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音你什意思, 有的親哥不認,去認一個外人當哥?”
顧明音從辦公室出來沒走幾步,就被氣勢洶洶走過來的顧嘉禹攔在路中間, 他厲聲質問, 顯然被偷聽到的內容氣的不輕。
顧嘉禹就想不明白了,現在事情都解決了, 顧汐月也離開了, 全家都願意向她道歉, 爲什她還一意孤行, 甚至甘願找個外人當家人,也不願意回到真正的家人身邊, 難道他們就真的不可原諒?
顧嘉禹控制不住說了氣話:“是不是我們一家死在你面前,肯既往不咎?”
顧明音聽得直髮笑:“給個盤子還真把自己當根菜了, 誰?我憑什認你?顧嘉禹, 我上次說的很清楚,如果繼續樣糾纏,別管我不客氣。”
“……”
“們不回班級,在這裏吵什。”
趙洛拿着教案路過, 身形自然而然擋在顧明音身前,對顧嘉禹沒有廢話:“回去通知一下的父母,週六抽空去趟派出所,記得拿上戶口本。”
顧嘉禹一直等着顧明音表態, 然而沒有, 她默許了趙洛的做法, 也決定離開顧家。
顧嘉禹遲遲未語,喉嚨像是卡着一根魚刺,生疼。
伴隨着上課鈴打響的聲音, 顧明音看都不看轉身回到班級,讓顧嘉禹愈發難受。
以往都是顧明音看着他的背影,繞在他跟前打轉,可是不知何時,顧明音逐漸遠去,他了站在她背影後面,遠遠看着的那個人。
雙胞胎原本是最親密的關係,如今卻處了仇人。
如果他當時聰明點,理智點,他們之間是不是不會像現在這樣糟糕?
顧嘉禹低下頭,心痛如絞,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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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顧明音以身體不適翹了晚自習。
回家後,沈予知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看樣子是在等她。
顧明音忽然不知怎麼開口。
她想打消沈予知的顧慮,讓沈予知知道自己對趙洛沒什情,可是萬一……萬一小惡毒知道她要當趙洛的妹妹後更加誤會怎麼辦?
“音音你來,我有件事想和說。”
“我……我也有件事想和說。”顧明音鼓起勇氣開口,“趙老師想認我當妹妹,把戶口遷到趙爺爺那邊,我同意了。”
沈予知臉上的笑意僵住,“說什?”
顧明音瞬間緊張:“就是……我想搬出顧家,所以答應了趙老師的提議。”
一頭涼水當頭潑落,讓沈予知的心都涼了大半截。
他不動神色地把那個裝有房產證的禮品盒藏在枕頭下面,儘量裝作語氣自然,“是小叔主動提出來的?”
“嗯。”顧明音點頭。
沈予知咬緊下脣,眉眼閃過掙扎。
趙洛絕對不是隨時散發愛心的那種人,他不確定趙洛是真的想幫忙還是動了其他歪腦筋,沈予知也不想把照顧他長大的小叔想的那般壞,可男人天性就有一股劣根性,趙洛正直,不代表沒有。
何況顧明音是他見過的最可愛,最明豔似火的女孩子。
沈予知的心裏頭酸酸的,喉嚨動了一番,眼梢微紅:“那挺好,既然你答應了,我也沒辦法給什建議。”
“知知,我的意思是如果不同意……”
“我同意。”沈予知打斷她,“我希望以後能過得無牽無掛,所以我同意。”
顧明音被趙家認可是最好不過的。
有了趙家塊強大的背景板,別說小小顧家,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敢在她面前橫。
就是……
那套房子白買來了。
他少少有點失落,但也沒有表露在臉上。
沈予知不敢當着顧明音的面拿出那個禮品盒,雙手背後將盒子死勁往沙發裏面懟,確定顧明音不會發現後,緩緩起身,“我去洗澡,音音寫完作業就早點休息。”
他沒有逗留,快速地往樓上跑去。
沒有了沈予知的客廳冷清,沙發上被他坐過的位置起了微小的褶皺,哪怕沈予知藏得再深,顧明音還是看見了抱枕後面的異常。
她走過去拿開墊子,彎腰把裏面的東西夠了出來。
是一個很輕薄的盒子,沒多少分量,盒子上麪包着漂亮的花紙,中間捆着一根白色的蝴蝶結。她拆開包裝,看到裏面放着的房產證,後面還有張小賀卡。
[我的主人問你什時候讓我屬於你?]
顯然,沈予知想把套房子過戶給她。
原來她早就準備好了。
顧明音捏着那個小本子,一瞬間胸口變得澀澀的,麻麻的,劇烈的情愫如爆裂的火山般噴湧而出,衝動促使着她想要去告白。
可是她現在有什呢?
