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我想我可能說錯話了。
從蒸蒸日上出來後, 我好像喫錯藥一般，當卓揚試圖過來牽我的手的時候, 我笑着問了一句。
“卓揚，你現在是不是喜歡我？”
其實, 我一點都不自信，我這樣說，也不過是給卓揚這段時間不合理的行爲做一個自以爲是的解釋罷了。
可是……
當我這麼說了之後，我對面的男人卻猛地臉色蒼白，整個人好像如臨大敵一般，看見我的模樣就好像看見猛鬼了一般。
還好，他沒有逃走。
不然我今晚要走着回家了。
不過, 卓揚沒有逃走, 也沒有表現出多正常。
他買來很多酒，然後在我的面前一瓶一瓶的喝了起來。
卓揚胃不好，平時我也會提醒他，少喝酒, 小心胃穿孔胃出血。
但是這次……
看着他自虐一般的動作, 我居然託着腮，一臉興味的看着他，有一種報復的快感。
我果然是個變態。
不知道卓揚喝了多少，反正他一邊喝一邊看着我。
最後，他丟掉酒瓶，慢慢的半跪在我的面前。
“安悅……你相不相信……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小腿一麻，卓揚已經貼着那膝蓋親了起來, 慢慢的，輕輕的，他臉色酡紅，但是面容上的表情卻近乎虔誠。
我冷眼看着卓揚的動作，這個男人反反覆覆，沒有一句真話。就算現在——
他如此卑微的跪在我面前，我也沒有太多的觸動。
或許——
太痛了——
就不會痛了。
“你想說什麼？”我不動聲色的收回自己的腳，順便還擦了擦那上面的口水印，一邊漫不經心的跟那男人說道：“不要告訴我……離婚後你還真發現離不開我了……這個理由簡直像個笑話一般……”
“是笑話。”卓揚抿脣，笑容卻有些慘淡，“我也覺得我自己像個笑話……我以爲你只是鬧一鬧……就像以前……只是鬧一鬧……可是……這次似乎不一樣……不管我怎麼苛責你……不管我怎麼用盡手段……你似乎飛的越來越高了……”快要掌控不住了。
我確定卓揚喝醉了。
不喝醉，按照他的性子，一定不會說那麼多話。
“你一定在想我到底在做什麼……”卓揚撫了撫腦袋，似乎又笑了笑，“相信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做什麼……只是，在你離開後，在你對着其他男人笑的時候，我不開心……那明明……那明明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很久以前……你就說過……你屬於我……你會陪着我……”
卓揚伸出手，似乎想碰觸我的臉。
我直覺的躲閃，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似乎沒抓到面前的幻境一般，他慢慢的放下手。
“我做錯了麼？”
卓揚捧着自己的頭，一臉的苦惱，“我只是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我看上她……哪怕她害過其他人……甚至奪取了親姐姐的性命……我還是願意……願意把她守在懷中……不想讓任何人欺負她……不想她離開……爲什麼……我也不知道……”
那晚，卓揚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他真是醉了，所以才這麼多廢話。
不過——
我也聽清楚了一些。
原來——
這個世界如此狗血，在得到的時候不知道珍惜，在失去之後才追悔莫及真是渣男的專利。
我原來，不是白努力了。
原來——
我們也曾經走的那麼近過。
不過——
那又怎麼樣？
那晚上，卓揚在這裏絮絮叨叨，似乎是道歉，似乎是告白。很多很多，我也沒有仔細的聽。
我披着他的大衣，抽着他的煙，等到天快亮的時候，我才從車頭上跳了下去。
人生就是一條長河，它只會前進不會後退。
所以——
就算卓揚逆流回來，我也再也不想趟入這條河了。
這個年，我一個人。
其實和以前差不多，但是這一次，我居然不感到寂寞。
丁薇曾經邀請我一起過年，她說人多熱鬧點，但是被我拒絕了。
這些年，我一直在困在舊時的回憶中，我甚至一直困在這座荒城中，我想——
我該出去走走了。
我很害怕水，包括和水有關的任何物體。
自然——
海我也害怕，那是很多很多的水融匯在一起的地方。
可是年關的時候，我去了臨海的這個小城市。
雖然是冬季，但是這裏並不寒冷。我租了兩週海邊的賓館，看着那些遠道而來的人紛紛在那碧藍的海水中遨遊，我只是笑。
我還是踏不出那一步。
