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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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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日吉若一再保證的‘處理好一切’,踏進教室的瞬間我的心裏也還是難以遏制的深處些許惴惴不安。

許是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學校的關係吧?總覺得周遭變得有些不真實,包括這幕喧譁歡笑的場景,看在眼裏卻象是隔了層薄霧,不遠不近,卻怎麼都無法融入其中。

緊了緊手中攥的書包帶子,我抿抿嘴角,腳下停滯的步伐微微朝前邁出,一腳踩進彷彿是進錯地方的教室。

也不知爲什麼,總覺得…班級裏嬉鬧的人羣有瞬間沉默,交談聲驟然壓低下來,歡快的氣氛象是摻入什麼變了質的東西微微凝滯。

數十道目光一起定定投射過來,意味不明的眼神直令人莫名其妙,然後才象是按下開始鍵的影像,衆人各自恢復幾秒鐘前的輕快笑談。

我邊走邊回頭看了眼身後,教室門空蕩蕩的,日吉若還要再過幾分鐘纔會出現————按着一貫的處理方式,我們兩人分先後行動造成時間差,爲了…不必要的麻煩。

之前班級裏同學們不約而同的無聲打量讓我菊花一緊,還以爲某君站在身後才導致女孩子們兩眼放光…

悄沒聲穿過教室走到中央屬於自己的座位,我取下背後的書包往桌上一放,正返身拖開椅子打算坐下去,卻見前桌的女生忽的轉過身,一臉的訝異。

“秋子?你的座位不是這裏啊?”

“誒?”我滿頭霧水瞪着對方,細細端詳她半晌————而後從這張青春嬌美的臉上尋出上學期看了很久的熟悉眉眼。

“這是我的座位啊?”我很肯定。

“nono~”她抬起一手,纖細的手指搖了搖,“你請假這麼多天不知道,班級裏來了新人,松川老師把你的座位調整了誒~”

尖尖的下巴衝着教室後方微微揚高幾度,眼神意味深長,“你的新座位在日吉君隔壁。”

“哈?!”我眼角一抽,猛地回頭順着對方所指看過去————我這組最後一個座位果然是空着的,但是…我的身高…差原先坐在哪裏的女生半個腦袋吧?!

這什麼情況?!

……………

“這樣不是很好嗎?和日吉君靠得更近了啊~”前桌施施然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隨即附在我耳邊唧唧咕咕低笑道,“好羨慕哦——”

我滿頭黑線抬手把正在擠眉弄眼的腦袋摘遠些,斜眼,“那麼…不好意思,打擾了。”

“秋子你還真是半點好奇心都沒有。”眉開眼笑的表情忽的一變,她把臉皺成一團,“都不問嗎?”

問毛問?不都塵埃落定了?我隨手拖起書包往肩上一甩,抬腳就朝着據說是新換的位置走去;前桌慢悠悠跟在身後,嘴裏絮絮叨叨,“上學期末發生好多事,新學期一開始也不得清閒…秋子你最幸福了,居然連考試都缺席…”

等到我坐上屬於自己的座位,她還沒說完,順便擠走倒數第二位的那女生,鳩佔鵲巢之後兩眼放光盯着我,滿臉急欲長談的模樣。

我撥冗對上她的視線,隨後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許是從我的眼神中看出‘鼓勵’以及‘熱情’,她果然不負所望的清清嗓子,以只得兩人聽見的音量開始播報我不在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此時距離早上第一節課還有些時候,足夠她和我分享情報————原本我和她的交情沒到那般熱烈的程度,只不過…所謂‘八卦’,說給毫不知情的傢伙聽比和熟悉情報的衆人分享所得到樂趣相差懸殊。

