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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野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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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霄很少會睡得那樣晚, 也許是知道第二天是週末, 他打算一覺睡到自然醒, 倘若醒得早,那就再睡一個回籠覺。

第一次醒來, 他還沒發現什麼, 單純覺得熱, 故而翻了個身,趴在枕頭上繼續睡。

身旁的男人卻一下睜開眼來。阿爾太敏銳, 一有點小動靜都會驚醒他,他掀起眼皮,入眼便是元霄的黑髮, 一縷金色的日光通過窗簾縫隙、照在他耳朵上方,或許是太亮了,元霄整張臉幾乎縮進了被窩裏。

下意識去抱他,入手卻是不着`寸縷的皮膚觸感。

兩個人體溫不同,手掌捱上去,手感略微冰涼,但是細膩如瓷, 還有溫暖的氣息傳來。阿爾便坐起身去瞧元霄, 發現他還是睡着的模樣。

他輕手輕腳地下牀去,把窗簾拉上, 繼而重新回到被窩,這次卻是高高興興地從背後擁緊了元霄,不僅肌膚相貼, 還把腦袋從身後放在他的後頸處,鼻尖能感覺到元霄的髮絲,弄得挺有些癢。

元霄在夢裏想動動不了,無法翻身,熱得全身冒汗,意識一掙扎,眼睛就睜開了。

他不知道現在幾點了,微微愣神的幾秒工夫,元霄發覺了問題,自己是不是……沒有穿衣服?他伸手想確認一下,手一下去,忽然碰到了一條纏在他腰間的手臂,元霄渾身一僵,緊跟着,被窩裏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男人手臂鬆開了一些,卻是以另一種方式壓了上來,從身後相擁,改成了趴在元霄身上。

白問霖在做什麼?元霄有時候跟他會摟抱,可絕不是這樣,他連衣服都沒穿,很顯然……白問霖要麼只穿了短褲、要麼也跟自己一樣,爲什麼會這樣?白問霖又是在幹什麼……可元霄就跟斷片了似的,壓根就想不起昨晚發生了什麼。

他似乎在浴缸裏泡着泡着便睡着了,然後呢?

是白問霖把自己從浴缸抱起來的?

那不穿衣服就太尷尬了吧?元霄感覺到肌膚摩挲的時候,有種很陌生的感覺,他有些不可控地想了些別的。

腦子裏亂糟糟的,正當他猶豫要不要裝睡,他感覺到白問霖從拱在他胸口的姿勢,變換成另一種極具壓迫性的姿態。兩隻有力的胳膊撐在他的頭側,一顆茶色的腦袋忽然鑽出,對方那亮晶晶的藍眼睛,直直地對上元霄的黑色眼眸。

阿爾垂下頭,在元霄臉上輕輕地親了一下,像採擷一枝尚且帶着晨露的玫瑰般柔軟。

元霄那種緊張的情緒,一下就消失了大半,他說爲什麼白問霖忽然這樣,居然……居然還不穿衣服,原來是阿爾!

既然是阿爾,那就不難理解,阿爾可能並不知道這樣的親密意味着什麼,他只是單純地依賴自己。

元霄沒有過多糾結,把他推開。至於身體上的反應,他也沒有在意,早上都會這樣,他大部分時候都選擇不去管,有時候興致來了,纔會弄一次。

他在浴室磨蹭了十分鐘纔出來,和阿爾一起漱口、洗臉,最後剃鬚。

在元霄心裏,阿爾是安靜不了的性格,他永遠精力充沛,對所有事物都抱着好奇心。元霄推着他去練琴,自己鑽進錄音室,繼續昨天的實驗。

家裏沒有滴管,元霄就用了小食品袋,裝了半袋子水,戳了一個細小的孔。

如果不用外力擠壓,水就會慢慢匯聚成一個水珠滴下,發出很清脆的一聲“叮咚”。類似的一些方式,元霄上課時都學過,老師說:“配器的這個‘器’,不一定是樂器,也可以是別的。”演示時,老師用了一把鋼尺。

元霄看見鋼尺就有些發怵,上初中的時候,他的英語老師很愛罰人,誰沒有考好就出去挨鋼尺,一分打一下手心。

“這把鋼尺十塊錢,用的好,能用出幾萬塊的效果。”老師一手把鋼尺的三分之一的壓在桌上,另一隻手去壓鋼尺,壓到一定程度,一下鬆開,擴音器裏,鋼尺發出彈簧般的聲音。

同理,尺子可以作爲編曲配器的一部分,水也可以,萬事萬物都可以。

在錄音室裏,元霄心無旁騖地工作着。阿爾在外面練了一會兒琴,腦袋卻偏向元霄的方向,面前沒有譜子,他也並不看琴鍵,可他總能分毫不差地彈奏出最美妙空靈的音樂。在以前,他只要一彈琴,就總能吸引元霄的注意,他總會停下來。

