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侯朝宗楊龍友之言,急急回寓,將香君入官,奸阮報仇之事告知昆生,又恐在店內居住,有人蹤跡,遂與昆生揹着行李,要尋僻靜所在多住幾時,好打聽香君消息。昆生說:“我看人情已變,朝政日非,且當道諸公日日羅織正人,報復夙怨,不如暫避其鋒,把香君消息從容打聽罷。”侯生說:“你也說的是。但這附近州縣別無相熟的,只有陳定生住在宜興,吳次尾住在貴池,不免訪覓故人,也是快事。”
二人穿街越巷,說話之間,早已走到三山街上。看見蔡益庵書鋪招牌,侯生指說道:“這是蔡益庵書店,定生、次尾時常寓此,不免問他一信。”走在檐下,見廊柱上貼着封面,上寫着“夏社文的”,左邊一行小字是:“壬午癸未房墨合刊”,右邊是:“陳定生、吳次尾兩先生新選”。侯生見了大喜,說道:“他二人想必亦寓在此!”遂至櫃的問道:“掌櫃的!”那裏蔡益庵出來相見。侯生說:“請問陳定生、吳次尾兩位相公可在此否?”蔡益庵說:“現在裏邊,待我請他出來。”二人聽說是侯朝宗、蘇崑生二位,不勝歡喜,遂請至鋪內用茶、敘話。
忽有阮大鋮升了兵部侍郎,特賜蟒玉,欽命防江。這一日拜客來到三山街上,見書鋪廊柱貼着封面,上有“復社”字樣,遂叫長班揭下一看,怒曰:“呀!復社乃東林後起,與周鑣、雷囗【糹寅】祚同黨,朝廷正在訪拿,還敢留選書?這個書客也大膽之極了!快快住轎!”遂傳坊主吩咐:“這個書肆不守王法,通同復社渠首,如今奉命訪拿逆黨。快遞報單與鎮撫司,差校尉拿人,用心着人看守,不可令此人逃脫!”三人在內聞知,即出鋪至轎前問道:“我們有何罪犯,着人拿俺?你這老先生不畏天地鬼神了!”大鋮說:“請教尊號?”三人遂各通姓名。大鋮大怒道:“哦!原來就是你們三位,今日卻來認認下官!”三人說:“你就是阮鬍子麼?今日報仇來了,好,好!大家扯他到朝門外,講講他的素行去!”大鋮佯笑說:“不要忙,有你講的哩!”遂揚揚上轎而去。只見四個校尉提鎖執牌,來到鋪前,見了坊主,問道:“那三個秀纔在那裏?快快領我們拿人!”三人說:“俺三人就是!”校尉不用分說,用鎖套住,蜂擁而去。蔡益庵說:“蘇兄快來,了不得,了不得!選書的二位拿去罷了,連侯相公也拿去,如何是好?”昆生說:“我們跟去打聽一個真信,好設法救他!”正是:
挾仇且將正人捆,罹殃不失君子心。
不知三人吉兇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