一無所有。
就連身上幅皮囊都抵不上沈予知的半點昳麗。
她對她好是出於善良,出於對好友的憐惜,顧明音不敢打破這層窗戶紙,不敢親口得到答案,她害怕失去,也唯獨沈予知,她不想失去。
顧明音把房產證重新藏在原來的位置。
若兩年過後她有所就,沈予知身邊又是孤身一人,那她一定會用賺來的寶石向她告白。
顧明音藏起心頭那濃郁的自卑,只把動力留給自己。
**
翌日早,顧明音攜帶着身份證來到派出所。
顧家那邊的人都來了,趙家邊來了趙洛還有趙老爺子,顧明音在顧母欲言又止的眼神中籤下自己的名字,[顧明音]三個字正式從顧家剝離。
辦完手續,一行人前後腳出門。
顧明音無一身輕,顧母和顧嘉禹整個都是恍惚的,不敢相信她真的離開了顧家,不敢相信她從頭到尾都是如此決絕。
“顧明音。”
顧嘉禹忍不住叫了她。
明音只回頭看了一眼,陽光下的雙眸是說不出的涼薄。
顧嘉禹剎那心臟揪痛,就像是一塊肉硬生生從心臟處剝離,他痛出眼淚,痛到全身顫抖。
他們明明是血脈相連的雙生,到今天卻形同陌路,兩看相厭,原來她那天所說的“毫無干係”是真的毫無干係。
從此後,從現在起,他就真的沒有妹妹了。
顧嘉禹的情最終還是影響到了顧明音。
她止住腳步,胸前那難受的覺只維持了一瞬,殘留在身體裏,屬於小女主的情化作一滴淚水,順着眼角滑落而下。
顧明音知道,那個女孩次是真的走了。
“明音。”
顧明音胡亂地擦乾淨淚水,抬頭看到趙洛向她接近,彎腰輕輕抱住她,眼神是包容溫和的,“謝謝讓我有妹妹。”
她先是一愣,旋即鼻尖發酸,情不自禁地哭了出來。
趙洛很快鬆開她,注意到旁邊的沈予知正用殺人似的目光緊盯着他,強忍着笑說:“嫂子說要給辦一個歡迎儀式,知知有空的話也過來吧。”
沈予知狠狠拉着小香包上面的拉鍊,按捺下醋味問:“阿臣也在嗎?”他難受,總要拉個墊背的和他一起難受,趙墨臣那個倒黴蛋就非常不錯。
趙洛說:“阿臣那天淋了一晚上的雨,生了場重病不說還得了膝蓋風溼,兩天都在叔公那裏鍼灸,估計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下地走路。”
聽到這句話,顧明音和沈予知對視兩眼,最後默契地別開頭。
沈予知頗爲遺憾:“阿臣不能第一時間見到他的小姑姑,真是太可惜了。”
趙洛頷首附和:“是挺可惜的,不過沒關係,等他好了再介紹明音給他認識。”
兩人沒再說話,坐上車一同前往趙宅。
三人坐的輛是沈家的車,老爺子的車慢悠悠開在前面。
路上趙洛問顧明音:“說起來暑假有個奧數夏令營,想問問你有沒有意向參加?次夏令營的老師都是從清大那邊特邀來的,如果在夏令營上表現優異,還可以拿到明年的保送名額,我問了一下,名額一共有三個,要是想去,哥現在就可以給報名。”
那聲哥讓顧明音恍惚兩秒,跟前的沈予知不禁撇了下嘴,開啓嘲諷:“小叔新身份接受的還挺快,都沒個緩存的。”
趙洛沒生氣,反而打趣:“要是羨慕,也可以把戶口遷過來。”
沈予知一陣鬱悶,氣鼓鼓地看向了窗外。
顧明音急忙握住沈予知的手指頭,先是捏了捏,接着晃了晃,確定小惡毒沒有生氣後,對趙洛問出一個關鍵問題:“參加夏令營有錢拿嗎?”
趙洛沒想到她會樣問,愣了一下,接着點頭:“當然有,好幾萬塊呢。”
顧明音見錢眼開,立馬挺直身板:“那我去!”
“好,等我回去就給報名,不過的期末考試績可不能太差,最近不能放鬆學習,知道嗎?”
顧明音乖巧應和:“知道啦。”
“乖。”說着,坐在副駕駛位的趙洛突然從口袋裏取出一把糖果遞過來。
顧明音捧着那把趙洛特意買來的糖果,突然就體會到了有哥哥的幸福,忍不住嘴角掛起傻笑,結果沒樂久,攥在掌心的手就被主人“刷”地一下抽了出去。
顧明音心裏頭一緊,果然看見心愛的小惡毒正扒拉着窗戶,上頭倒映出一張鬱鬱寡歡的臉。
她吞嚥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那把糖果全捧了過去,“給、給。”
沈予知的眼角餘光淡淡掃過,顧明音捧着糖果,眼神不安惶恐,那副表情讓他心中的那點醋意化作無奈,控制不住地抿脣笑起。
“餵我。”
聽到這句話,顧明音手忙腳亂地把所有糖紙剝開,用手心捧着那五顏六色,晶瑩剔透的糖果,語調軟軟的,頗有討好的意味,“喫哪顆?”
沈予知長手一指:“紅色。”
顧明音急忙把紅色的糖送到他嘴邊。
他張嘴接過,望着顧明音緊張瞪大的眼,舌尖有意無意地勾過她的指尖,輕微的觸碰果然讓顧明音紅透耳根,肩一哆嗦,一把糖全散在了座椅上。
顧明音着急把糖一顆一顆地撿起來,回換她扒拉着窗戶不敢動。
沈予知含着糖,得意地晃了晃腳尖。
他覺趙洛正偷看他,便大大方方地迎上那雙目光,下巴微揚,神色高傲又張揚。
趙洛脣邊的笑意深了深,收斂雙目,看破未點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