攙扶着自己弱不禁風的美人孃親,紫薇和於嫂一左一右的攙扶着夏雨荷來到了前廳,那個老於就是於嫂的丈夫,正焦急的站在那裏看着通向內室的房門。看着夏雨荷出現了,老於鬆了一口氣,趕緊上前對着夏雨荷恭敬的說:“太太,今天莊子上馬平那個小子親自跑來說是莊子上來了兩個,兩個——好像是長相很奇怪的人。他們都是黃色的頭髮,深藍的眼睛,一個還有着紅色的頭髮和綠色的眼睛。好像是從瘟神廟出來的瘟神爺一樣。莊子上的人都是嚇得不知所措了。太太咱們是不是要報官啊!”
一邊的於嫂聽着這些話心裏一陣嘀咕,自己家的小姐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可是偏偏出了這樣的事情,現在雖然跟着小小姐兩個人相依爲命,但是日子還是平靜。可是自己莊子上出了這樣的事情,要是叫人傳出去指不定又要變成什麼風言風語的叫人指指點點了。小小姐眼看着一年一年的長大了,還要嫁人的。這樣的出身,那一個好人家會要啊!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真是叫人急死了。
一邊的夏雨荷雖然有點喫驚,但是畢竟還是明白人很快的鎮定下來,沉吟着想辦法。一邊的紫薇聽着老於的話,心裏一個閃亮,這個時候那些外國的傳教士和商人什麼的很多人都是來到了這裏的。濟南這個地方也算是一個交通要道了,偶爾出現外國人也算不了什麼的。於是紫薇對着一邊也是有點發愁的夏雨荷說:“娘,那些莊子上的人是很老實的。他們沒有見過那些外國來的人。想來那些人必是外國來的傳教士或者商人罷了。叫他們不要大驚小怪了,想來那些人是迷路了,叫他們吵嚷出去咱們臉上不好看,說咱們沒有見過世面的,還要引來很多麻煩。不如我去看看,他們要是迷路了,就叫人告訴他們,要是別的事情,不是還有於叔?到時候看看再說。”紫薇想着自己要是能夠見上這些三百年前的外國人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太太小姐這個主意很好,咱們家裏的情況還是能夠小事化了的好。可是那些人說的話誰也聽不懂的,該怎麼辦?”於叔有點爲難的看着夏雨荷。
“娘,讓我看看,有於叔跟着還有我帶上一些人量他們不敢有什麼壞心思。這是在咱們自己的莊子上的。”這是個好機會不能錯過。再說這些天被關在這裏真是悶死了。
“你一個姑孃家出去不合適?還是叫於叔處理好了。”夏雨荷真是把紫薇要深深地藏起來以符合大家閨秀的標準了。其實紫薇心裏明白,夏雨荷算是失足少女,對於自己的女兒更是要比別的家庭嚴格十倍。
但是紫薇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她也能明白一點夏雨荷的心思,於是婉轉的說:“要是於叔去更是叫人不放心,於叔雖然跟着外面的人打交道多一些,但是從來沒有處理這樣的事情,要是到時候有誰從中挑撥事情,拿出一點亂子,可是難收拾了。到時候叫叔公他們知道了又是一件風波了。還是我看看去,雖然我是個沒有怎麼出門的女孩子,但是那些大道理我還是跟着孃親學習一點的。不會那樣莽撞。孃親有這些人跟着放心吧!”說着紫薇開始拿出撒嬌絕技來,搖晃着夏雨荷的胳膊開始跟着夏雨荷撒嬌了。
以前自己的女兒被自己耳提面命的教育着,跟着自己雖然相依爲命,但是行動上還是很疏遠的。面對着這個跟着自己撒嬌的女兒,夏雨荷的心軟了一下,無奈的嘆息一聲,對着一邊的於嫂說:“你們好好的跟着小姐,不要叫她幹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那個莊子離着濟南陳不算是很遠的,只是坐着馬車走了一會功夫出城之後就到了。果然那些莊子上的佃戶都是圍着兩個穿着黑色傳教士袍子的人在哪裏跟看熊貓一樣指指點點的。紫薇看着這樣的情況鬆了一口氣,對着於叔說:“叫大家散開,各幹各的。請那兩個外國人到莊子上說話。”
紫薇在於嫂和金鎖的陪伴下,坐在屏風後面,那兩個外國人被於叔領進來。看着眼前的一架細紗屏風,隱隱約約的能夠看見後面坐着一個少女,身後站着兩個僕人。那個年紀大一點的傳教士拿着生硬的漢語詞不達意的跟着紫薇說着自己的來意。聽着那些莫名其妙的話,紫薇都不認爲自己是在聽漢語了,更像是哪一國的火星語。於是紫薇乾脆用英語對着那些人開始發問。
聽見對方說的是英語,那兩個人明顯是激動起來,拿着有點蹩腳的英語跟着紫薇開始訴苦了。他們真是傳教士,不過因爲跟着自己的團隊走散了,因此來到這裏,被這些村民圍觀。他們請求紫薇幫他們找到他們的團隊。原來這是一個來自梵蒂岡的傳教士團隊,來京城見皇帝的。這兩個人都是瑞士人,他們的英語也是很有限的。
