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個角度來說,陳兵猜林蓓蓓剛畢業並非瞎蒙,一般剛參加工作的人身上都有一股朝氣,那種奮發向上,努力想把工作做好的氣質,但是接人待物、說話、以及回答問題的方式都存在生澀,剛從大學的象牙塔裏走出來,身上還帶有學生氣,雖然現在的大學已經不如幾年前那般單純,但多多少少還保留着這些殘存的優良品質。陳兵參加工作的時間不算很長,但原公司的殘酷經歷讓他在短短兩年時間裏成長了許多,或者可以所變得圓滑了、事故了,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樣的改變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剛走出校園時的棱角被摩平了,雖然還磨得不是很徹底,但也足以讓人心生老態,取而代之的是會省力的工作,知道jīng力應該什麼時候投入進去效果纔是最明顯的,換句話說,就是好鋼用在刀刃上,力氣花在領導看得見的地方,但這些還不夠,還要處理複雜的同事關係,經過這兩年的錘鍊,他感覺自己似乎已經具備了油條的潛質,正向着老油條的崇高目標大踏步前進。
想當初陳兵剛畢業的時候,也是滿腔熱情、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總是想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回報老總的知遇之恩。記得剛開始實習的時候,做一個城域網的項目,由兩位老員工帶隊,一同負責這個項目,一百五十多臺三層交換機,覆蓋了這個城市主要的網絡節點,工期三個月,除了要求完成設備的安裝、調試、檢測以外,還要負責原有網絡設備的割接工作,爲了儘量避免割接所造成的損失,所有的割接工作都安排在凌晨三點多鐘進行。當時陳兵也是腦子發熱,主動請纓地包攬了所有基礎工作,當然,看到一位如此熱情,並對工作充滿yu望的新員工,兩名老員工自然不忍心拒絕他的要求,可以說,是歡喜得不得了,立刻採納了他的提議,於是他開始每天風裏來雨裏去的到各個站點去安裝設備,記錄站點的各種數據,整理好割接前的相關資料,一心想把工作給做好,由於他的努力,短短的半個月時間便將各站點的硬件安裝工作完成了,割接資料也整理得井井有條,只等着進行下一步的網絡割接工作。
但一切煩惱纔剛剛開始,“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衆必非之”。後來發生的事情讓陳兵陷入了苦悶當中。由於他出sè的表現,項目經理在工作總結會上點名表揚了他,並上報公司,提前讓他轉正,同時還隱晦地批評了某兩位拖沓工作的員工。會後,陳兵便察覺到了異樣,原來兩位老員工會積極地解答他的一些技術問題,主動指出他工作中存在的不足之處,但現在則是說一些不痛不癢的怪話,還經常地安排他做一些無用工,比如到三公裏以外的站點去做一根網線拿回來交工,寫工程進度報告上交,然後駁回重寫,修改後,再駁回,再重寫,等等,半年之後,陳兵回想起這段經歷才領悟到,兩位老員工如此這般對他,有一個極其形象的比喻―――“穿小鞋”。只是當時正出於熱血沸騰狀態中的陳兵並沒有仔細領會其中的奧妙,還是耐則xìng子不斷被他們消磨着。終於等到了網絡割接的rì子。
割接工作進行不是很順利,原來的網絡規劃實在是太亂,兩名老員工又完全不參照他原來整理好的割接資料,想當然的進行工作,所以數據方面的問題很多,故障頻頻。每個割接的凌晨,陳兵總是冒着紛紛揚揚的大雪,打的士穿過大半個城市,到距離市區很遠的無人機房完成工作,而兩位老員工則安穩的待在暖和總機房中指揮,美其名曰掌控大局,一百個站點割接下來,就算是鐵人都要病倒,他請了病假,在家中休養了足足三天才恢復過來,回到公司一看,可了不得,兩位老員工向公司反映,由於他工作上的疏忽,造成工期延誤,而且那些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數據故障,也一併推卸到他的頭上,簡直有點愈加之罪,何患無詞的味道,陳兵也領到了工作以來的第一個批評,而且是點名批評,突如其來的打擊徹底把他滿腔熱情給澆滅了,看着辦公室裏那一張張幸災樂禍的臉,他覺得社會簡直太他媽的複雜了,一番思量之後,他決定忍,默默接受了這堂深刻的人生第一課。割接完剩下的五十多個站點,工程結束,結算的時候,大部分的工程提成他識趣地讓給了兩位“勞苦功高”的老員工,自己則慢慢消化從這段痛苦經歷中學到的東西,他並沒有選擇辭職一走了之,因爲他知道,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如果這一次他選擇了逃避,那麼即使換另外一家公司,如果再碰到這樣的事,他還是會一樣採取消極的態度來面對的。他認識到,除了技術,他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很多,引用黃明的話來說,“技術並不是工作的全部,它在工作中所佔的比例僅30%或者更少,剩下的看做人。”黃明雖然說過很多無用的廢話,但是這一句被陳兵記住了。
這樣的成長是痛苦的,艱難的,但誰又能預見到醜陋的蛹裏會飛出美麗的蝴蝶呢?
“陳兵,你怎麼了?嘿!別嚇我!”林蓓蓓推了推正發呆的陳兵,把他從遙遠的回憶拉回現在。
陳兵笑笑,“沒什麼,想起些事情,呵呵!”
