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當殺
她怕
且怕的要死
心中莫名的恐懼在無限蔓延,她怕若自己一走,今生怕再也見不到他了。
若真的是那樣,她寧可留在他身邊,即便是死了,也就無憾了。
“走離開這裏”扶着顧月池的肩膀,凌瀟瀟與她四面相對,鄭重的道:“我答應你,絕對不會有事,待我將皇位禪讓給九皇兄,便去尋你。”
聞言,顧月池一驚,倒是邊上的裴慕雲好似早已知道凌瀟瀟的打算,絲毫不見異色。
他竟說要將皇位交給歐陽弈天?
見她如此摸樣,凌瀟瀟溫柔的笑着,眼中盡是寵溺:“若是興兵,京城之內百姓必會受到牽連,既是九皇兄喜歡過這操勞日子,讓給他也無妨。”
她就知道
她本就知道
凌瀟瀟表面上雖看着放蕩不羈,可內心裏卻實實在在是個大大的好人,這個好人比之她這個老好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雖說如今元氏一族兵權在握,但凌瀟瀟到底是崇德皇帝遺詔中立的新君,怎麼說都名正言順,元氏一族再強,說一千道一萬到底還是叛賊,他若有心,完全可以揚起正義之幡與之對抗,若是那樣……最後鹿死誰手也還不一定。
但是他卻沒有
一切只爲百姓蒼生,亦或是爲她……他要將已然到手的皇位拱手讓人
心緒百轉千回,沉溺在凌瀟瀟的雙眸之中,顧月池窒了窒,只覺心中好似裝滿了水,被溢的滿滿的。
“大小姐”看着兩人磨磨蹭蹭的樣子,若不出聲這情濃時刻保不住到什麼時候,裴慕雲悻悻開口道:“你要走便快些,再晚只怕皇……太後孃娘就到了”
“我……”
“你以爲她現在想走就走的了麼?”
不等顧月池應聲,已經進階爲太後的淩氏自樓下而上出現在幾人面前。
此刻,她看向顧月池的雙眸中厲色盡顯。
皇後孃娘一直不喜於她
顧月池是知道的。
此刻她父親東營譁變,在太後孃娘看她的眼裏鄙夷之色更加明顯。
不過也好
走不了就走不了
此刻她正不想走。
不見任何虛禮,顧月池靜靜凝着從已成太後孃孃的淩氏,卻是絲毫無懼。
“來人”
直視顧月池,太後孃娘一聲輕喝。
“奴婢聽命”
恭着身子,翠姑上前而來。
低頭瞥了眼翠姑,顧月池再次看向太後孃娘。
在開國寺的時候,顧月池一直以爲翠姑只是皇後孃娘身邊得力的嬤嬤,卻做夢都想不到,她還做害人性命之事。
“鎮國大將軍顧振濤東營譁變,叛離朝廷,實乃重罪,當株連九族……”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之色,太後道:“將他的嫡長女顧月池給本宮拿下”
“朕看誰敢”
不等翠姑應聲,一把將顧月池護在身後,凌瀟瀟立身於前,直面太後孃娘。
凌瀟瀟如今的身份早已是一國之君,雖說是太後孃孃的命令,不過有他在前,翠姑還是躊躇了下,停在顧月池邊上,不敢有所動作。
“顧振濤所犯之罪足以九族被誅,聖上此刻該以國事爲重。”
上前兩步,與凌瀟瀟對視而立,緩緩的說出這句話,太後孃孃的聲音冷的慎人。
雙眼微眯,伸出手臂向後將顧月池往裏攬着,凌瀟瀟看向皇後孃娘,語氣亦是冰冷刺骨:“放她走,我便會安然留在宮中,若她有所閃失,我定不會善罷甘休。”
黛眉挑起,太後孃娘道:“聖上這是要與本宮對着幹?”
“是否要對着幹,要看母後如何選擇。”眉頭舒展,凌瀟瀟訕訕道:“一輩子都在追逐名利,母後難道不會覺得累麼?若我是母後,只安安穩穩當個太後即可。”
眉頭大皺,太後孃娘聞言哂然一笑:“在這後宮過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自進宮第一日本宮便知道今生怕是都不會跟其她女子一般相夫教子了,既是失去了這麼多,本宮爲何不能得到該得到的?”
“母後真的得到了麼?”冷笑一聲,凌瀟瀟問道:“一路走來,七皇兄夭折,母妃撞死大殿之上,此刻連父皇都去了……母後都得到了什麼?又覺得這些都值得麼?”