於是在慢吞吞整理手邊各項雜務的同時,我的耳朵裏灌輸了近段時間所發生的大小事件,且鉅細無遺。

首先是冰帝販售部清查事件,以及學生會嚴令禁止流行‘許願手冊’兩者之間存在的隱祕聯繫————那是炒冷飯,由‘年段廣播’小野明日香與衆家同好互通有無之後發揚光大。

其中真相…其實我個人知道的比冰帝任何人都多那麼一點,不過那是早就過去的,沒什麼好再提起。

接着卻是這個班級新開學所發生的重大事件,並且我個人也受到波及(座位在某種不明原因的情況下被調整)————班級裏來了新人。

這件原本不是什麼太轟動的事件卻因爲當事人的特殊性在冰帝學園內造成不大不小的轟動。

‘新人’其實也不能算是新人,那位新同學確切來說是重新讀過一年的上一屆前輩,名聲還有些顯赫,連高橋秋子的記憶裏都存在。

原三年級的水島夕學姐。

去年八月底的時候莫名失蹤,據說最後一次有人看到她卻是在冰帝學校裏;當時校方與警方同時介入尋找卻始終杳無音訊,不知怎地,一年之後那位水島學姐…又被找到了。

具體情況校方和警方都諱莫如深,只是隱約不知哪裏來的有傳言是學姐的家人不肯放棄,最後有志者事竟成?

……………

說到這裏,女孩子的表情變得神神祕祕,聲音也壓得更小,幾乎到達耳語的程度。

“有傳言水島夕是被神隱。”

“神隱?”我停下手中的動作,“神隱還能找回來?”坑爹呢這是。

“是呢~”她說話的聲音頓了頓,抬頭左右看看方纔繼續說道,“上學期的轉學生水島空,和她是姐弟,都說是靈異美少年的功勞。”

“把失蹤的水島夕拉回人世。”她眯了眯眼,露出夢幻的神情,“很厲害,對不對?”

“是啊——”我點點頭,跟風的讚歎不已。

‘靈異美少年’啊~如果是真的,水島空的本事可就大得去了誒~

“吶吶——秋子你說…”

女孩子的聲音很突兀的停頓,“水島…”

嗯?我奇怪的看着她神情突然變得有些尷尬,上一秒還興高采烈的人忽的訕訕起身,也不說話就掉頭走向教室中央屬於她的位置。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教室後門有微微異樣的存在感出現,我轉頭朝着那裏看去,班級裏其他人或多或少安靜下來,所有注意力隱隱集中到那處。

新一波流言的兩位主角恰恰站在教室後門,兩人一前一後正進入教室。

水島空仍舊一副溫潤如水的樣子,眉眼舒展,渾身卻是洋溢着說不出的喜悅,與上學期微微憂鬱的姿態天差地別。

引起我注意的卻是距離水島空一步之遙的女孩子。

她半低着頭神色看不分明,一手撫着書包帶子,一手卻攥住走在前面的水島空的後衣角,怯生生的步伐,蒼白到幾近透明的膚色…乍一眼看過去竟是我見猶憐的嬌弱。

彷彿是無法接近人羣,走進教室的水島夕手腕一動,拉住水島空衣角的手指骨節泛起青白…下一秒她的弟弟返身攬住她的肩膀,半簇擁地把人朝着教室中央帶。

兩位水島走得旁若無人的親密。

教室裏衆人也象是屏息注視這一幕,甚至停下笑鬧不敢大聲喧譁,直等到水島空摟着懷裏的女生去到我原先的座位,然後滿臉憐惜的把人安置在位置上。

冰帝特有的上課鈴聲恰到好處的響起,水島空彎下腰不知說了句什麼,始終不肯鬆手的水島夕才放開指間緊攥的布料。

我默默收回視線,眼角一抽,隨即心頭又有些難以形容————那兩人一番動作看似做作,細想下去卻是說不出什麼滋味。

水島夕…失蹤一年的經歷旁人難以想象,而她弟弟無論怎樣表現都不爲過。

只有失而復得的人才能體會那種驚惶與餘悸吧?