可今天沒有,阿爾越彈越灰心喪氣,眼巴巴地望着錄音室的方向。

他並不知道,錄音室很特殊,在裏面待著,外面的聲音是絕對消音的。元霄這個錄音室的牆壁,是一面單面玻璃,他能從裏面看見外面,而外面卻看不見裏面。

中途他分神去看阿爾的情況,發現對方興致不高,垂頭喪氣的。

元霄就出去了。

阿爾一看見他,狀態立馬好起來,昂首挺胸模樣十分神氣,哪怕他用着白問霖那總是不苟言笑的身體,他截然不同的氣質卻給人以完全不一樣的感受,他微微抿出微笑的嘴脣,總是側頭來看自己的目光,讓他顯出了白問霖身上從來不會出現的孩子氣。

元霄便坐下來,欣然聽他還原的莫扎特。

喫過午飯,元霄沒有繼續完成他的工作,阿爾那刻意引起他注意的表現太過明顯,把電視給他打開了,他也不看,執拗而清澈的目光,始終凝視元霄。

元霄心想,除了自己、恐怕沒人能陪他玩了。

下午時分,家裏門鈴突然響起,元霄透過門外的監控,看見是個斯文的外國人,戴眼鏡,身材高大。打開門去,元霄問:“請問你找誰?”

對方自我介紹了姓名,道:“我是羅伊斯的醫生。”

加上姓氏,就是霍克醫生。

元霄不認識他,現在醒來的是阿爾卻不是白問霖,元霄不敢隨便讓人進來:“他現在不在,他明天會回來,明天我讓他聯繫你好嗎?”

霍克醫生心知肚明,羅伊斯請他來的目的,就是爲了那個第二人格的事,現在,那第二人格正好出現了。

只是羅伊斯還告訴過他,這件事是絕對保密的。

“當然,”霍克醫生點頭,“我明天再來造訪。”他頷首,正準備離開,元霄忽然叫住他:“您是他的心理醫生嗎?”

對方點頭。他治療羅伊斯的精神問題,同時又是一位心理醫師。

元霄猶豫着,他知道自己不該隨便相信人,但這麼久了,他根本不知道白問霖的病情如何,只知他和阿爾並不和睦。

元霄不放心地問他有沒有憑證,確認後,便請他進來了:“我想跟您聊一聊他的事。”

霍克醫生道:“作爲醫生,某些事我需要保密。”

“當然,我理解。”

進去時,阿爾正在彈鋼琴,但這位醫生一出現,他立刻停下,以極快的速度飛奔過來,擋在元霄身前。

元霄示意他放鬆:“崽崽,這是我們的朋友,別緊張。”

阿爾難以放下戒備,目光冷冰冰地瞪着霍克。

元霄低聲問從容不迫的霍克:“您以前見過他嗎?”

霍克點頭。

元霄帶他去了會客室,接着把阿爾帶上樓,安撫了他,撫摸他的頭髮:“別下來,聽話。”

在會客室裏,元霄和霍克醫生聊了一會兒,只是很多事情,對方都沒有告訴他,因爲不符合他的職業道德。問了很多問題,元霄最後只得到了一個“羅伊斯在過去十幾年裏,都活得非常痛苦”的答案。

談話時,阿爾果然不聽話地下樓了,元霄看了他一眼,他就跑了。

元霄擔心他跑遠,站起來去看,就看見他人在花園的池塘旁邊蹲着。

有關白問霖的精神狀況,霍克醫生沒有透露,只說:“現在比半年多以前,好了很多。”

送走霍克,坐在樓梯上的阿爾飛速跑下來,一下撲上來,抱着元霄。

元霄摸了摸他的頭。

根據醫生透露的隻言片語,造成白問霖痛苦的源頭,有一部分是因爲這個副人格。

阿爾是個敏感的性格,發覺元霄的失落,急於去討好,不知所措地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元霄抬頭去看他。

阿爾彷彿一下想到了什麼,轉身就跑。

半分鐘後,他提着一個鍋回來了,鍋裏裝着一條活的、正在擺動的錦鯉——是池塘裏養的。

看樣子是阿爾剛抓的,目測是打算燉了。

元霄一下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錦鯉擺動的時候,有水濺在臉上,阿爾一手拎着鍋,魚跳出來他也沒去管,另一隻手去擦元霄臉上的水珠。湊近的時候,阿爾眨了下眼,慢慢側過頭,輕如羽毛地親了親他的嘴脣。

作者有話要說:  白問霖:我要把你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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