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豆兒:你也不用去通知她了就順其自然吧!我從牀榻上走下來坐到對面的小炕上隨手拿起炕桌上的玉軲轤把玩着豆兒忙過來爲我撥弄炕桌上升騰着嫋嫋煙霧的檀香那檀香靜靜的焚燒着豆兒又爲我斟了一杯茶綠色的嫩茶葉豎立着在開水中上下跳動我打開茶杯旁邊的小碗從裏面拿出幾塊冰糖扔在茶碗中又用碗蓋輕輕的刮動茶水中的茶葉。豆兒沉吟了一下才說:奴婢又惹娘娘心煩了!
我笑笑微微抬頭說道:怎麼會呢來你坐到我對面來聽皇上說這是上好的檀香若是兩個人隔着這香的煙霧對望便有霧裏看花、水中望月的境界。
豆兒坐下來不解的看着我我喝了口那杯依然很苦的茶水笑說:有時候人要看得朦朧些纔有美感!
豆兒低下頭隨手拿起身旁的刺繡一針一針的繡起來我看得出那針腳都是錯的知道豆兒此時一定是忐忑不安的我笑笑:你緊張什麼?我不過是隨便感慨罷了你對我的心意我還不明白嗎?自從你跟了我不知爲我受了多少委屈喫了多少苦?你和小米兒、全兒、蘭若一樣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我最寶貴的東西!
豆兒抬頭看向我眼角已經溼潤我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品茶那茶酸中帶苦及其怪異吞嚥之後喉嚨處的苦澀味道久久不能散去過了半晌似乎又慢慢的有些甜味湧上來也許這就是所謂的苦盡甘來吧!
小米兒提着竹籃子回來笑說:剛纔把糕點送去了慈寧宮太後讓奴婢拿了些酸杏和西瓜過來給小姐說是可以消暑又能增加食慾。
我風情雲淡的笑隨口問:太後可還好?
小米兒笑吟吟地說:還好身體很健康只是藍翎今天回了王爺府難免覺得有些寂寞。
我有些詫異:回去了?怎麼也不說一聲?是不是王爺府裏出了什麼事情?
小米兒搖頭:咱們的側王妃啊是想念王爺了每天愁眉苦臉的太後看不過去了才硬是差人送她回去府裏看看!
我點點頭終於有了笑意:那個丫頭早就該回去看看了每日魂不守舍的再過幾日恐怕走路都能撞牆了。
豆兒道:依奴婢看側王妃是擔心太後真的給王爺納妾呢?側王妃的性格不是那種甘願屈服於男尊女卑和命運的女子她信奉純潔、專一的愛情所以也就有更多的憂慮!
我琢磨豆兒的話不禁想起當年她在大殿之上毫無羞怯、大膽的伸手指向寧廣朗聲說“我要的人是他”時那因爲興奮而顯得異常紅潤的臉龐和晶亮的眼眸。
小米兒也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直把臉苦得都皺了起來她吐了吐舌頭道:這要說起來側王妃還真是個奇女子在她的頭腦中從來就沒有女子該有的禮數和謙卑更不要提什麼矜持了咱們宮裏規規矩矩的人太多了有了側王妃似乎才能看出來原來女子與女子之間還有這樣的不同!
我又往茶碗裏放了幾粒冰糖豆兒忙把我的茶碗拿過去輕輕的晃動着杯子試圖讓那冰糖快些溶化。小米兒道:小姐何不換一種茶?這茶太苦即便放了糖味道也很怪小姐何必自找苦喫?
我笑:又苦又甜苦得讓人瑟縮的同時又讓人甜的喉嚨疼痛這不正是我現在的真實寫照嗎?茶如人生當你有了人生嘗過苦與甜的時候就明白喝茶的境界了!
小米兒搖頭一副不是很明白的模樣我也懶得和她多解釋只說:你不明白纔是最好的去把那西瓜切些過來。
小米忙下地把那西瓜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用一個小碗端過來鮮紅色的西瓜瓤在那佈滿冰碴的小碗裏冒着白色的涼氣我用小籤子紮起一塊西瓜放在嘴裏那種冰涼甘甜的味道立刻讓我爲之一振忙有喫了一小塊小米兒笑說:太後吩咐了進貢來得西瓜和香芒都已經到達小姐饞什麼想什麼只管吩咐奴婢們去要本來太後那裏做了一些西瓜冰碗卻怕太涼了會傷了小姐的身體這些西瓜是剛剛切開放到冰塊裏的還不太涼就讓小姐用來消暑解渴。
我紮起一小塊西瓜忽然放到小米兒的口中笑說:堵住你得嘴什麼傷身不傷身的我的身體很好這不就是摔了一下胎兒照樣穩固!