……………

老師尚未抵達的這片刻教室裏安靜得詭異,或許也有怕驚擾心理脆弱的水島夕的緣故在其中,總之是沒有人隨便交頭接耳,放眼過去俱是正襟而坐的姿態。

我低頭看着面前的書桌,哀哀的嘆口氣。

說到插班生就想到換座位————我的個子還沒到鶴立雞羣的地步啊喂?!

莫不是這學期都必須拉長脖子望眼欲穿?!這是何等兇殘!

想到此處,我滿頭黑線的斜視旁邊:據說是好運氣可以半刻都不分開的某君…上課鈴打響了還沒出現,遲到?!

該不是出了什麼事吧?

我扭了扭身體,把腦袋轉向另一側教室後門,心裏止不住嘀咕————不是我草木皆兵,實在是近段時間被無數神獸事件弄得有些腦殘,而且按照日吉若的行程怎麼算也不是過掉十幾分鐘的時間差啊喂?!

現在又是上課時間,校園裏也不會出現能耽誤他的人吧?越想也有些…嗯~不對勁,我再次挪了挪,愈發覺得身m下的椅子如同生刺般令人坐立不安。

就在我忍不住自己嚇自己的時候,外面冷清清的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腳步聲紛沓而至,其中的頻率聽在耳中隱隱熟悉。

我方纔一轉頭,教室後門閃進一道身影;速度很快,眼睛一眨來人就一陣風似的捲過身側。

然後…算是前後腳的差距,老師慢吞吞出現在前門。

隔壁組的那顆暗金腦袋甩了甩,胸膛重重喘息幾下將背上的書包落下來,復又埋頭從其中摸出所需課本等各物放到桌面上。

完成一系列動作之後,方纔轉頭對我勾起嘴角。

“起立——”班長大人脆生生的喊道。

我跟着衆人起身,對着講臺邊上的老師彎下腰,坐回位置時順便白了日吉若一眼,無聲的齜牙嘲笑,‘你遲到——’

日吉若緩緩眯起眼,趁着教室前端的老師低頭翻閱教材時傾身靠過來,“午休一起喫飯,我有點事要告訴你。”

……………

九月的天氣秋高氣爽,教室一側玻璃窗大開,天青色的窗簾通通被捲到一側,從外面吹進來的風少了幾分盛夏的酷熱,多了一些秋老虎的乾燥。

我直愣愣盯着正在黑板上奮筆疾書的老師,一時千頭萬緒。

日吉若他剛剛說什麼?

‘別接近水島夕。’

什麼意思?

沒事我接近她做什麼?還有…日吉若的語調近乎如臨大敵…水島夕有什麼地方竟令得他這般戒備?

更何況…日吉若你不說還好,這麼一說…還外加支支吾吾,完全是勾起別人的好奇心啊喂!

比如,現在我就不由自主將注意力集中到水島夕身上。

那個女孩子安坐在我原先的位置裏,背影異樣的怯弱,即使是置身擁擠的教室,她的姿態也還是隱約透出一絲緊張。

彷彿…曾經受到嚴重傷害的小動物,既無辜又戒備。

許是我的目光過於專注,遠遠的水島夕象是有所察覺,肩膀微微顫抖,半晌,她緩緩回過頭對上我的視線————隔着大半間教室,女孩子眼神裏的惶惶不安也極是明顯。

臉龐蒼白到毫無血色,牙齒咬着下脣,一副隨時驚跳起來的樣子。

我艱難的衝着對方微笑,然後滿頭黑線轉開視線————我不過是看看…她居然露出見鬼的神情…失蹤一年帶來的傷害怕是刻入骨髓吧?

