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這才滿意的說:你們過去吧。
我忙道:可不可以把這幾個孩子帶上?
太後搖頭:天色晚了讓他們早些睡覺吧更何況過去了也是搗亂你哪裏有精神頭照顧他們呢你且去好好玩吧可不要太累了!
我有些想唸的看向順平和聖平許是之前已經有人告訴過她們因而現在她們依然笑着對我說:我們要睡覺了晴姨也別太晚喲!
我這才點點頭和寧遠、惠兒一起去鍾愛館。大臣和妃嬪們早已到齊我們一來立刻跪了一地寧遠依然扶着我惠兒孤零零的在一旁走我的盛裝打扮和她的樸素衣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方纔早已有太監聽到了她要來的消息已經在一個並不明顯卻又不怠慢的地方擺了她的桌椅我們都落座之後寧遠朗聲的說:平身!
這一地的人才都站起來由於我特別吩咐過所以有孕在身的陌兒和凝婉儀就坐在我和寧遠的手邊我們三人雙手合十放在腹上的動作幾乎看紅了所有妃嬪的眼陌兒下手邊坐着合淑媛凝婉儀的下手邊坐着趙淑儀依次下去便都是些位分不高的人了臺階之下坐着幾位重要的朝臣皇上舉起酒杯說道:讓衆位愛卿久等了!開宴!
話音一落湖水的周圍便燃放起了焰火高高的直衝雲霄“嘭”的一聲炸開幻化出奼紫嫣紅的各種圖案一會天女散花一會菊花綻放花瓣幻化成七色的小球一顆顆落下猶如一道彩虹直把湖水、樓閣和夜空都照亮了那如同流星隕落般的光束落下來與湖水邊低空出的不斷綻放的銀白色焰火匯合燃燒過的硫磺氣息瀰漫在空氣中好聞極了!
陌兒抬頭看着天空表情總有些落寞我捉起她的手她才勉強笑笑我問: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下?
陌兒搖頭道:只是有些想家入宮兩年了也不知道家裏的人可好。
我安慰道:不要着急等到你臨盆的時候就可以讓孃親進宮照顧你了你啊好好保養身體等待那個時刻到來吧!
陌兒這才點頭笑笑一旁的凝婉儀靜靜的喝茶似乎對這些焰火併沒有很大的興趣我有些奇怪怎麼所有的人中除了我都是愁眉苦臉的呢?
寧遠忽然扯我的手:快看!
我忙看向天空那裏正爆開一個碩大的菊花每一片花瓣都又裂開變成一朵一朵小的花朵五顏六色邊拖着白色的尾巴下落邊噼裏啪啦的響着我仰頭久久的跟蹤着那些下落的光束忽然湖邊的戲臺上燈火通明焰火漸漸平息下來戲臺上的大型歌舞拉開帷幕幾十名宮女手捧着荷花燈在戲臺之上翩翩起舞羅衫輕卷輕歌曼舞各個都恍若月光中的荷花仙子一般執着各種銀盤金碟的太監匆匆忙忙的從外面進來按照順序把月餅瓜果擺放到每張桌子上去戲臺上又換了一班宮女各個身上都穿着帶有薄如蟬翼的翅膀的衣服身上的水袖在空中飛舞一陣風吹來翅膀隨風煽動彷彿真能飛起來。
直到這時凝婉儀和陌兒的臉上纔有了一絲笑意歌舞作罷才忽然有人說:回皇上這些舞蹈都是合淑媛一手編排的皇上可還喜歡?
寧遠倒是沒有太大的波動只微笑着說:很是不錯賞黃金五百兩!
倒是我站起來拉住合淑媛的手和藹可親的說:難怪這舞蹈如此好看原來是妹妹的功勞皇上光賞黃金可是不夠的皇上能夠得此佳人豈不應該好好珍惜?
寧遠頗爲無奈的看着我卻也沒有顯露出來只笑着說:後宮佳麗三千隻可惜朕只有一個身體一顆心哪裏能夠照顧到所有的人?是朕不好來愛妃們和朕共飲一杯!
那些個女人一個個都端起酒杯含羞帶怯佯裝酒量不好喝罷杯中美酒之後直嗆得咳嗽起來梨花帶雨般的掛着晶瑩淚珠嬌羞的看向寧遠寧遠卻不看她們只與我說:你不能喝酒沒有東西暖身子會不會冷。
立時無數嫉妒、羨慕、憤恨的目光投向我幾乎要把我射穿了我忙抽回手低聲說:好多人看着呢!
寧遠朗聲大笑端起酒杯將其中的美酒一仰而盡堅毅的下巴在月光下棱角分明過了而立之年寧遠就該要留鬍鬚了不知道他留上鬍鬚的樣子會是怎樣?粗狂還是一如既往的文雅?
戲臺上已經換上了《長生殿》咿呀的唱腔和九曲迴腸的樂曲講述着唐玄宗寵幸貴妃楊玉環花前月下終日遊樂並於七夕之夜在長生殿對着牛郎織女星密誓永不分離誰知安祿山造反唐玄宗和隨行官員逃離長安在馬嵬坡軍士譁變強烈要求處死罪魁楊國忠和楊玉環唐玄宗不得已讓楊玉環上吊自盡。楊玉環死後深切痛悔受到神仙的原諒織女星說:“既悔前非諸愆可釋”。唐玄宗回到長安後日夜思念楊玉環聞鈴腸斷見月傷心對着楊玉環的雕像痛哭派方士去海外尋找蓬萊仙山最終感動了天孫織女使兩人在月宮中最終團圓。
唱到最後一段那悲切的唱腔幾乎讓人心碎寧遠握住我的手問道:你怎麼了?