話音一落我便瞧見豆兒的面色變得凝重我也漸漸的回想起剛纔的事情心中那些剛剛浮出水面的快樂氣泡“嘭”的消失掉了豆兒問:娘娘咱們怎麼處置萱嬪?
我用小籤子不斷的戳那些鮮紅的西瓜瓤不多時那塊西瓜便破損的猶如一塊腐肉我說:方纔你不是已經讓人把她關起來?不給包紮不給飯食?
豆兒忙道:奴婢一時情急纔會代替娘娘號施令還請娘娘不要介意。
我放下小籤子掏出手帕輕輕的擦拭雙手笑說:你做得不錯就這樣吧!我也不想再聽到她的什麼消息?以後也不想再見到她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豆兒忙道:奴婢明白。
我從炕上下來豆兒忙過來扶我我問:御膳房也該把飯食傳過來了吧!我餓了想喫些東西!
小米兒忙道:方纔我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御膳房的奴才們把飯食擺到了東閣小姐要是餓了就快些過去聽說今天有最新鮮的筍和蓮藕呢!
我點點頭笑說:前陣子皇上得了一些稀罕的鯨魚肉不知道有沒有找到精通鯨魚肉烹飪的廚子!
小米兒歡快的說:可被小姐說準了前些天皇上還真的尋到了一個廚子連做了幾日給御膳房的奴才們嘗試都說鮮嫩無比對身體也沒有傷害所以今個也特意給小姐送來了些。
我走到桌子旁邊看着那一桌讓人口水直流的菜問道:是哪一個?
小米兒忙走到桌子旁邊把一個大碗上面的碗蓋拿起來裏面放着一塊熱氣騰騰的肉塊一股香氣順着那蒸騰的熱氣散出來很快便把其他菜樣的味道給蓋過了小米兒用筷子給我夾了一小塊肉過來我忙放在嘴裏細細的咀嚼那肉不似其他海鮮水產品完全沒有腥味更沒有其他魚類的那種嫩滑的口感微微有些硬嚼起來倒有點像山林野獸的肉味噴香無比越嚼越香幾乎讓我捨不得下嚥。
我忙讓小米兒和豆兒也嚐嚐小米兒忙說:要是平日奴婢肯定不推託可是這鯨魚肉是最稀罕的東西如今這後宮只有皇上、太後、皇後和小姐您有資格品嚐呢!
我伸手拄着臉龐把筷子叼在嘴裏笑問:別的人都沒有嘗過?
小米兒笑呵呵的搖頭我舔舔嘴脣略想了想才道:以皇上的脾氣過幾日就該舉辦鯨魚宴宴請朝中羣臣和後宮妃嬪了。
豆兒點頭:皇上從來就是喜歡分享的人更何況現在天氣炎熱那鯨魚肉就算放在冰塊裏保存一時半會喫不完也要壞掉的所以阿沒多久咱們宮裏就又要有盛筵了!
小米兒夾了一些別的菜放在我的小碟子裏我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它們喫個精光可巧養心殿的小太監過來道:皇上要奴纔來問問德妃娘娘這鯨魚肉可還合娘孃的口?
我笑道:你去告訴皇上就說我把一大碗都喫了現在還想着要再喫些呢!
小太監忙飛奔着去回話沒多久又跑回來說:德妃娘娘皇上吩咐瞭如果娘娘想要多喫些只管吩咐丫頭們去御膳房要!
我說:知道了你把這籃子裏的西瓜送去給皇上現在天氣炎熱皇上還要日理萬機可要更加註意身體!
小太監忙雙手捧着那籃子飛奔出去外面的大太陽炙熱無比那小太監的背部已然溼了一大塊我對豆兒說:你去準備些小玩意賞給他吧!這樣大的日頭還要這樣奔波實在辛苦!
豆兒笑:這些都是奴才的本分。
我只不作聲繼續品嚐這些小菜其中有一樣是涼拌的金針菇非常爽口酸酸的醋味和滑溜溜的感覺縈繞在口中直把舌頭都給融化了。
那小太監迅的跑回來額頭的汗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他都來不及擦一下只說:皇上要奴才把這個玉佩拿來給德妃娘娘。
豆兒接過來把玉佩遞給我我端詳着那玉佩玉佩綠白相間一看便知道是賦有靈性的活玉這種活玉上面的綠色是能夠生長的整塊玉經過一段年頭之後就會變成通體翠綠。
那玉佩之上還有一個同心結這同心結與一般人編制的不大一樣我一眼就能看出這是當年我自己獨創的雙面同心結太後瞧着漂亮便非要寧遠和寧廣跟我學寧廣聰明一學就會倒是寧遠學了好久都編不出來如今他差人給我送來的這個同心結定是他親手編織的我端詳着那紅色的花紋心中充滿了感動。
豆兒上前把一個玉指環放在小太監的手裏小太監忙跪下謝恩我問:你是在大殿裏伺候的嗎?
