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趁着混亂之際,把挾持計劃透露給謝四。畢竟大病未愈的冰凝,一個人要對付衛勤天與張道機,我心中還是很不踏實。
按照常理而言,如今這個時候,張道機和衛勤天該派人盯着我的一舉一動。但是事實上,若是捨身異地,若是我,我便會派人盯緊明月欣兒、書雨、冰凝幾人。衛勤天與張道機是聰明人,他們自然也會這麼做的。他們肯定以爲在這種情形之下,我必然不敢輕舉妄動。但凡有所動作,也必然是派遣身邊的心腹。我反其計而行,做事反而放心大膽。
我與謝四在靈堂一角相遇,對他使了眼色,他便跟着我來到後堂。我四處看看,並沒有人注意到,就放心不少。
謝四見到我,泫然道:“淑妃娘娘,你一定要想法子救救皇上。謝四假裝投敵,只爲伺機把皇上救出去。只是那兩個老賊守得皆爲森嚴,娘娘,你可有什麼法子?”
我見謝四果然是忠心不改,心中讚歎,剛要把我的計劃和盤托出,卻聽到邊上有人喚道:“娘娘!”我抬頭一看,見是晗晗。
晗晗還沒等我說話,就對謝四說道:“娘娘,你在這後堂,樹大招風,若是被人看到就不好了。你的意思,我幫你向謝四爺轉達吧。”
我不知道晗晗賣的是什麼藥,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衛勤天和張道機的奸細,所以一時沒有說話。站
晗晗對謝四說道:“謝四爺,你也知道娘娘沒有出世的孩子和娘娘地情郎薛王爺是怎麼死的。你還來這裏對娘娘說這些話!娘娘喚你來後堂。本來是想告訴你,教你好生看守皇上,不許任何人靠近,也不許任何人給皇上喫解藥。就讓皇上親眼看着他的江山,是怎麼喪在他的手中。這也算是他對不起娘孃的報應了。”
晗晗地話。聽得我心中大驚,只是面上卻沒有顯露出什麼。我倒是也不怕謝四誤會我,只是我的計策沒有與他商議,實在是有些懊惱。如果晗晗是兩個老賊的人,如今我與謝四相見的事被晗晗撞破,要想再見謝四商量,就難上加難了。何況,說不準這還會給謝四帶來殺身之禍。
謝四的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始終沒有說出來。我現在已經認定晗晗是兩個老賊的人,因此就順着晗晗的話說道:“謝侍衛,晗晗的話,便是我要和你說地。你好自爲之吧。”說完,轉身就走,晗晗也跟了上來。
我心中滿是不自在,離開紫金宮,一路回到雎鳩宮。晗晗竟然也在後面不疾不徐的跟着
雨留在紫金宮辦事兒,明月欣兒在陪伴着冰凝。我坐下來。小三子送上茶水。
晗晗走到我面前,撲通跪了下來。
我沒有想到她會這麼做,一時有些摸不着頭腦。我不知該如何說,因而只是輕輕啜着香茗。一句話也不說。
“娘娘。”晗晗喚道。
“有事麼?”我泠然道。
晗晗舒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娘娘恕罪。今個兒奴婢不是故意要阻着娘娘和謝四說話。奴婢本來跟着姑姑做事兒,無意中瞧見娘娘和謝四一先一後去後堂,就跟了上去,阻止娘娘要說的話。”
我聽不出晗晗話中的意思,只是問道:“哦?你知道我與謝四爺要說什麼麼?”
“晗晗不知道。”晗晗說道:“不過晗晗能猜到一點:娘娘是把謝四當成好人了。起碼,娘娘是把他當成忠於皇上,可以倚重的人了。”
我琢磨着晗晗話裏的意思。不鹹不淡問道:“你的意思是說,謝四不是這種人麼?”
晗晗搖搖頭,說道:“娘娘恕罪,奴婢私下主張。奴婢竊以爲,謝四不是。”
我冷冷笑了笑,沒有做聲。站晗晗繼續說道:“不知道娘娘可曾見着。今日爲皇上舉行國喪。謝四穿的是什麼衣裳?”我想想說道:“謝四穿的是喪服。皇上薨逝,謝四穿喪服。又有什麼不對的?”