“你這個人怪怪的。”林蓓蓓撇過臉,紅着臉低聲嬌嗔道:“肯定是在想什麼不健康的東西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地、黑燈瞎火、月黑風高,沒什麼想法是不可能的,但林蓓蓓着實是冤枉了陳兵,他本來是沒什麼心思往那方面想的,現在一經提醒,埋藏內心深處yu望的種子,如同遇到了撲面而來的風一般,開始發芽了,他故意用火辣辣的目光將林蓓蓓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身高一米八左右,林蓓蓓大概是一米六五,穿上高跟鞋到他耳朵上面一點,一頭烏黑的直髮,瓜子臉,大眼睛,五官很jīng致,紅撲撲的臉就像一個誘人的紅富士蘋果,讓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這眼神看得林蓓蓓心裏發慌,急忙用雙臂護住鼓鼓的胸部,退到電梯一角,聲音顫抖地說道:“你,你,你想幹什麼?我,我叫人了啊!”
看到林蓓蓓反映激烈的樣子,陳兵攤開雙手,聳聳肩,忍不住搖頭笑道:“哈哈,林蓓蓓,你也太緊張了吧?該不是把我當成sè狼了吧?首先申明,我可是本市十大傑出青年之一,還是本年度良民之一,還有良民證的,不過今天來得太匆忙,忘帶了,還有,我可不喜歡小姑娘,哈哈!”
林蓓蓓也覺得剛纔自己的反應有些失態,但燙死的鴨子,嘴硬,“我看你像你就像,我纔不是什麼小姑娘,我今年21了,哼!”
“哦,哦,二十一了,我知道了。”陳兵恍然大悟般的說道,其實逗逗這個小美女也挺好玩的,他心裏可沒動什麼歪念頭,看林蓓蓓的樣子就像一個小妹妹一樣,不怎麼來電。
平時林蓓蓓自我感覺自己是一比較冷靜的女孩子,脾氣也特好,可今天不知道撞什麼邪了,看到陳兵就來氣,惱火得不行,而且處處受制,有一種有氣無處發,有力無處使的味道,她瞪了陳兵一眼,乾脆閉上嘴巴不說話了,省得自己被動。
陳兵深知,無論是女孩還是女人都擁有隨時隨隨意生氣的權力,即使是毫無道理的生氣也是符合人類科學的,於是他識趣地靠着電梯壁坐了下來,閉目養神,心中祈禱着那些供電局的大爺們趕快把故障排除吧!要知道,從中午到現在自己一粒米都沒進肚,餓得頭暈眼花了,不說話也好,可以節省體力。
接下來就是相當長的一段沉寂,兩人賭氣般的誰也不說話,狹小封閉的電梯空間裏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還有偶爾傳來的肚子咕咕的聲音,陳兵知道這肚子的咕咕聲不單是自己的,還包括角落裏另外一位的,敢情小美女林蓓蓓也跟自己一樣正餓着肚子呢,哈哈。這人吶,如果處於非常悲慘的境地時,看到另外一個人和自己處於同一境地,或者比自己更慘的時候,總是很容易幸災樂禍,並安慰自己,“我,並不是最慘的一個。”
陳兵的幸災樂禍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因爲他發現,幸災樂禍也是蠻消耗體力的活,於是他又恢復到平和的心態中,一點點消磨時間,單調的等待讓人睏乏,陳兵不知不覺感到一陣疲倦,想倒頭就睡過去,要是這裏是家裏那張軟綿綿的大牀,該多好!
陳兵昏昏yù睡的時候,林蓓蓓突然向他身邊靠了過來,小手死拽着他的胳膊,勒得他生疼,幾乎把身子貼在他肩膀上,一下把他給弄醒了,他惱怒地嚷道:“林蓓蓓,你幹嘛?”
林蓓蓓的聲音發抖,顯得很害怕地說道:“手機,手機滅了!”
陳兵這才注意到放在地毯上的手機不知什麼時候黑了,他憑記憶摸到了地上的手機,按下開機鍵,沒反應,看來是沒電了,“沒電了,你的手機呢?拿出來頂住用。”
“我,我的手機下班的時候就沒電了,前天忘了充電。”林蓓蓓的聲音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
“呃,你別掐着我的手不放啊,痛!”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怕黑!”林蓓蓓慌忙道歉,稍微減輕了勒在陳兵胳膊上雙手的力度,但卻沒放開。
呃,想不到小美女還有這毛病,天地良心,我陳兵決不是那種趁人之危的鼠輩,此心可鑑rì月,可表天地,陳兵得了便宜還賣乖地想着,打趣道:“唉!可惜我不是光頭,不然現在就可以派上用場了,用光頭反光給你照亮,呵呵!”
“陳兵!”
“嗯?”
“你這人挺怪的,都什麼時候了,還能開玩笑。”
“這不是沒辦法嗎?難道讓我們倆在電梯裏抱頭痛哭啊?等會電梯門開了,別人一看,哇!這兩人在裏面幹嘛呢?哭得死去活來的,知道的人會明白我們是被困在電梯裏,心裏發慌,受不了了才哭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爲誰死了爹呢!呵呵,你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