小太監忙稱是我道:今後要多多提醒皇上注意休息盡心盡力的照顧皇上本宮自當重重有賞!下去吧!
那小太監這才退出去因爲不用傳話腳步緩慢了許多想來方纔在養心殿和德秀宮中間來回跑給累壞了!
我忙吩咐小米兒:去拿一把傘給那位公公。
小米忙追上去。
豆兒笑道:娘娘未免太體恤下人了。
我撫摸着那同心結笑說:都是人有什麼上下之分!
小米兒送完傘回來直用手帕擦臉:好毒的太陽快要把人烤化了方纔奴婢回來還聽到幾個太監說天氣這樣熱皇上差不多該去承德避暑了雖沒吩咐卻也要把物事提前準備好。
聽到這裏我不禁有些憂心以我現在的身體是無法承受旅途的勞累萬一皇上去避暑山莊侍奉在聖駕身邊的必然是皇後、淑妃和另外一名寵妃了端看後宮如今能稱得上初獲新寵的人只有合充媛而皇後和宸貴妃也必定會在這些時日裏迅扶持能夠陪伴皇上去承德的妃嬪我不禁嘆氣恐怕這後宮又要有一場激烈的明爭暗鬥了好在牽扯不到我我只要坐山觀虎鬥便可。
豆兒見我面色不太對勁忙問:娘娘在憂心些什麼?
我說出自己的想法豆兒笑說:既然此事無關娘娘娘娘何必爲其勞費心神?只要娘娘能夠抽身出來仔細觀察局勢就好了!更何況合充媛的對手越多越不需要咱們親自動手不是嗎?
我道:話是這樣沒錯可我總覺得有些不安。如今後宮有頭有臉的不多想要迅讓一個下級妃嬪升到寵妃的位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我擔心——
豆兒笑笑:這不正合娘孃的意?想必這次顏嬪就可以得道昇天了!
何以見得?
豆兒轉了轉眼睛笑說:奴婢以爲皇後和宸貴妃的意思是隻要不是合充媛只要不是娘孃的人其他人都可以宸貴妃現在迫切的想要報復娘娘自然會向皇後推薦合適的人選——
我點點頭:你說得不錯而我這邊只要是顏嬪我就不會計較。
豆兒垂下眼睛:娘娘真的不計較嗎?顏嬪畢竟是人家的爪牙。
我嘆氣:至少不是平白作了犧牲品如果能夠趁此機會一步登天也是她的造化了後宮每天都會有後起之秀倒不如我爲自己扶持一個敵人。咱們現在就什麼都不要做靜觀其變吧!
一直不出聲的小米兒忽然開口說:小姐靜觀其變倒不如暗中推波助瀾畢竟誰也不能算準未來到底生什麼事?萬一最終選中的人不是顏嬪小姐又該怎麼辦?
我有些驚訝的看向小米兒半晌才說:好個丫頭竟然開竅了你說得不錯!
豆兒也笑着把小米拉到椅子上坐下給她夾了一口辣菜塞到嘴裏道:來來來這是你變聰明瞭的打賞。
小米兒被辣的皺緊了眉頭直抱怨:你們就欺負我平日裏我也是要思考一下的嘛!後宮又不是隻有咱們幾個人三千佳麗任何一個都有可能在短時間內成爲寵妃小姐當年不就是三天連續升到淑儀的位置?咱們爲了保險起見怎麼着也要稍有動作啊!
我摩挲着面前小碟子的邊緣笑說:你的考慮確實很對可我現在只想看看還有誰能得到皇上這樣的寵愛皇上口口聲聲說只愛我一個還不是每日都安排人侍寢每天都有新寵?後宮三千佳麗各有千秋早晚會有人取代我即便現在沒有人有這個本事每三年也會有一次大選太後爲了子嗣少不得要爲皇上挑選名門淑麗皇上迫於太後的壓力也好爲了籠絡權臣也好總要選擇一二晉封爲妃每日伴隨君側而我早就沒有了家世單靠皇上口頭上的愛又怎能長久?皇上不接觸那些女人還好一旦接觸了又怎麼會不動真情?自古君王薄情無情即便是重情重義流芳百世的唐玄宗李隆基在楊貴妃之前也是先有生下太子李瑛的趙麗妃和寵慣後宮的武惠妃哪一個不是海誓山盟恨不得把一生的寵愛都用在她身上?最終呢?還不是隨着容顏的衰老和新寵的增加漸漸被君王遺忘?屆時要是死了也就罷了怕只怕蝸居在一個不爲人知的破落院子裏每日盤算着何人侍寢?追憶自己昔日的風光年華。
豆兒忙說:娘娘何必這樣悲觀?對於皇上來說您不僅僅是一個德妃而是他半生最愛得人!
聽到這話我復又端詳那同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