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笑了一陣子我才問:惠兒現在在哪裏?
太後嘆道:皇上非要她面壁思過一個月才能來慈寧宮她現在正呆在永壽宮的別院。
我點點頭太後囑咐我:你現在還是不要去看她免得她傷心難過!
豆兒笑道:太後說得極是隻是咱們娘娘安慰人的功夫太後最清楚了興許娘娘去了皇後——惠貴人的情緒還能好些她現在一個人呆在別院裏實在怪可憐的。
太後多看了豆兒一眼笑說:怎麼婉瑩身邊的丫頭都這樣懂得替他人着想?你們去看看也好只是注意身體萬一惠兒任性起來傷了你可就不好了!
我含笑點點頭又和幾位小孩子道了別才帶着豆兒出來。從慈寧宮到永壽宮倒也不遠只要穿過一條迴廊、再過一道拱門就是了所以我很快便站在永壽宮的門口。
依然那黃琉璃瓦的屋檐、雙交四菱花扇門依然是那巍峨的鎦金大字卻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水分頹廢的立在這三宮六院的一角。甬道上幾乎已經沒有來往的丫頭和奴才殿裏的下人們也早都被分配到其他宮裏當差豆兒扶着我走進院內正殿空蕩蕩的玉器雕欄還在雖然只是一日沒有人打掃卻彷彿已經蒙了很厚的灰塵不知是不是心境的緣故。
一個小太監跑過來拜見我我問:惠貴人何在?
小太監忙回答:回德妃娘娘惠貴人在後院右邊的別院裏。奴才引娘娘過去。
豆兒笑道:就不勞煩公公了。
繞過大殿我纔看到後院的井亭之外還有一處野草叢生的小院子很是簡陋應該是之前置放物品的地方窗戶上掛着白色鏤空的紗簾子裏面幽幽的點着一盞燈燈內的蠟燭搖曳着直把燈罩燻黑了一個小丫頭拿着手絹仔細的擦着桌子我淺笑不愧是昔日的皇後即便犯了大錯也還有這樣的面壁思過的條件惠兒對着那盞燈看書旁邊燃着檀香雖不是上好的貨色卻也把整個屋子的黴味、土味遮蓋住滿室的香味一盞昏暗的燈一卷記載着滄海變桑田的書似乎她的境況並不壞!
我知道太後肯定額外吩咐過否則現在過來耀武揚威的人恐怕已經踏破了門檻哪裏還會有這樣寧靜的環境?
我走進去惠兒頭也不回威嚴的問:有沒有要來上好的檀香本宮實在受不了這種香得味道。
我淡笑不語惠兒見沒有回話這纔回過頭來看到是我也沒有太多喫驚冷冷的說:早就知道你會來看到我現在的境遇你是開心呢還是失望呢?
我看着惠兒鎮定自若的臉不禁想起小時候那個受了一點委屈都要放聲大哭的小女孩她不再脆弱了還是更加會掩飾自己了?
我低下頭很奇怪自己竟然越來越無法恨她了從一開始我失去了雲舒、蘭若時的憤怒和仇恨到如今我對他們沒有了一點情緒。
惠兒見我不說話微笑着站起來:怎麼不說話?你應該準備了一大堆侮辱刺激我的話纔是永壽宮馬上就要物歸原主了你就沒有點感慨?
我難過得看着惠兒的菱脣忍住心中的疼痛吸了吸鼻子笑說:我不是來看笑話的我是準備了很多話卻不是侮辱你的。
那你就說吧!惠兒走到窗前那白色鏤空的窗簾前擺着一盆蘭花長長的花莖垂到牆上惠兒整理一下那蘭花用小花灑爲蘭花澆水。
我張了張嘴胸中的千言萬語卻一句也說不出了我與惠兒之間生了太多的事情縱使我看開了名利、生死和仇恨卻也無法和依然不願意放棄敵意的惠兒溝通我唏噓了一下勉強笑說:還好嗎?
惠兒好笑的回頭看我彷彿我說了很幼稚的話她環顧四周笑問:你覺得我現在好不好?你今天似乎有些奇怪來這裏一句話不說難不成是日子過的太好了故意來這裏受我搶白的?
豆兒忍受不住說道:惠貴人您最好對咱們德妃娘娘客氣一些德妃娘娘好心好意來看望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惠兒凌厲的眼神立刻掃向豆兒豆兒毫不畏懼的回瞪回去惠兒不怒反笑:看望被自己打敗的妃嬪這種事我也做過自然知道你的來意不是火上澆油逼我去死便是來看我現在的境遇以充實你無聊的生活我有太後的庇護既不能死境遇也不會太差你要失望了!
豆兒更加生氣:惠貴人你好沒道理之前你多次謀害德妃娘娘如今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不但不悔過反而出言不遜——
我制止:豆兒――――――
豆兒這纔不服氣的瞪了惠兒一眼悻悻的住口。
惠兒冷冷的道:我是詭計多端可你也未必比我清高多少這一次如果不是你栽贓我又怎麼跌下來。
我不禁嘆氣搖頭道:惠兒你總是這麼任性什麼事情都要怪在別人的頭上這麼多年來你怎麼一點都沒有變呢!
惠兒的臉色忽然一冷:不要在這裏與我姐妹情深了你我早已勢不兩立我不認爲你對我還心存仁慈你給我記着只要我一天不死就永遠不會放過你!
