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而知,經過這次考效之後,乾隆的心情會變成怎樣一種悲憤的程度,看那異常陰沉的臉色,連最活潑的小燕子都不敢拈乾隆的龍鬚,更別說別人了。回去的路上一片愁雲慘淡,雖說沒有和乾隆一個車子,但是紫薇等人還是保持着沉默,力圖自己的表情和乾隆的心情一樣低落,即使心中幸災樂禍到了極點。
等回到宮裏的時候,紫薇已經憋不住自己的表情,迅速和宮裏人告了別,歡樂的回家去了,留下蘭馨、小燕子等人那幽怨的小眼神飄啊飄,恨不得用怨氣把紫薇綁起來,留到宮裏和她們一起陪着乾隆製造低氣壓。
等紫薇回到家的時候,永壁已經回來了,他沒有進宮,等第二天一早,乾隆提前回宮的時候,永壁就直接回了和親王府,而和永壁在一起跟和親王彙報“圍獵盛況”的,還有那位在文考的時候“出盡了風頭”的多隆貝子。
“哈哈哈,和親王,您沒看見皇上的臉色,哈哈哈,那個之精彩啊。”多隆正端着瓜子,邊嗑瓜子邊大笑,難爲他居然還沒噎着。
“我說多隆啊,你居然能做出這麼有水平的‘詩’,爺真是小瞧你了。”弘晝也端着一盤瓜子,看樣子聽的十分盡興。
“阿瑪,您有事沒來,真是可惜了。”永壁見紫薇回來了,連忙拉着紫薇對弘晝炫耀道,“您沒喫成小妹親自烤的,親自獵取的兔子肉。”
“什麼?!!”弘晝把裝着瓜子的盤子往雕花紫檀木桌上一放,右手在桌子上一拍,“寶貝女兒,難道就沒爲我留一條兔子腿!”
紫薇尷尬的笑道:“阿瑪,我的確是留了的……但是被皇上下旨,全烤了喫了……連個野雞爪子都沒留給我,皮子也都收走了。”
弘晝氣的捶胸頓足:“四哥怎麼能這樣!這是我女兒第一次狩獵啊!不行,爺要進宮,也要找太後評評理!”
“得了吧,皇瑪嬤當時就在當場,也沒說什麼。”永壁假惺惺的笑道,“沒關係,兒子我替你喫了就成了。”
“哦哦,我也喫了,明珠格格的手藝非常好。”多隆也跟着永壁瞎起鬨,“王爺您沒喫真是太可惜了。”
“啪!”弘晝一巴掌拍在多隆光禿禿的腦門上,“多隆,你小子都不知道偷偷幫爺留一份,虧我平時還這麼寵你,哼,下次你再被順承郡王那老頭追打的時候爺絕對不會再幫你求情了!”
“哎喲我的王爺啊,不是我不幫您留,是皇上不允許啊。”多隆捂着腦門咧嘴笑道,“您可不能遷怒啊。”
“嗚嗚嗚,紫薇,你真的沒幫我留,哪怕一隻兔耳朵?”弘晝可憐巴巴的望着紫薇,那幽怨的樣子讓紫薇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阿瑪……”紫薇哭笑不得,“不就是幾隻兔子野雞,至於嗎?您想喫,我差人買去,今晚上給您做。”
“那不一樣。”弘晝的鬱悶的頓腳,“那是寶貝女兒親手打來的!”
“……唔,好吧,其實我偷偷的留了一隻兔子。”紫薇雖然表情很無奈,心裏卻跟喫了蜜似的,甜滋滋的。
永壁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咦?皇上不是把妹妹你的獵物都收起來了嗎?怎麼會還有。”
紫薇扯了扯手中的帕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晴兒說皇上一定會把我獵來的獵物都收走,我不相信,於是晴兒和我打賭,讓我放一隻兔子在她打來的獵物裏,唔,那隻兔子耳朵上我打了標記的……結果她贏了……那隻兔子我已經叫人醃好了帶回來了。”
“女兒!”弘晝激動的抱了紫薇一下,然後跳着腳命令道,“來人啊,今晚上把爺後院裏埋了十三年的好酒挖出來,爺要慶祝寶貝女兒第一次成功狩獵!”
“阿瑪……”紫薇尷尬的搓了搓帕子,“太誇張了。”
“這一點也不誇張。”永壁把着多隆的肩膀,對着紫薇笑着說道,“皇上可是親口誇獎你了的,你可比參與狩獵的大多數八旗子弟的獵物還多。”
“唔,也就比小多子這種人好一些而已。”紫薇謙虛道。
多隆本來在附和永壁,永壁說話的時候他一直一副神神在在的表情,使勁點頭,結果紫薇說話的時候,他的腦袋因爲慣性原因,沒能停止住,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立刻臉紅紅的反駁道:“我那是故意的!故意的!”
