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一仔細回想,那一天可能是她人生最糟糕的一天,所有的一切都亂了。
她曾想過,如果當初的自己,能在圓滑一些,如果能在冷靜一點,那麼事情會不會好一些?
那天晚上她回到外婆那裏已經很晚了,所以當她看到薛皓宇站在樓下的時候嚇了一跳。這個時候,她真的只是想回到房間裏,然後躺在牀上,什麼都不想,埋頭睡覺。
那時最好的情況。
最壞的,恐怕就是現在。
“念一,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去了哪裏?”
“你怎麼在這兒?”許念一從來沒有的慌張,薛皓宇的出現簡直就是在提醒她自己乾的“蠢事”。她幾乎是用一種無法掩飾的顫抖的聲音來問他的。
“我回來都好幾天了,也找不到你,所以……”薛皓宇走進她,伸手拉住她,想要將她抱入懷裏。只是一個小動作,卻見她突然伸手推開他,他愣愣的問她,“你怎麼了?”
許念一沒辦法,她發現自己沒辦法在跟他做這樣的接觸了。所有的事情都發生的太快,而她的確太年輕去處理這樣的問題。
所有脫口而出的話,都是沒有經過思考的,只是下意識的說出去,“皓宇,咱們還是做朋友吧。”
“你怎麼了?”
“我只是覺得我們不適合。我試過了……真的不行……”許念一說的都是事實,但是她沒有意識到。她在凌晨的時候說出這番話來,身體顫抖,眼神彷徨,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對的。
薛皓宇仔細看着她,突然看到她有點拉扯的t恤,他一把j過她,撥開她的領口,那雙眼睛讓許念一覺得恐怖,她心虛的低下頭,甚至忘記去攏自己的衣領,而這一切都被他看着眼裏。
憤怒,一種被羞辱被玩弄過後的憤怒。
他推開她,然後冷冷的看着癱坐在地上的少女,“許念一,你讓我感覺噁心,特別的噁心。你跟你媽一樣骯髒。”
許念一看着那個離去的背影默默的爬起來,然後回到了家。
外婆已經睡着了,她輕輕的關上門,躺在牀上閉上眼睛什麼都不去想,可是毫無睡意。所有的畫面,所有的事情一幕一幕的從腦中劃過,她捂着臉,輕聲嗚咽。
她以爲那天晚上是世界末日,等到後來她在回想,是多麼的可笑。
第二天,她最早接到的是唐佞的電話。多了很多年,她依然記得那天的一切。他的語氣,她的語氣,還有那件灰白的睡衣,清晨燦爛的陽光,還有外婆在廚房裏煮東西的背影,所有的這一切,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念一……你找過我麼?”電話裏他的聲音很輕,好像生病一樣,虛弱無力。
“大家都在找你,你幹什麼去了?”而她卻強作鎮定,一如她打算好的那樣的決絕。
電話裏一片安靜,她感覺自己心都要跳出來了,想要說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能去哪裏?在家窩着唄……身體不舒服,也沒人送飯給我喫埃”
聽到那無賴的聲音,她鬆了一口氣,抱着電話感覺整個身體都軟了下來。
“念一?你在聽我說話麼?”
“你找你的好兄弟去要飯吧,我這兒反正是沒有。”
“喂,許念一,怎麼說話的?”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又恢復了精神,她腦子裏幾乎都能浮現出那張揚的臉。
她輕笑,很輕很輕的,然後把電話掛了,如同以前一樣,只是這個笑多了幾分苦澀而已。
電話那頭的那個人是唐佞,可是又不是唐佞。
是他,所以纔會這樣的無賴腔調。
不是他,因爲他絕對不會在知道父母離婚之後用這樣的腔調跟許念一說話。
有些東西,她明白,他知道,只是不說破而已。
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這麼多年一直都是。
她慶幸他們能達成共識。
唐佞的電話掛了以後,她回到牀上,沒幾分鐘就睡着了。
她想,她在意的還是他,別的都是其次。
這一覺並沒有睡太久,沒一會她就被她媽媽吵醒了。
“許念一,你到底對薛皓宇做了什麼?”
當她看到她母親那張臉,心裏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怎麼了?”
“他今天一大早回b市了,臨走的時候還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許念一看着母親,其實她已經沒有昨天那麼慌張了。對於薛皓宇,她的確沒有那麼上心。其實在這個世界上,買東西都要選自己喜歡的,更何況是感情。
錯就錯在,當初是她說要在一起的。
而現在也是她說分手的。
背叛,兒戲,她知道都是錯,可是卻已經發生了,什麼都改變不了了。
最終,許念一還是選擇了坦白。
當然除了昨晚的細節,她只能告訴她母親那段表面的初戀。
等她說完,她抬起頭看着母親,只見她臉煞白,緊緊地咬着脣,眼中已經帶着淚光。
許念一看到這一幕覺得很內疚。
她知道,在這件事情上她的確錯的離譜。
一開始她就知道這件事不該發生,只是唐佞,她把薛皓宇拖下水了。全然沒有考慮過後果和她媽媽的處境。
“薛叔叔……”
她的話說到一半,被那一巴掌打斷了。
她媽一共打她兩次,都是因爲薛皓宇。
“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包含了許念一對於沒有考慮她的處境的抱歉,也因爲在某種程度上,她已經放棄她這個母親的歉意。
只有這樣了,還能怎麼樣?
她靜靜地看着母親,儘量讓自己不要去聽那些歇斯底裏的話。
只是靜靜地坐着。
最後許念一的母親累了,坐在她的牀邊默默地流着淚。
她以爲,她會再次把她留在外婆家,誰知道最後她還是把她帶回了家。
只是家裏的那個沉默的男人,看着她的時候,不再是那種事不關己雲淡風輕的眼神了,那股省度的凝思中帶着狠狠地批判,讓許念一如坐鍼氈。
這個暑假過的真的糟糕透了,在外面,對着唐佞她覺得心虛,而看着他神采飛揚的樣子又覺得難受。回到家,她又多了幾分愧疚。薛皓宇再也不往家裏打一個電話,逢年過節他都沒有回來。整個家冷冰冰的,沒有一個人快樂的。
第二年的冬天,具體日子許念一不記得了,初三或者初五那天吧,大晚上,他們三個人靜靜地喫飯,薛皓宇的父親開口了,“念一,你想出國唸書麼?”
許念一看到母親驚恐的表情,心裏一軟,然後又想起那些過往,多了幾分內疚,“想過,不過應該需要很多錢吧。”
“你想去,薛叔叔就送你去。錢,你這個小孩子別擔心,只要好好上學就可以了。”
許念一看着母親,笑着看着她,卻見她紅了眼眶低下頭了。
她想起外婆說過的話,子女都是討債鬼,那父母呢?
她或許是討債的那一個,可是討債的卻未必最輕鬆,未必不受傷,是不是?
“好,謝謝薛叔叔。”
或許離開時最好的。
她走了,薛皓宇纔會回來,這家纔會圓滿,她從來都是多餘的。
她走了,她纔會忘記那些尷尬,才能更坦蕩蕩的面對那份“友誼”。
至少不會像現在,假裝灑脫,卻連毛孔呼吸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種感覺,太痛苦,太壓抑,太沉重,她覺得總有一天她要崩潰的。
所以……很好……
“好,回頭我就找人幫你辦手續。不過簽證沒下來,還是要好好唸書,爲高考做準備,知道麼?”
“好。”
所有的一切塵埃落定,但是她選擇沉默。
她不想給他太多時間說告別,再說,一切都有變數,何必打亂現在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