我笑說:被這《長生殿》震撼了。
寧遠低聲微笑:傻丫頭這部戲你都看過多少遍了?還哭鼻子?我記得當年你第一次聽了這戲還特意背誦了《長恨歌》不知現在是否還記得?
我喝了一口茉莉花茶滿口的餘香我緩緩的吟道:漢皇重色思傾國御宇多年求不得。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承歡侍宴無閒暇春從春遊夜專夜。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含情凝睇謝君王一別音容兩渺茫。昭陽殿裏恩愛絕蓬萊宮中日月長。回頭下望人寰處不見長安見塵霧。惟將舊物表深情鈿合金釵寄將去。釵留一股合一扇釵擘黃金合分鈿。但教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臨別殷勤重寄詞詞中有誓兩心知。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爲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陌兒聽到我的聲音微微笑說: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這句話從姐姐口中說出還真是不太合適呢姐姐與皇上的愛天地昭昭日月可鑑等待姐姐的是無盡的幸福呢!
我看向寧遠兩個人心照不宣的笑。
《長生殿》過後戲臺上又擺上一架大屏風精彩的皮影戲又上演了是一出《牛郎織女》我笑道:怎麼今日倒不像是中秋反而像七夕?
旁邊的小太監忙說:娘娘不知道這可都是皇上的意思!
寧遠淡笑不語我低頭道:這麼多人在皇上怎麼可以因爲臣妾而把中秋的戲碼給更換呢。
寧遠依然不說話我抬頭看向他他只微笑着看我我心頭一震再也說不出違心的話我怎麼會不喜歡他爲我精心安排的一切呢如果不是要顧全他人我恨不得當時就抱住寧遠。陌兒輕笑:這就叫日有所思心有所想!
我瞪了她一眼才又看向凝婉儀笑着對寧遠說:瞧瞧凝婉儀那肚子比臣妾還要大呢真希望我們能同一天誕下孩兒讓皇上雙喜臨門。
凝婉儀忽然震了一下禍兮也驚訝的看着我我有一絲詫異卻又找不到頭緒只問:凝婉儀太醫說你的預產期在哪天?
禍兮忙要回答卻見凝婉儀先道:說來也巧太醫說臣妾的預產期和娘娘只相差兩日保不準就會趕在一天呢!
禍兮有些詫異的看了凝婉儀一眼卻也沒有說什麼垂下的臉頰上漸漸浮上一層悲傷。我審視這兩個人問道:你們怎麼了?
凝婉儀喝口茶才說:臣妾若真能與娘娘同日誕下孩兒可真是臣妾的福氣呢!
我搖頭:這啊是皇上的福氣對不對?
寧遠頗有些寵膩的握住我的手對我的大不敬語言置若罔聞凝婉儀看了看我們交握在一起的手別開眼睛。
又說笑了一陣子才和凝婉儀結伴出來透氣陌兒因爲身體不適已經先行回宮了我和凝婉儀挺着大肚子坐在迴廊上仰望着夜空我問:方纔怎麼了好像臉色不太對勁!
凝婉儀看定我沉吟了一番才說:娘娘信不信方纔娘娘那番同日生產的話臣妾曾經夢到過!
我“噢?”一聲:竟然有這樣的事?那你有沒有夢到後來呢?我們是不是同日生產?
凝婉儀望向遠方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一般悠遠的說:在我的夢裏我們是同日生產就和娘娘所想象的一樣!
我高興得說: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縫製的小衣服可都是一式兩分到時候我們的孩子就可以穿一樣的衣服手牽手學習走路、說話該有多好!
凝婉儀的眼神變得憂鬱我拉住她的手:怎麼了你?真得沒有生什麼事情?
她搖頭:娘娘多慮了。她靠在欄杆上仰頭看天說道:娘娘是經歷過生死的人不知對生死有什麼看法?
我亦看天:只要生得所願死得其所還計較、懼怕什麼?不過是一瞬間便已經歷了輪迴靈魂飄蕩到千裏之外若沒有未了的心願那便與生前再沒有什麼牽連了!
一陣風吹過迴廊外的草木微微動了一動凝婉儀瑟縮了一下我忙說:怎麼也不帶個披風?咱們快回去吧免得感冒了——如果你不喜歡這種場合可以早些回宮!
凝婉儀果然說道:那臣妾就回宮吧!
我忙把身上的披風解下來披到她的肩上邊繫帶邊說:晚上風涼披上吧!
豆兒也過來扶我:沒了披風娘娘就早些回鍾愛館吧!
我點點頭笑着和凝婉儀道別然後轉身由豆兒攙扶着離去。宴會里酒正酣氣氛正濃幾位妃嬪拿着酒杯吵鬧着非要寧遠喝酒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沉默不語臉上卻還帶着微笑幾位妃嬪忙都停下手老老實實的回到座位上寧遠鬆了一口氣低聲對我說:自古君王愛美人後宮佳麗三千仍覺不夠可到了朕這裏怎麼就覺得享受不起若水三千朕只願去一瓢飲。
我哼了一聲:誰知道你是不是樂在其中?
寧遠啞然失笑寵愛的捏我的小鼻子: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