晗晗仍舊是不疾不徐說道:“娘娘只瞧見謝四穿地是喪服,可瞧見他喪服裏面穿的是什麼麼?”
晗晗的話,教我一愣:謝四喪服裏面是什麼,我倒是的確不曾瞧見。只是晗晗又如何得知?
“娘娘,奴婢今個兒特意注意了每個人地衣着,發現謝四爺雖然是穿着喪服,只是衣角卻漏出裏頭的衣裳。他喪服裏頭穿着的,卻是一件紫金色的紋花絲綢衣裳。奴婢就想,若是他是真心爲萬歲爺着想的人,又哪裏有時間去顧及自己的儀容?更莫說是衣裳了。”
晗晗的話,聽得我心中一動。我與謝四說話的時候,倒是不曾注意到他地衣裳。若是果真如晗晗所說,那麼這當中就大有問題了。謝四雖然知道皇上仍舊活着,還是皇上蒙難,國家蒙難,他作爲皇上最新任的侍衛,還在衣飾上下心思,那果然就是我看錯他了。
我的臉色緩和了些,但對於晗晗的話,我還是深有疑慮的。謝四平日裏瞧着也不像個愛修飾的男子,卻偏生在這時候露出破綻,豈不是有些不同尋常麼?到底晗晗是兩個老賊地人,還是謝四投靠了兩個老賊?
我不動聲色地對晗晗說道:“起來吧,我們先回去紫金宮再說旁的。”晗晗站起來,又跟着我回去紫金宮。這一回,我特意注意了謝四地衣飾,果然如晗晗所言,半分也不差。雖說他那紫金色的紋花絲綢衣裳是穿在白色喪服下面的,只露出了很小的一個衣角,卻還是能瞧得出的。
我想起之前差點就把我的計劃和盤對謝四拖出,不禁心有餘悸。以兩個老賊的性子,若是知道我在謀算他們,恐怕他們會先去殺了皇上,然後滅我雎鳩宮滿宮,最後重新找一個妃嬪,扶持四郎登基。
我對晗晗投之以感激的眼神。晗晗微微一笑,神色坦然。我心中對這個女孩子,不禁多了幾分讚賞和倚重。只是有一點我卻是怎麼也想不通,謝四的爲人,我也算瞭解,他總不是那種貪圖富貴的人,何況,皇上給他的富貴,已經夠他終身享受不盡,他爲何要投靠衛勤天與張道機呢?難道是家人收到了挾持麼
謝四是皇上的身邊人,都不能信任,旁人,我更不知該信任哪個纔是。事到如今,一切只能靠自己加上聽天由命而已。
張道機與衛勤天詭計多端,原本說好四郎登基的日子是在十五,他們爲防夜長夢多,突然臨時改變主意頒發聖旨說國家不可一日無君,四郎即位就在明日十西宋國人都知道皇上無子,如今卻突然多出個四郎來,自然是議論紛紛,朝中大臣更是不能心服。兩個老賊對外昭告說四郎是昔日皇上微服出巡,在濰縣遇見我,與我生下的孩子。如今後宮中我位最爲尊貴,既然四郎是我的孩兒,旁人便是想阻止,要是不能。朝中大臣雖然多有不肯信服者,卻礙於我親口承認,也無計可施。這時候,天下開始流傳出了我與張道機、衛勤天合謀朝篡位的謠言。
謠言紛紛,張道機、衛勤天便是再如何大權在握,也難堵天下悠悠衆口。謠言傳到我這,我確是心中一陣歡喜。這樣的謠言傳的越多,衛勤天兩人便會以爲我更沒有退路,只得與他們合作,對我的警惕,便又會鬆懈幾分。這卻正是我求之不得的。
十二那日,天地間一片陰霾,天上烏雲翻滾,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前幾日,四郎原本跟着一起給皇上守靈,如今紫金宮正門垂簾,喪事暫停,禮部尚書奏請新皇即位。按照規矩,新皇要先到正德殿升座,等待朝中大臣行禮。禮畢,御文華殿中座,等待午門鳴鐘後,由我把即位詔書和傳國玉璽交予他的手中,這時管樂齊鳴。然後文武百官再行三跪九叩的大禮,同時上尊我爲皇太後,這樣纔算是登基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