但是——
我相信，一切都在好轉。
第一天，我踩着那片白沙，吐得滿地的殘渣。
第二天，我已經能平穩的站在那上面了。
雖然我還是不能碰水，但是我能遠遠的看着它了……這樣……是不是也是一種靠近。
我離開，只和丁薇說了想好好休息一下。我關了機，我沒有親人，朋友也很少，在這一年最快樂的日子，也是閤家團圓的日子，我想……應該沒人會想到我。
我享受一個人的假期，心裏不再是一片寂寞空白，躺在那柔軟的沙灘上，我似乎對人生有了更多的期待。
那一晚上，我做夢了。
夢見了一個我最不想簡單的人。
安然。
“我要去對他告白。”她對我說，高傲的臉上滿是自在必得，“我是安家的女兒……他是卓家的兒子……我們門當戶對……”
他們確是門當戶對，尤其是兩家一開始就有聯姻的想法。
我撫着心口，慢慢的後退。
安然卻拉住了我，冷冷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的好妹妹……你不恭喜我麼？你快有一個姐夫了……”
恭喜？我說不出來了……我甩開安然的手，“我祝福你們得不到幸福……”
我是個壞女人……我纔不會容忍我喜歡的男人和其他女人跑了還聖母的給他獻上祝福的……我沒有祝福他秒啊射已經很給面子了。
“我知道你也喜歡他。”
安然被甩開了手，臉上卻是奪目的光彩。
“我也知道父親很喜歡你。不過……”那個驕傲的公主揚高頭，肆意把我踩在腳下。
“我不會讓你得到一切的……不論是父親……還是卓揚……”
呼——
我從噩夢中醒了過來。
額頭上密密麻麻的一層汗，我走到浴室，把全身的汗水都沖掉。
抬頭，鏡子中有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我摸着那臉，輕笑出聲。
“安然……你贏了……你從來都是贏家……不過……”你也沒有贏……用生命作爲代價，只希望我過的不好，這樣的人生……難道就真的有意義麼？
我擦乾臉，到吧檯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敬你……看你這麼頻繁的出現在我的夢中……估計在下面也過的不好吧……你說得對……我得不到卓揚……得不到一切……不過沒關係……現在是我不要他了……”
舉杯，我一口乾掉。
窗外，月光更好。
沙灘上有很多小孩，在玩國王和公主的故事。
見我一邊懶懶的看着大海，有個小孩抱着他的充氣海豚過來了。
“阿姨……你怎麼不去遊泳呢？”尤其是看着我穿着一身泳衣，周圍還無數個救生圈的情況下。
“臭小鬼！叫我姐姐。”我裂開了嘴，露出了一個算是溫柔的笑容。
“阿姨……你是不是害怕遊泳？”
“呸……姐姐可是遊泳冠軍？”
“那阿姨怎麼不去遊泳？”
“……”
怎麼不去遊泳？我要怎麼告訴他。
當手腳觸摸到那水，全身都快要麻痹一般，動彈不得，什麼都忘了。
這樣的我，還怎麼下水。
見我怏怏的不說話，好動的小孩很快的失去了興趣，抱着他的充氣海豚很快的回到了他的國王公主隊伍中。
我樂得清閒，在看了不遠處那碧藍的海面，心裏估摸着明天可以在靠近一點點。
或許……這半個月的時間，能讓我逐漸的靠近水邊，直到……最後下到水裏面去。
陽光正好，周圍還有不知名海鳥鳴叫的聲音。
我懶洋洋的靠在沙灘椅上，眯了眯眼睛，慢慢的沉入夢鄉。
把我驚醒的是一羣孩子驚天動地的哭聲，我從來不知道幾個孩子會哭得和海嘯爆發一般，簡直要把人給人道滅絕。
我看了看海面，夕陽已經西下。
這羣孩子……不是先前玩國王公主的孩子麼？現在一個個都哭成花貓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了？”
“阿靜……阿靜不見了……”當我走近的時候，幾個軟趴趴的孩子已經扒着我的大腿嚎啕大哭起來。
“阿靜……阿靜說要去撿豚豚……豚豚不見了……阿靜也不見了……”
從那羣小鬼的口中……我模模糊糊的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個叫阿靜的孩子——
被海浪捲走了。
我似乎看到那隻臭小鬼。
再波濤洶湧的大海中朝我揮手。
“阿姨……救我……救救我……”
說了……叫我姐姐……
我扔下身上的毛毯……直直的朝那片碧海衝去。
我不怕……我一點都不怕……
我這麼告訴自己。
心無一物，便無所畏懼。
安然——
你的籌碼已經沒了。
你帶不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