一個丫頭從外面走進來懷裏捧着一個小盒子邊走邊說:真過分前陣子還把咱們捧上了天巴巴的送東西過來今個不過是要些檀香就鼻孔朝天不理會咱們了——奴婢叩見德妃娘娘。
我知道這定是去內務府要香料的丫頭惠兒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喝斥道:沒有規矩那些個奴才目中無人也不需要你來說三道四自有某些權高位重的妃嬪來管教興許那班奴纔敢這樣做也是得了誰的指示呢沒要到就算了本宮過陣子就要去慈寧宮伺候了我到要看看那羣奴才還能囂張幾時!
我無奈的嘆氣勸道:惠兒我也不多說了你好自爲之吧!
豆兒低聲嘀咕:大賣國賊人人得而誅之這樣對待你們已經夠好了!
我瞪了豆兒一眼豆兒吐吐舌頭忙過來扶住我惠兒倒也能忍住氣坐下繼續看那厚厚的書是否真的能看進去就無人能知了。
出了別院右側便是永壽宮的御花園前幾天剛剛移植過來的新鮮花朵還盛開着雖然沒有人再來打理稍顯凌亂卻依然滿園紅色上一茬的花朵還沒有謝被拿回去做成花瓣拋撒在端怡郡主出嫁的路上。
天邊漸漸有了晚霞紅彤彤的照下來把人的臉、景色、牆壁都染上了一層豔麗的紅色天氣不再炙熱給人一種很溫暖、安詳的感覺我說:咱們去花園裏看看吧!
豆兒忙扶着我走向那道拱門裏面奼紫嫣紅的滿園花朵柳條搖曳流水潺潺合着晚霞越美的如一幅畫。
我和豆兒就在這花朵中徜徉豆兒調皮的摘了許多花朵過來爲我插在頭上我臨着流水自照鬢間的花朵卻比人嬌豔不由得有些感傷豆兒忙說:娘娘奴婢聽說在懷孕期間變醜的女子腹中一定懷着男孩而且啊生育過後會比之前更加明豔照人呢!
我這才笑笑撫摸着肚子:變醜又何妨?他好就夠了!
豆兒搖晃着指頭:非也非也是皇上喜歡就夠了!
我有些惱羞成怒唾道:你這鬼丫頭看我不嘶爛你的嘴!
豆兒毫無懼色的說:娘娘才捨不得呢。
話音未落花園外便有腳步聲是朝着別院去的我隱身在柳樹之下遠遠望去竟然是宸貴妃許久不見了想不到宸貴妃還有精神過來探望惠兒呢!
豆兒扶着我往別院走近了一些隱隱約約的能聽到宸貴妃的說話聲。
她說:你終於也被他人算計了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呢。
惠兒冷笑:怎麼一個個來了之後都是苦口婆心的先要說教我一番?
宸貴妃忽然抑制不住的笑出聲來:我早就說過你最終會被德妃擠下來多少次勸你除掉她你就是不肯難道你還念着舊時的姐妹情誼?
惠兒冷哼:你倒會說好聽話這麼久以來哪一次不是我出謀劃策?你口口聲聲要除掉她卻不見你動人家一根汗毛我是沒有快刀斬亂麻那是因爲我不想這麼快就沒有了對手即便現在輸了也不會怨天尤人我知道你來的意思無非是要我破釜沉舟以命抵命我告訴你你的如意算盤不要打得太好我過去之所以願意偶爾受你的擺佈不過是因爲你的計策對我也有意如今你的境遇可說得上是走在刀刃上對付了我之後那賤人就會把矛頭指向你沒有了我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宸貴妃受了搶白臉色有些難看卻還是硬撐着笑臉如往常一樣對惠兒畢恭畢敬彷彿還有所忌諱想來是知道惠兒的性格脾氣她說:你不好我就要跟着遭殃你好了我也風光咱們可是脣亡齒寒的關係我之所來這裏並不是看熱鬧而是與你一起商量之後的事情。
惠兒寒這一張臉說道:你需要與我商量嗎?之前給番王的信不就是你先斬後奏以我的名義讓我不得不替你背黑鍋?
宸貴妃大笑:你不是也樂在其中還巴巴的跑去和人家耀武揚威如果不是你泄漏了祕密如今又怎麼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我與豆兒對視了一眼神色都有些凝重惠兒回頭笑道:那又如何?
宸貴妃環顧四周:那又如何?青燈古卷冷月扶殘花你能享受得了這樣的生活?
惠兒緩緩的走出來晚霞漸漸退去暗藍色的天空開始浮現一些星鬥淡白色的月亮還只是一個影子我和豆兒往後退了退惠兒苦笑:做了這麼多壞事有今天也是罪有應得沒什麼享受不享受的總算可以不用再去謀算人心了!
宸貴妃有些驚訝:真想不到這樣的話能從你的口中說出好像之前你都是被逼無奈一般在我面前你就不用說這些虛僞的話了!
惠兒背對着宸貴妃的臉上浮現一絲苦笑口中卻飄出放肆的笑聲:是啊我最喜歡做僞善人了。
她轉過去表情變得剛毅菱脣微動說道:宸貴妃娘娘請回吧臣妾現在是有罪之人每日只能面壁思過恐怕幫不上娘娘什麼忙?娘娘足智多謀如果有什麼需要臣妾協助的只管吩咐臣妾便是希望臣妾在慈寧宮足不出戶也能幫助娘娘!
惠兒態度忽然轉變倒讓宸貴妃有些不知所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