正當我滿心尷尬時水島夕已經回過頭望着講臺,下一秒輪到坐在她隔壁組的水島空有意無意掉頭看了我一眼。

美少年的表情溫潤無害,如果不是瞬息間目光冷銳如刀,我會以爲他不過是察覺姐姐的小動作進而好奇。

那樣凜冽的視線…滿滿的俱是警告。

……………

不着痕跡的觀察好一陣子,我終於按捺下滿心錯愕與好奇,正打算收回視線,失去視覺的左眼驟然浮現一抹異色。

我愣了下,抬手扶住額頭,藉着手掌遮擋凝神偷窺,想將之看得更清楚些:

明媚的陽光至教室一側玻璃窗拖邐而入,半間教室都沐浴在朝陽淺金色光線中,毫無預兆再次接駁視覺神經的左眼卻映出與外面的天空截然相反的淺灰,突兀存在於教室內本該明媚的空氣中。

就着天光細細觀察良久,我心裏咯噔一聲,背後沁出些許薄汗。

不是睡眠不足導致的眼花。

不遠處的教室中央上空漂浮着淡淡的煙霧狀不明物,確切的說是一團灰濛濛的影子,在光線下緩慢蠕動着。

灰色如蘊暈的霧氣,在光芒中緩緩流轉變化,不多時彷彿暈散開來,東一簇西一簇,半浮半沉的灰色映在淺金裏,看起來象是混進髒東西的顏料盤。

哪裏來的?這麼多亂七八糟的瘴氣?!更可怕的是教室裏的衆人毫無察覺安坐其間…甚至有幾位已經快要被下降的霧氣籠罩在其間!

目不轉睛盯着正以極慢的速度卻又刻不容緩往下沉的淺灰霧氣,我張了張嘴,一記警告梗在喉嚨口。

該不該說?!

…………

“高橋同學?”

“哈?”我無意識的應了聲,恍惚着回神,散亂的目光漸漸聚焦。

“高橋同學?”講臺上的老師直視着我,眉頭輕皺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嚴厲。

呃?!環顧四周然後發現已成爲班級衆人的目光焦點,緩緩低下頭,我看到自己正雙手按着桌面,站得鶴立雞羣。

別是剛剛一個不小心猛地跳起來了吧?

老師的微怒隔着教室傳來,揚了揚手中的課本,“既然高橋同學站起來就順便回答問題。”

誒?我嘴角一抽,低頭拎過沒攤開的書本,眼角悄悄滑到另一側;日吉若滿臉肅穆,面朝着講臺作聚精會神狀,放在課桌上的手指默默劃到手邊課本某處。

我眯眼研究幾秒鐘————垂頭喪氣的開口道,“對不起——”我沒聽到老師的問題,也沒看清楚某君的提示。

沉默的教室裏隱隱響起幾聲嗤笑。

抬眼,我努力擺出一副心虛認錯的表情,“老師,我…對不起。”邊說邊晃了晃,肚子頂在課桌邊緣作虛弱狀,欲言又止。

老師沉默半晌,抬手往下虛壓,示意我坐下,“下次注意點,已經缺席這麼久…”

於是我就勢趴回座位,順便裝模作樣顫巍巍憋出滿臉牙疼來掩飾。

…………

過了很一會兒,老師許是終於決定不再糾結我這樣上課開小差的壞榜樣,繼續在黑板前侃侃而談,其中的內容聽上去高深莫測,一段小插曲就此揭過。

等到周圍的氣氛恢復往常,我抬頭瞪着教室上空————抿抿嘴角。

淺灰的霧氣…消失了,無論是出現還是消逝…竟是半分預兆也沒有。

還真是…不妙。

收回視線,我掃了眼身側一米開外的日吉若,眯了眯眼,低頭迅速取出課堂記錄用的筆記本,翻到空白一頁,復又抬頭看了看四周,見無人注意自己這裏,我打開筆盒取出一柄鋼筆。

擰開筆蓋,用尖銳的金屬尖刺破中指,然後擠着血開始在筆記本上塗鴉。

要趁着左眼還看得見畫出護身符…等下瘴氣再次出現纔有點保障。

無論如何…先滅掉丫再談其它。

就算別的旁人都與我無關,也總要保下日吉若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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