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因晚風而變得溫柔, 沈予知神色怔怔，大腦一片空白。
他沒有做好準備，甚至從未幻想過顧明音會和他告白。
來之前他只是在想, 心愛的姑娘失戀後一定很傷心, 所以他不管不顧只想奔赴而來，想第一時間來到她面前, 告訴她自己所隱瞞的身份, 告訴她自己的心意, 告訴她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如她喜歡趙洛那樣喜歡着她。
可是現如今的一切發展都和幻想中的有所不同。
“你……你說什麼？”沈予知以爲耳朵聽錯, 不確定地再次問了一遍。
顧明音扣住他的後腦勺，突然親吻上了他的嘴角, 用行動重複着先前的答案。
她的嘴脣很軟，上面有着沈予知送給她的護脣膏的氣味, 橘子汽水味, 是夏天也是青春的氣息。
沈予知心臟收緊，緩緩把顧明音放在地上，不敢置信地後退兩步。
顧明音沒有因爲這半步的距離而退縮，她給自己打了打氣, 一口氣說完：“我不是臨時起意，而是真的很喜歡你，想結婚的那種喜歡。我知道對你來說可能難以接受，是……我會試着變好, 變有錢, 讓你跟着我不喫苦, 等成年，我們可以去同性戀合法的國家領證結婚。”
沈予知懵了。
同性戀……合法？
完了，問題大了。
他的世界之子似乎被他掰彎了。
沈予知那聰明的大腦袋瓜子在此時變成一團漿糊, 一方面想接受；一方面又不願意欺騙顧明音。
他本來想藉此機會和顧明音坦白自己的身份，沒想到會得到一個突如其來的告白。
沈予知的沉默讓顧明音不安。
她攥着雙拳，眼神忐忑。
哪怕沈予知現在拒絕她也不意外，畢竟她太過唐突，可是……剛纔與沈予知對視時她竟覺得他對自己不會完全沒有感覺。
沈予知終於意識過來，啞着嗓音說：“我以爲你暗戀的是小叔。”
顧明音一愣，“難道不是你暗戀我哥嗎？”
兩人相顧無言，尷尬地氣息在空氣蔓延。
“你……你之前在真心上說暗戀趙洛。”就是因爲那句話，沈予知難過到現在。
顧明音乾巴巴地解釋：“我說的是你……”
沈予知：“你、你說他給你很多幫助。”
顧明音：“是啊，你給我住的地方，還照顧我。”
沈予知又道：“你還說他很陽光，小叔就很陽光。”
顧明音緘默半晌：“你笑起來很陽光。”頓了一下，“我害怕你誤會我和趙老師，所以才認他當哥……而且，你今晚還關機了，你之前都不關機的，我就以爲……”
沈予知：“……我急着找你，沒注意到手機沒電。”
氣氛愈發沉默。
原來從頭到尾兩個人都搞錯了。
他們面面相覷着，最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顧明音笑起來很好看，貓貓眼亮晶晶的，酒窩也很動人，沈予知突然覺得樣也沒什麼不好，他們相互喜歡，真心交付，也許顧明音不會把性別卡的太死。
“你剛纔親了我。”沈予知垂眸，雙眼倒映出她的臉。
顧明音揉了揉泛紅的耳朵，低低地嗯了一聲。
“那個還不夠。”
只聽清冷的聲音過來，下一秒，顧明音的雙頰被一雙微冷的手捧起，他的面容在眼前放大，霎時間溫軟兩瓣脣印了上來。
他扣住她手腕的雙手下滑，修長五指分開她的指頭，變爲十指緊握。
沈予知在腦海中模擬了千萬遍的接吻方式，有時候是在草地；有時候在學校的課桌，是現在最好，夜風涼爽，星光見證，周圍除了蟲鳴只剩彼此糾纏的呼吸。
他沒有深入，只是用脣瓣溫柔摩挲。
顧明音第一次接吻，有些新奇也有些緊張，更多的是悸動。
淺淺的酥麻感像電流般從脣瓣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思緒很快混沌起來，神志因親吻而迷離。沈予知身上的香氣瘋狂蠱惑着顧明音的神經，她很快失去理智，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好一會兒沈予知才鬆開她，他的眼睛水潤，喘息聲急促曖昧，小心地問顧明音感受，“怎、怎麼樣？”
是他第一次主動地親吻一個女孩。
他開始擔心表現不佳，也想迫不及待得到對方的認同。
顧明音沒有答，兩人的臉都有些紅。
她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角，眼神緩緩放在沈予知那張飽滿誘人的雙脣上。
顧明音揪住沈予知領口強行讓他彎腰，再次親了上去，舌尖撬開脣齒，在他的世界胡攪蠻纏。
顧明音完全不懂得接吻技巧，好幾次都磕到了沈予知的牙齒，甚至還搞破了他的嘴脣。
她就像是一頭小獅子，對着剛得到的伴侶肆意宣泄着愛意。
沈予知的眼神閃過驚訝，最後什麼也沒說，雙臂緊緊環着她的腰，安靜包容，順從貼合着份青澀的霸道。
顧明音親夠了，鬆開他看到那雙被自己啃腫的嘴脣。
她不好意思地撓了下後腦勺：“我、我會好好學習的。”
沈予知看了眼她身後的基地。
卻聽顧明音鄭重承諾：“接吻技巧。”