“誰知道呢。”紫薇很不淑女的翻了一個白眼,“好吧,或許你真的是故意的,反正我們從來都只看見你故意的樣子。”
“妹妹說的真是太對了。”永壁十分贊同,“從來沒有沒故意過。”
“哼哼,就知道欺負我。”多隆知道自己孤立無援,索性鼓着腮幫子不搭理了,免得繼續被調·戲。
見多隆不搭話了,紫薇也不再繼續欺負他,她又跟弘晝聊了幾句,然後去廚房準備晚膳。
紫薇當然不是所有事情都親力親爲,除了那一隻兔子親力親爲做了一隻孜然烤全兔之外,其他的菜,都是她站在旁邊,指揮下人們完成的。雖說要盡孝心,但是作爲一個和碩格格,怎麼也不可能獨自親力親爲做一桌子菜,不然下人幹什麼。
稍晚一些,出去串門的吳扎庫氏也回到了府裏,先把爲了新的戲曲戲本,把兒子逼得去跟着一羣紈絝子弟參與考效的和親王弘晝訓了一頓,然後又對永壁在狩獵時的低調和藏拙表示了十分的額滿意,最後着重誇獎了初次狩獵就大獲成功的紫薇,只把紫薇誇得文武雙全,天下地上少有的地步,把紫薇的臉都羞紅了。而多隆則因爲那首歪詩被吳扎庫氏無視了,因爲吳扎庫氏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在那種嚴肅的情況下,這小孩還有心情搗亂,真不知道該說他毫無城府,還是說他大智若愚。
晚膳的時候,那一道烤兔子的菜比起其他菜餚而言,實在是太簡陋了,卻招惹了全桌子人的虎視眈眈,那看着兔子的眼神都泛着綠光。不喫烤肉的耿太妃因爲這兔子是紫薇打來的,很歡快的切了一大塊兔子背脊肉,剩下的烤肉,最後還是吳扎庫氏做主,兩隻兔腿她和弘晝一人一隻,其他人平均一人一小塊,永壁出外,因爲他在圍獵的時候已經喫過了。
紫薇對分兔子這件事感覺哭笑不得……這只是一隻兔子,一隻瘦小的乾柴的很普通的野兔子,居然能讓堂堂的親王府如此鬧騰,自己的兩個弟弟甚至差點爲了一小塊兔子肉打了起來。同時,她也很……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在熄燈入睡之時,紫薇用被子蒙着頭,無聲的哭了一場。並不是悲傷,開心、溫暖、感動,像是快從心底溢了出來,眼睛抑制不住的熱了,抑制不住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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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考效後的失望,乾隆更加堅定了要整頓八旗子弟的決心,並且制定了一系列的措施,但是收效甚微,最後乾隆在弘晝的建議下,開辦了類似軍營的學習生活的地方,管理的將領被乾隆欽賜黃馬褂,並下達聖旨,管理的將領直屬於乾隆本人,對那個特殊軍營中任何地位的人都有絕對的管理權,而且任何人不得私自探望營中之人,違者罰銀子打板子——罰的銀子正好維護開銷,而打板子,嘿嘿,還是弘晝出的主意,當衆打,就算不肉疼,也要讓你沒面子。
弘晝這個主意很惡毒,也很惡搞,但是頗具成效,讓乾隆非常高興。而且此舉彰顯了弘晝的本事,但是弘晝出了主意之後便裝病,不參與此項事物的任何一項工作,並且就算有人打探,也說對此項主意完全不知情,把功勞都推給了乾隆,這讓乾隆升起了一種詭異的愧疚感。
其實他一直知道弘晝不是真的糊塗——在他皇阿瑪那種高壓下,作爲兒子怎麼可能真的傻。他也明白弘晝裝瘋賣傻是爲了讓他放心,但是越這樣,他就越不放心,總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這次的事,乾隆發現,弘晝還是很關心大清,也很願意爲他排憂解難,並且能力也的確不錯,但是明明立了大功勞,卻把一切都撇清了,像個烏龜一樣縮在殼裏,似乎在懼怕着什麼。
乾隆很憋屈,如果是其他任意一個官員提出這個建議,加官進爵大批賞賜,乾隆肯定不會吝嗇,而作爲自己的兄弟,弘晝居然這麼小心翼翼,難道他會對自己的親兄弟吝嗇嗎?不過乾隆仔細想了想,這還真的說不準……雖然那時候他還年少,但是九龍奪嫡的確給他留下了不小的陰影,雖說他對先帝的對手採取了懷柔政策,不過心裏未免不是深深忌憚着那些宗室……不然就不會有弘皙逆案,不然就不會打壓怡親王一脈——哪怕先帝對十三叔和十三叔的孩子非常信任,乾隆卻無法繼承這種信任,先帝對怡親王一脈的厚愛和特權,讓乾隆如鯁在喉。
乾隆突然有些疲憊,朝堂上只有君臣,而在宗室血脈中,他更是沒有任何一個信任的人,後宮之中,不但妃嬪屢屢將手深入朝堂,連皇額娘都……唉,或許只有在坤寧宮,能得到寧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