋糕,自然會受到所有公司的排擠。
在政府辦事屢屢受阻,投標沒有一次不出岔子,公司幾乎都要維持不下去了。但是席誠硯卻一點都沒有怨天尤人,更沒有發火,只是像這樣,每天淡着一張臉,安慰他們這些下屬,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然後華宇真的就奇蹟般的就好起來了,去政府辦事的時候曾經那些鼻孔翹得比天高的人工作人員點頭哈腰,簡直恨不得將華宇的員工當祖宗供着了,投標的時候也再沒有別人使壞。而那些曾經排擠過的華宇的公司,無一不在環保行業炙手可熱的時候一個個的關門大吉,甚至在那一次的事件中,很多他們想也不敢想的高官也一起跟着落了馬。
這些年安逸的日子過慣了,又是天高皇帝遠,李偉早已忘記了曾經席誠硯的雷霆手段,他現在自己有了人脈,又有管理經驗,無數業內的公司紛紛開高價向他拋出了橄欖枝,他被這些東西晃花了眼,也不記得眼前這人其實一直把什麼都看在眼裏。
想到這裏,李偉只覺得渾身發寒,人高馬大的漢子,站在席誠硯面前卻無端的就矮了一頭,腿肚子都打了哆嗦。
“席、席總……我、我對不起公司,您、您再給我一個機會。”
“我可沒那麼大面子給你機會。”席誠硯漫不經心的撫了撫手邊的袖口,聲音淡漠的沒有絲毫感情,“既然李總覺得華宇這座小廟容不下你這座大佛了,那就走吧。”
李偉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席誠硯會這麼好說話?
直到下樓的時候還是暈乎乎,不但沒有追究自己的責任,更是打電話給財務,讓那邊結清了自己的工資,就這麼輕飄飄讓自己走了?
不知道爲什麼,雖然是這樣,李偉心裏卻越發的沉重了。
李偉一走,席誠硯就將餘悅叫進了辦公室,餘悅的鮮花餅才喫了一半,聽到席誠硯叫她,連忙放下鮮花餅,進了他辦公室,“席總,有事?”
席誠硯沒說話,只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怎麼……”餘悅話還沒完,直接就被他拽進了懷裏,一屁股坐在了他腿上。
“你幹嘛?”餘悅有些臉熱,掙扎着想逃開,卻被席誠硯喝止住了,“別動!”他雙手掐着她的細腰,強迫她環住自己的脖子,眼裏泛出一點淡淡的溫情,“你剛剛偷喫什麼東西了?”
“啊?”餘悅眨眨眼睛,隨即支支吾吾的辯解,“我、我哪有……”話還沒完就被席誠硯對着嘴脣偷親了一下,親完了,他咂吧咂嘴,像是在品嚐什麼一般,過了好幾秒纔開口說:“玫瑰味的。”
餘悅的臉轟的一下紅了,這人到底長着一個什麼樣的舌頭,這樣都能嚐出來!簡直給他跪了。
“鮮、鮮花餅,”餘悅無奈,只好實話實說,“上次在網上買的,你不是不喜歡麼,只好我自己喫了。”
席誠硯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只是他向來不喜歡甜食,就沒在意,望着她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喫就喫,我又沒不讓你喫。”
餘悅扭了扭屁股,沒說話。過了一會,忽然想起了李偉,明明走進去的時候意氣風發、不可一世,出來的時候卻是失魂落魄、面如土色,席誠硯到底做了什麼能把他嚇成了這個樣子?
心裏想着也就不自覺的問了出來。
聽到李偉這個名字,席誠硯眼臉微闔,冷冷一笑,“他自作自受。”
“你、你沒把他怎麼了吧?”餘悅聽到他如同浸了冰的聲音,渾身一個哆嗦,忍不住問道。
“沒怎麼。”席誠硯伸手摸了摸她順滑的長髮,又偷偷捏了捏她柔軟的耳垂,在餘悅癢癢的不住的想要拍開他的手的時候方纔冷哼一聲,說:“我交代人事給他開的離職證明,不是離職,而是開除。”
頓了頓,脣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他這些年在西藏呆的消息都閉塞了,對華宇的印象還停留在幾年前,還不知道如今華宇的影響力,被華宇開除的人能有幾個業內公司會用他?而且挖他去的那家公司,雖然許諾了他副總裁的位置,但那家公司的名聲在業內是出了名的臭,工程做一個死一個,上市都上不了。分公司倒是開了不少,可有什麼用?現在連工資都發不出來!”
說到這裏,他停下來緩了口氣,看着餘悅睜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笑了笑,“要不了多長時間,那家公司就會撐不住,到時候我再請業內的幾個人喫喫飯,順便不經意提一下這件事,你覺得他會怎樣?”
這……餘悅覺得席誠硯簡直太可怕了!竟然能一步一步算的這麼準確!她忽然覺得渾身一抖,他不會這樣算計她吧?
彷彿看出了她的想法一般,席誠硯捏了一把她嫩嫩的臉蛋,說:“放心,你有什麼好算計的。”當然,喫芥末那次不算~
“中秋有什麼打算?”席誠硯看她臉色還有些不自然,很聰明的轉移了話題。
“沒什麼打算,宅算不算?”餘悅抓了抓頭髮,心想,你以爲誰都和你一樣是土豪啊,三天假還要打算打算!
“去香港玩兩天。”她沒安排就好,他早就安排好了。
“啊,我不想去。”餘悅咬了咬脣,季雲峯又出差去了,中秋不一定能趕回來,馮雨辰跟她說好了中秋假第一天要去水上公園的。
“我要和雨辰一起出去。”
“誰?”席誠硯蹙了眉想了好一陣,方纔說:“季雲峯那個女朋友?”
“恩。”餘悅點點頭,討好的蹭了蹭席誠硯的臉,“那什麼,我們都說好了……”
“那我怎麼辦?”席誠硯臉色不虞。
“你也可以跟你朋友一起出去啊。”
“沒朋友!”席誠硯的冷冷的回了一句,伸手推開餘悅,打開百度輸入了幾個字,仔細將搜索出來的網頁瀏覽了一遍,說:“歡樂谷那個水上公園?”
“對啊,我還沒去過呢,聽說很不錯。”
“是嗎,”席誠硯打斷她的幻想,“我也沒去過,我也要去。”
“可、可是我和雨辰約好了,你去算、算什麼啊!”
她早就跟馮雨辰約好了,要是帶着席誠硯去,兩個人肯定玩的不自在。
“兩個選擇,第一是跟我去香港,第二是帶我去水上公園。”席誠硯的目光緊緊攫住餘悅的臉,步步緊逼。
被他這麼看着,餘悅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頭皮一陣陣發緊,本想要硬氣點兩個都不選,只是到底還沒抗住他的壓力,最後只好搓了搓臉,弱弱的回了一句,“那、那我選第二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