紫薇想想也對,那個時候英國還是個二流國家,英語還不是那樣世界通用的,教士們都是說拉丁文的,瑞士人上等的都是說法語,那些而幹活的平民多是說德語的。
於是紫薇拿着法語跟着他們交流起來,那兩個傳教士這一路上喫盡了語言不通的苦楚,忽然來了一個跟着他們能夠無障礙的交流的人真是他鄉遇故知啊!跟着紫薇開始滔滔不絕了。一邊的於嫂和金鎖都是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但是她們看見紫薇的眼神的時候都是很識相的閉上嘴巴了。
最後紫薇叫專門關着莊子上事情的馬平出去打聽着那個梵蒂岡的教士團現在在哪裏,並叫那兩個人寫了信,叫馬平帶上。這裏紫薇安排着這兩個人住下來,並叫於嫂安排好喫的什麼的。事情解決的很順利,那個代表團很順利的找到了,原因無他,就是他們的相貌真是太特殊了,不過在這兩天的時間裏,那兩個來的傳教士也沒有白白的在這裏待著。他們教會了這裏手巧的人學會了梭織花邊,這個東西在歐洲也算是一件很有技術含量的事業。放在這裏那些村民開始的時候是新奇,爲什麼十幾個甚至是幾十個小梭子,也不用什麼織布機,就是編出這樣精美的花邊,這些東西真是比那些鑲嵌的衣裳上的段子或者綢子花邊好看多了,精巧多了。雖然都是莊稼人但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紫薇看見了那個小一點的傳教士在那裏藉着教授花邊編制技巧,一邊傳播着福音的樣子心裏一個閃亮。
晚上紫薇帶着於嫂和於叔金鎖親自跟着那兩人談了一下,最後那個叫做菲德爾的傳教士和紫薇達成協定,自己在這個村莊教授自己家族相傳的技藝,自己允許他們在這裏跟着來學習的村民傳播福音。那個年紀大一體點叫做李慕白的傳教士(剛一聽這個名字,紫薇差一點笑出來,有些傳教士爲了方便都是給自己起一箇中國名字的。)很慷慨的將一些歐洲來的蔬菜種子送給紫薇算是自己一點心意。跟着這些種子的還有一套嶄新的畫筆和油畫顏料。最重要的是一張寫着廣州商行的地址的小紙條和一封介紹信。有了這個東西紫薇就能跟着商行定來很多的外國貨了!
等着很多村民已經學會了編制花邊的時候,那兩個傳教士終於跟着來接他們的人走了,不過這兩個人也不是空手離開的,他們帶着不少的喫的,成藥和一張很詳細的拿着漢語和法語標註的地圖離開了。
等着紫薇將那個村子上凡是學會了這個手藝的人都是組織起來開始之花邊賺錢之後,紫薇纔是帶着於嫂和金鎖有點不情願的回了濟南城。見到了好些天沒有見到的女兒,夏雨荷還是很激動的,儘管是很開心紫薇圓滿解決這件事。但是想着一個好好的姑娘這樣出去好幾天還是跟着那兩個傳教士混在一起,夏雨荷的臉上就很難有好顏色了。
“你給我跪下。娘教給你的規矩和詩書你都唸到哪裏去了?你一個女孩子孤身在莊子上跟着兩個洋人混在一起,要是叫人傳出去——真是氣死娘了。娘就是,你現在還是這樣,這以後要怎麼辦?”夏雨荷是想起自己的遭遇了,心裏更是悽苦,順手拿起一邊瓶子裏插着的雞毛撣子 。照着紫薇身上就要打過來,紫薇下意識的一伸手,抓住了那個抽過來的雞毛撣子,從地上站起來。看着紫薇的眼神,夏雨荷忽然鬆開手,向後退了幾步癱坐在身後的椅子上開始哭天叫地。
一邊的於嫂和金鎖看着眼前這不可置信的一幕都是睜大眼睛,不只是要上前幫着紫薇還是安慰一邊哭哭啼啼的夏雨荷。於嫂還是先反應過來對着夏雨荷說:“太太,小姐並沒有什麼出格的地方,反而是將這件事情那個處理的很好。那兩個人是外國的和尚,太太是最慈善的,不能這樣對待那些不遠千里來這裏的和尚是不是。再說現在莊子上被小姐整治的比以前更好了。今年的收成一定是最好了。小姐這些都是爲了太太不要那樣辛苦的。這都是小姐一片孝心。太太不要生氣了。”說着於嫂一邊給紫薇使眼色,叫紫薇趕緊趁機認錯。
於是紫薇擺出可憐兮兮的樣子哭哭啼啼的說:“娘對不起,我錯了。我是看着娘真的很辛苦,雖然我很笨,那些精緻的東西我是一點天分都沒有的,但是能夠叫娘省心一點也好啊!娘,你不要這樣。紫薇只有你能依靠了!”紫薇一邊說着一邊狠狠的掐了一下剛剛被雞毛撣子抽腫的手,眼淚立刻就是嘩嘩的出來了。
夏雨荷發現自己失態了,又聽着剛纔於嫂的話看着眼前這個可憐兮兮的孩子,都是因爲自己的緣故叫這個孩子失去應有的幸福。一陣愧疚湧上心頭,夏雨荷抱着紫薇母女兩個抱頭痛哭。一邊拍着哭的抽噎的夏雨荷的肩膀,紫薇心裏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耶,過關了!
