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天塌了!
“聖上一來便如此對待臣妾,想來是爲九皇子抱不平,只是不知您想過沒有,此事當真是臣妾所爲麼?”直勾勾的盯着崇德皇帝,皇後孃娘眼中淚光晶瑩,面帶哀容的道:“您可曾想過,在這裏,就在這個屋子裏,您還有個兒子,此刻他受了刀傷,中了劇毒,剛剛從鬼門關上撿回了一條命”
皇後孃孃的話語中,有着明顯的失落。
她是在拐着彎的指責崇德皇帝厚此薄彼。
顧月池知道,她和皇上之間,定是達成了某種共識,比如扶持凌瀟瀟上位,亦或是……對付元氏一族
而弈天和顧月瑤此舉,無疑是意在分化和離間他們二人。
眼眸微沉,崇德皇帝看向凌瀟瀟,眉頭依然緊蹙着。
只任崇德皇帝看着,凌瀟瀟並未出聲。
人之將死,自然將天下看的淡了些,此時此刻,在崇德皇帝心中,親情早已越於國事之上。乍聽九皇子中毒昏迷,他震驚之餘,怒氣最盛,既是來到這裏與皇後孃娘問罪,便可見他此刻想着的只有九皇子的安危。
但,皇後如此一言,爲人父者,他多少會心有愧意,但對凌瀟瀟看來,皇後孃娘是在爲他打抱不平,不過此刻他卻好似像個孩子一樣,正在與自己的父皇邀寵。
權勢地位在別人眼中或許看的很重,但在他眼裏卻可棄之如敝屐。
此刻,多說無謂,他不想多言。
一時間,屋內氣氛僵滯到了極點。
“聖上可聽臣女一言?”
深吸口氣,打破沉寂,含笑睨了凌瀟瀟一眼,拿開他拉着自己的手,顧月池走上前去,在皇後和皇上之間站定:“若我是皇後孃娘,又一心要下毒,就會做的乾脆些,而不是像今日這般讓九皇子還徒留性命,倒成了與皇上之間的芥蒂所在。”
聞言,崇德皇帝雙眼微眯,而皇後孃娘也靜靜的凝睇着她,卻是一言不發。
顧月池說的沒錯,她早前給顧月瑤的毒藥的確食之斃命,但此刻弈天還活着,便表明這其中出了差錯。這也是爲何她在聽說九皇子中毒昏迷之後,她自己可以如此鎮定的待在這裏。
一切只因,他中的根本就不是她給的毒
靜待片刻,崇德皇帝依舊看着顧月池:“你的意思是……”
絲毫不懼崇德皇帝的視線,顧月池苦笑着:“臣女沒什麼意思,只是斗膽多此一言,還望聖上明鑑。”在皇上和皇後跟前,她的意思能算什麼?
胸口處隱隱作痛,抬手相扶,崇德皇帝面色潮紅,微微點了點頭,而後看向凌瀟瀟:“好好養傷,父皇自會爲你討回公道”手,依舊扶在胸口處,只說了這一句話,他便轉身欲往外走。
“請聖上回宮”
不待崇德皇帝走出去,皇後上前兩步,嗓音低沉道。
崇德皇帝這會兒該是要去禁苑的,但是隨着皇後孃娘出聲,他腳步一頓,轉身又看向皇後:“朕要去哪裏,何時要皇後說了算?”許是難受的厲害,再加之此刻氣極,崇德皇帝忍不住咳嗽兩聲,不過很快又強行止咳。
“臣妾說了不算”絲毫無懼的直視崇德皇上,皇後孃娘說道:“今日若皇上去了那裏,外界會做如何想?只怕到時候元氏一族的氣焰會更加囂張”
不可諱言,皇後孃娘所說的話,確是對的。
崇德皇帝的面色愈發難看了些,他看着皇後的眸子,竟然隱隱泛着血紅。
“聖上跟臣妾抗爭了這麼多年,爲的便是使得大楚擺脫元氏一族控制,如今失態迫在眉睫,還請聖上以大局爲重”皇後孃娘字字鏗鏘,依舊絲毫不懼的與之對視。
“擺駕回宮”
牙齦緊咬,袍袖一甩,崇德皇帝轉身出了屋子。
看着崇德皇帝離去的蕭索背影,顧月池有些苦澀的暗歎着。
身爲人父,又時日無多,渴望平常百姓家的父子親情沒有錯,可錯就錯在他身爲帝王,而想要坐那把龍椅的人太多。
……
耳邊,不時傳來崇德皇帝離開時的咳嗽聲,崇德皇帝走後,皇後孃娘便將目光投向了顧月池的身上。
她沒想到方纔竟是她勸動了崇德皇帝
顧月池知道皇後孃娘這會兒正看着她,不過對皇後孃孃的注視視若無睹,她一直低垂着頭。直到又過了片刻,卻見海公公一臉驚慌的跑了進來:“皇後孃娘,大事不好了。”
“果真是到了多事之秋了。”黛眉一皺,皇後孃娘看向海公公,緩緩回到牀榻前準備坐下:“又有何事?”
手中拂塵輕顫着,海公公臉色蠟黃的回到:“聖上……聖上方纔出了這院子便大口大口的咳血,這會兒更是昏倒在地。”
“什麼?”