沒想到凌瀟瀟會如此拿話掖揣自己,太後孃娘心下一滯,面色也倏地變得格外難看。
搖了搖頭,凌瀟瀟道:“依朕看來,母後得到的無非是被別人尊一聲太後孃娘而已”
“聖上”
聲音陡的提高,聞凌瀟瀟此言,太後孃娘大爲光火。
她一直知道凌瀟瀟鍾情於顧月池,卻不曾想過今時今日,在火燒眉毛之際,他竟會爲了一個女子,在大庭廣衆之下與她對立
“母後”
亦是不妨多讓,凌瀟瀟直面太後孃娘,眼神堅定,未曾有過絲毫退讓。
世人都有底線,他的底線便是顧月池的安危。
過去的事情他可以不追究,但是若太後孃娘今日一定要置顧月池於死地,他決不退讓
沉寂片刻,太後孃娘冷聲道:“今日她必死”放了顧月池,只能讓顧振濤的心更踏實,讓她心焦的人,她絕對不許他舒坦半分。
凌瀟瀟冷道:“母後莫要忘了前車之鑑”
太後孃娘雙眼微眯。“聖上此話何意?”
“數年前,母後爲得後位,不惜害死了父皇最愛的女子。從那之後,父皇雖與母後相敬如賓,卻除了共同對付元氏一族外從未交心。”雙眸一眨不眨的注視着太後孃娘,凌瀟瀟冷冷一笑:“今**要殺朕心愛女子,今**殺了她,朕敢保證,日後絕不與你同屋駐足”
凌瀟瀟的話,字字鏗鏘,聽的太後孃娘臉色倏地一變,讓顧月池心下微涼。
雖是在崇德皇帝早前囈語之中已然猜到潘雲兒或許是崇德皇帝心儀的女子,她卻沒想到竟是皇後孃娘害死了潘雲兒。
身爲六宮之主,她該是踩着無數女子的屍骨和血淚走到今日的,可想到玉妃之死,七皇子之死,還有潘雲兒之死,顧月池閉了閉眼,心中仍是被深深震撼着。
這裏面,潘雲兒就罷了,七皇子是她的親子,玉妃是她的胞妹啊
“即便你記恨於本宮,該做的本宮還是要做的”冷冷睨着凌瀟瀟,太後孃娘亦是冷道:“如今大敵當前,京城之內萬餘將士心緒不穩,殺她,可振君心,殺她,可壓敵方氣焰,身爲顧振濤的女兒,她……當殺”
語畢,太後孃娘直勾勾的望進顧月池眼中,瞳魄攝人。
太後孃娘半晌兒無語,只冷眼盯着顧月池,凌瀟瀟靜立片刻,卻是笑出聲來:“殺她一個難道就能改變敗局麼?”
是的,敗局
顧振濤叛變無疑讓凌瀟瀟這位新登基的新君王面臨被逼宮的境地。
太後孃娘蹙眉,“最起碼可振奮我軍士氣”
搖了搖頭,凌瀟瀟嘆道:“母後錯了”
“本宮何錯只有”
太後孃孃的眉頭蹙的更緊了些。
凌瀟瀟苦笑:“當年或許母後只爲上位而害人性命,但是你所害潘雲兒,是吏部老尚書的愛女,朝中官吏任免,哪一個不經過吏部?這幾十年下來,老尚書的人脈可謂數不勝數,可他的這些人脈,此刻卻都歸於元氏一族……這一切,只因你嫉妒心強,殺了潘雲兒”
這些,都是崇德皇帝健在時讓他多方尋找早已出宮的宮中老人們查證過的,但他卻從來未曾跟崇德皇帝如實稟告過。
有些話,可以說出來,有說話,卻是不能說的。
此刻凌瀟瀟如此說來,已算委婉,他說這句話的意思,無非是告訴太後孃娘,種什麼因,就得什麼果,與顧月池比起來,更該死的人另有其人。
怔怔的,太後孃孃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後退兩步。
“太後孃娘”
連忙迴轉,翠姑回到太後孃娘身邊將她扶好。
“本宮無礙”
穩住身形,看向凌瀟瀟,太後孃娘又睇了顧月池一眼,半晌兒之後,終是嘆了口氣,她軟下語氣只對皇上道:“讓她在宮中消失”語畢,她裙袖一甩,轉x下樓。
“奴婢告退”
見狀,翠姑對凌瀟瀟匆匆行禮,便也跟着下了樓去。
屋內再次恢復了平靜,終是鬆了口氣,凌瀟瀟轉身低眉看着顧月池,而後對裴慕雲笑笑:“老裴,我把她交給你了。”
見顧月池張口欲言,凌瀟瀟搶先說道:“宮裏的情況如今你也看到了,母後不能見容於你,其他人更是,你留在這裏只能讓我分心,此刻你先跟着老裴出宮,待將事情解決妥貼,我便去與你會合。”
“可……”
顧月池紅脣輕啓,還未曾來得及說出話來,便被凌瀟瀟猛到低頭攫住。
此刻,裴慕雲在側,可他卻全然不顧。
凌瀟瀟的吻,來的很急,似是要將顧月池整個吞食下去。
面色緋紅,雙手扶在他的胸前,顧月池從開始的無所適從,漸漸的轉爲主動,抬頭攬上他的頸項,回應他的熱情。
片刻之後,終是依依不捨的離開她的脣,看着她又紅又腫的嘴脣,凌瀟瀟愛憐的輕撫着,“好好照顧自己,等我……”
“嗯”心下百轉千回,顧月池輕輕點頭:“我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