沈予知勾脣淺笑：“不用，種東西一個人會就行。”
“不行，哪能讓你主動。”顧明音是要當攻的人，怎麼可以讓嬌羞的小嬌妻搶了她的位置，不過偶爾主動一下也不是不行。
顧明音耳根火燙，從書包裏翻出張銀行卡遞過去：“給，密碼是我們第一次見到的日期。”
沈予知茫然幾秒，“給我個做什麼？”
“以後你、你保管。”顧明音把一張漂亮的臉蛋繃得緊緊的，“我賺來的錢都給你拿着，每個月給我五百塊就夠了。”
沈予知：“……”
他可沒想到當人“女朋友”還要簡直金庫管理員。
難不成世界之子把他當老婆了？
沈予知心情複雜，“不用，你的錢你拿着。”
“不行！”顧明音很固執地把銀行卡強行塞到他的掌心，“是我的決心，證明我不會隨便辜負你。”
她窮的一批，把錢給他就是把命給他。
沈予知看着手心那張輕薄的銀行卡，一時間無奈想笑。
“那我幫你先收着，快回去吧，小心被老師發現。”
顧明音搖搖頭：“我送你去車站。”
沈予知拒絕道：“末班車已經過了，你可以幫我給趙叔打個電話，讓他過來接我，我就在門口等，不礙事的。”郊區偏遠，也不怕遇到壞人。
顧明音猶豫幾秒，最終點頭同意，她先給趙叔打了電話，之後看了眼身後的圍牆，“那我宿舍給你找個充電寶。”
沒等沈予知開口，顧明音便施展拳腳往上爬。
她之所以能從裏面出來是因爲有幾塊鬆動的石頭，現在可不一樣，牆壁高滑，顧明音試了幾次都上不去。
沈予知終於看不下去，上前抱住她的腿將她舉了起來，“可以上去嗎？”
小惡毒的語調溫溫柔柔，與他的行爲不成正比。
顧明音恍了幾秒，艱難夠到牆壁上的一塊石頭，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了上去。沒等喘息，顧明音又對着下面的高度軟了雙腿。
沈予知忍不住笑意：“音音，你是不是不敢下？”
“沒、沒有。”顧明音死鴨子嘴硬，眼神根本不敢往下面看。
沈予知沒有點破。
他低頭看了眼今天的穿着，寬鬆的長褲和運動衫，不用擔心走光問題。
“你往旁邊挪一下。”
顧明音小心翼翼往旁邊動了動屁股。
沈予知後退幾步，一個緩衝飛爬到牆壁中央，四肢並用，輕而易舉地爬了上來，最後毫不猶豫跳下去，衝顧明音伸手：“來，我接你。”
顧明音看呆了。
小、小惡毒好像和原來有點不一樣。
“快點，被老師發現就麻煩了。”
顧明音不敢猶豫，閉上眼跳了下去。
他再次穩穩當當接住她，重複先前的動作爬上牆壁。只見他身姿矯捷，長髮在夜色下亂舞，說不出的帥氣。
帥氣？
顧明音騰地臉熱了，戀愛讓人盲目，她竟然看到了小惡毒野性的一面。
等沈予知跳出去，顧明音才低喊：“你在這裏等我，我去給你找充電寶。”說完一溜煙向宿舍跑去。
宿舍十點才鎖門。
同寢的女生們因爲停電都早早躺會牀上睡下了，見顧明音才來也沒問原因，給顧明音省了許多解釋的時間，她用袋子裝了備用的充電寶和手電筒，還把水杯接滿，想起沈予知來時只穿了一件短袖可能會冷，把自己的防曬衫裝了進去，才拎着袋子一溜煙離開。
目送她風風火火離開的背影，學習的女生突然抬頭，眼神中充滿欽佩：“顧明音可太努力了，停電都不忘出去上晚自習。”
“人家七百三十分都這麼努力，我們有什麼資格睡覺？”
“說的就是！姐妹們起來刷題！”
小夜燈一盞接着一盞亮起，女生們像打了雞血一樣就着昏黃的燈開始複習。
顧明音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原來的位置，仰頭對着牆外面喊：“知知？”
“我在。”
顧明音氣喘吁吁地說：“我給你把東西扔出去，你接好。”
“嗯。”
得到回應，顧明音將袋子拋了出去，牆壁那頭傳來物品墜落的悶響，想必沈予知已經接住了。
她不捨得走，緊緊貼着牆，也不在乎身邊亂飛亂舞的蚊蟲，對着那頭的沈予知說：“趙叔不知道什麼時候來，我就把手電筒給你帶來了，免得你害怕。”
在顧明音說的時候，沈予知正在檢查裏面的東西。
他打開手電筒對着天空晃了一下，小光柱時亮時滅，似如星星閃爍。
顧明音扒拉着牆壁，“衣服、衣服你也穿上。”
“穿上了。”沈予知垂眸看着短了一截的袖口，“有點小。”
“還有水杯，裏面泡了枸杞，你一路趕來肯定渴了，多喝點水。”
顧明音說完不好意思地抿起脣，聲音也小了下去：“我有點急，沒有洗，你、你別嫌棄。”
水杯上面接着一根掛繩。
沈予知眸光閃爍，毫不猶豫把水杯掛在脖子上，接着跳上了牆，顧明音還沒有覺察，傻乎乎地貼在牆上等他說話。
他的眼角劃過一絲柔情。
“音音。”
頭頂傳來的聲音嚇了顧明音好大一跳，她連忙後退，仰起頭看到沈予知對她笑。
沈予知擰開杯蓋，當着她的面咕嚕咕嚕喝了半瓶水，之後隨意擦去嘴角水漬，展開雙臂給她展示身上的防曬衣，動作充滿孩子氣。
顧明音定定注視着他。
在他身上，她第一次看見了未來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