剛剛捱到牀檐的身子一怔,皇後孃娘噌的一下站起身來,連忙往外走去。“聖上此刻人在何處?”
海公公回道:“方纔奴纔過來時,老總管正和着衆人將龍體抬進院子裏。”
“父皇”
眉頭緊鎖,凌瀟瀟亦是有些艱難的下榻,見狀,愣在一邊的顧月池總算醒過伸來,連忙上前攙扶。
待顧月池扶着凌瀟瀟到了門前的時候,一衆人等也已如衆星拱月般抬着崇德皇帝到了後院。
“皇後孃娘……”
跟在皇上身邊的老太監此刻語帶哀嚎,面色慘白,眼裏淚水氾濫。
“抬進來”
面色冷凝,皇後孃娘轉身折回顧月池的寢室,隨着她的吩咐,一衆人等已然抬着崇德皇帝進入寢室。
血,一點點暈染了白色的龍紋常服。
殷紅的血,妖異非常,刺痛了顧月池的眼。
沒人知道她是其實是怕血的,但是從昨夜到現在,她卻一直在面對這抹血色。
崇德皇帝早已不醒人事,此刻他的臉色已然蒼白如紙,他胸前的常服被大片血跡浸透,衆人將他抬到牀榻之上後,皇後孃娘只靜立片刻,便冷聲喊道:“裴慕雲何在?”
“在”
方纔聽到消息,裴慕雲早已從藥蘆趕了過來。
隨着皇後孃孃的喊聲,他越過崇德皇帝的一衆隨侍,快步去到牀前。
靜
在裴慕雲給崇德皇帝號脈之時整個屋子裏人人噤若寒蟬,沒有人敢出聲,此刻崇德皇帝龍體有恙,他們人人自危,連大聲喘氣的膽子都沒有。
片刻之後,裴慕雲掃了眼屋內衆人,又面色冷凝的看向皇後孃娘。
“你們都退下”
抬起手來,皇後孃娘亦是面色沉重的屏退左右。
當然,凌瀟瀟並未退走,自然攙扶着他的顧月池也留在了室內。
“聖上的龍體怎樣了?”
鳳眸微眯,皇後孃娘語氣低沉。
第一次,裴慕雲的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消失了,眉頭緊鎖,他搖了搖頭,回皇後孃孃的話道:“爲今之計,是儘快把聖上送回宮去。”
聞言,顧月池眸光一閃,攙着凌瀟瀟手臂的手倏地握緊。
裴慕雲的意思她聽的明白,他是不想崇德皇帝死在鎮國將軍府裏。
心中湧起濃濃悲意,視線落在牀榻上閉目躺着的崇德皇帝身上,顧月池眼中竟升起一片氤氳。
此刻太子之位虛懸,他若是駕崩的話,大楚王朝便等於整個天都塌了
眉頭大皺,皇後孃娘看着裴慕雲的眼神變了:“你此話何意?”她不是沒聽懂,而是不相信
“最快一個時辰,慢則三四個時辰……”
裴慕雲的話哽在喉間並未悉數說出,他既然把話說到這份兒上,想必皇後孃娘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聞言,凌瀟瀟雙眼微閉,竟有一滴淚珠滑落。
與後宮爭鬥了一輩子,皇後孃娘此刻並未如顧月池所想一樣巴不得崇德皇帝死了,聽了裴慕雲的話,她怔愣半晌兒,只張了張嘴,問道:“聖上可還能醒來?”
裴慕雲搖了搖頭:“一個字——難”
回想起方纔崇德皇帝臨走時咬牙甩袖的模樣,皇後孃娘做夢都沒想到這竟是他們夫妻之間的最後訣別。
緊咬銀牙,她轉身看看向凌瀟瀟:“你需與本宮回宮!”
面色肅穆,凌瀟瀟點頭:“兒臣明白”
“來人”
“奴纔在”
隨着皇後孃孃的聲音落下,海公公忙從外室進來。
“將玉輦送至門外,接聖上回宮”
“喏”
海公公低眉順目,始終未曾抬頭。
轉身看向裴慕雲,皇後孃孃親自行至榻前,自崇德皇帝身上腰間取下令牌,而後遞了過去:“你速去城東軍營調軍前往宮中護駕”
自然明白皇後孃孃的意思,裴慕雲微微頷首,接過令牌便要離去。
在裴慕雲即將出門之際,卻聽皇後孃娘再次幽幽開口:“這個院子裏,今日見過聖上昏厥之人,一個都不能留”
聞言,顧月池心中劇跳。
臉色丕變,她噗通一聲跪落在地:“臣女有兩個貼身丫頭,我敢保證今日之事她們絕對不敢傳出去,還請皇後孃娘開恩。”方纔見過崇德皇帝咳血昏厥只之人大都是宮中來人,只是這其中也有秋玲和蘭兒等人,此事事關重大,在皇後孃娘眼裏看來這些人命如草芥,死就死了,不過她做不到
但是若讓皇後孃娘放過所有人那是不可能的,如今她能護得,也就這兩個丫頭,至於其他的丫頭……
閉了閉眼,顧月池不能,也不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