晚上,金鎖看着自家小姐手上已經變得紅腫的傷痕傷心的皺着眉頭說:“小姐你還疼不疼了?要不我去看看於嫂那裏有什麼藥。你這樣怎麼得了啊!”
“算了,沒事了。明天會好的。你還是休息吧,這些天你一直跟着我真是很辛苦了。”這個丫頭真是貼心啊!這個時候夏雨荷拿着一個小小的藥瓶進來,金鎖見狀很識相出去了。
看着夏雨荷給自己一邊上藥一邊掉着眼淚,紫薇看着這樣柔弱的女子心裏一陣發毛,雖然這樣很符合林黛玉的審美,但是天天面對着還是有點毛毛的。“娘,沒事了。反正我皮糙肉厚,打一下沒事了。反而是娘,那些眼淚倒是很值錢的。要是哭壞了就不美了。”紫薇希望夏雨荷能夠真的振作起來,將那一段前塵往事忘掉,自己也不用上京城跟着那些腦殘混在一起了。
“你這個孩子,這樣委屈都是娘不好。其實你本可以——都是娘對不起你,可憐的孩子。”說着夏雨荷很心疼的將紫薇抱進懷裏。要是那個人不是那樣多情和健忘,紫薇應該有更好的生活的。
“娘,你聽我說。我明白孃的意思。是不是娘認爲我應該是生活在那裏,做一個真正的什麼公主?還是娘更喜歡那樣的生活,生活在那裏,被萬千臣民敬仰?”紫薇不想看着夏雨荷這樣慢性自殺了,不管如何要跟着夏雨荷說清楚,嫁給王子之後的故事不是那樣美好的。
“我知道娘不是那樣的人,但是今天如果事情真的是按着另一個可能發展的,會是什麼樣子?娘你先安靜下來,有些事情我早就想跟娘說了。”紫薇看着有點驚慌的夏雨荷慢慢的說着。
“要是現在咱們真的在皇宮裏,現在女兒不可能這樣跟着娘撒嬌的,那是什麼地方?那是一個規矩高過一切的地方。就跟一個金字塔一樣皇帝就是最高的位置,每一個人都是跟着皇帝轉的。娘真的以爲按着娘這個在出身還能在皇宮撫養自己的孩子?我就算是能夠得到那些虛無縹緲的封號什麼,可是一定會被抱給別人養育的。要是我真的不幸夭折了,被那些人虐待了,娘以爲誰能真的保護我?皇宮裏不缺阿哥和公主的,尤其是那些出身不高的公主。最後就算是我有幸長大了,難道娘看着我遠嫁蒙古就是最好的事情了?還是娘真的以爲自己能夠——娘真的不會明白皇帝必須先是皇帝纔是父親和丈夫嗎?”紫薇看着夏雨荷有點喫驚的樣子,心裏想着這個一生拿着愛情,尤其是虛無縹緲的愛情當飯喫的女人聽見自己女兒這樣的話一定是震驚死了。
“不,娘不是想什麼榮華富貴的,只是情不自禁罷了!可是紫薇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這樣的你真是叫人有點不敢置信。爲什麼你會有這樣可拍的想法。孩子這個世界上沒有了愛情,還有什麼意趣?娘真是那裏教的不好?紫薇你不要這樣,娘今天不該那樣打你,你不要這樣好不好!”夏雨荷眼淚漣漣的,跟一朵風雨中的白花一樣。
紫薇一陣惡寒,這樣的娘難怪會教出紫薇那樣情不自禁的女兒來了,幸虧自己穿越了,要不然看着這樣極品的娘,毀掉一個好好的女孩子,真是罪過啊!跟着這樣的人不能跟她講道理,於是紫薇心裏無奈的嘆息一聲,放棄了叫夏雨荷清醒的努力,順着夏雨荷的話安慰着夏雨荷,叫來於嫂將她送回去。
躺在牀上,紫薇看着繡着精美紫薇花的帳子,心裏鬱悶着:“自己哪裏是女兒,自己纔是那個辛苦幹活,照顧那個永遠長不大的夏雨荷的娘啊!”這樣的生活真是難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