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和皇後臉上一僵,皇帝身邊的女子一看就不是正經人,皇帝帶着風塵女子在行宮取樂,要是傳出去大家臉面算是丟到家了。太後心裏不愉快,皇後對乾隆風流事蹟 已經麻木不仁了,只想離開眼前是非地。可是自己扶着太後和皇帝打照面了,還能裝着我們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走開嗎?乾隆忽然有點尷尬起來,雖然進上來的美人很多,夏盈盈這一款式的還是沒有,乾隆審美已經審了幾十年大家閨秀式樣的,審美疲勞啊,換換口味有什麼不應該?可是當着自己老孃老婆面被抓住自己跟一個青樓女子混在一起,丟人啊!
紫薇趕緊在自己臉上擺出來一副,你看我很乖,什麼也沒有說,今天都是你自己不小心造成的。場面有點僵硬,夏盈盈也不是傻子,她已經知道黃老爺的身份,今天使出渾身解數,想要裏魚躍龍門,飛上枝頭。把及愛心先生交給的本事全都使 出來,成敗在此一舉了,正唱得投入,忽然被打斷了,眼前這一衆女子,那個老太太必定是太後了,身邊跟着的端莊女子應該是皇後,那天自己看見的女子應該是皇帝的公主。夏盈盈很想給太後和皇後留下一個好印象,盈盈起身,就要過來見禮。
太後看也不看夏盈盈一眼,這個女人一看就不是正經貨色,自己的兒子現在都喜歡的什麼女人?皇後爲難的站在一邊,自己該怎麼辦?扶着太後離開,給叫皇帝沒臉,皇帝不敢對自己老孃抱怨,皇帝找皇後的麻煩很容易。正在這個時候阿德和十六拉着福德歡天喜地的叫着:“皇阿瑪,克羅瑪法!”一邊跑上去,先是恭恭敬敬的給皇帝行禮,乾隆看着跟小大人一樣的三個孩子,臉上緩和一下,拿出慈父的口吻出來叫三個小傢伙起來。阿德和十六一邊一個撲過去,抱着乾隆的腿,得意的說着自己剛纔看見什麼了,那裏的游魚很有意思,哪裏的亭子蓋得精巧。一邊福德一本正經的站在那裏,對着乾隆說:“克羅瑪法,是誰唱歌啊?那克楚瑪嬤都說好聽。”
乾隆在福德話裏找出來梯子,乾隆上前扶着太後,對着太後說:“兒子害怕皇額娘煩悶了,底下人送來一個唱曲子唱得好的,兒子先把把關,要是唱得好了,送到皇額娘那邊給皇額娘解悶。”皇帝就是皇帝,尤其是乾隆這樣總佔理的皇帝,一反手,就把夏盈盈定性爲文藝工作者,給太後旅途解悶的小玩意了。皇帝孝心感天動地的,竟然親自把關唱曲的質量問題,說出來誰信?
太後和皇後也不是傻子,既然皇帝這樣說了,看着乾隆臉上不自在的神色,太後也不發作了,只是說:“難爲皇帝想着,既然這樣你們都坐下來,我們可要沾沾皇帝的光了。”底下伺候的太監很有眼色,立刻調擺桌案,安排座位了。
太後在上座,皇帝和皇後一邊一個陪着,嬪妃們按着分位坐下,皇後拉着紫薇在一邊,晴兒陪着太後,太後又拉着福德坐在自己身邊,皇帝拉着阿德,十六偏要膩在紫薇身邊。夏盈盈在底下,抱着琵琶對着上面的太後輕盈的福身下去,夏盈盈想在以前在教習家裏,被稱讚自己身姿動人,剛纔這一福身是憋足了力氣的,一定能叫太後對自己產生好感的。可惜夏盈盈看不清形勢。
太後已經對她沒有好印象了,教習專門教的是青樓女子,就是外面在舉止文雅,內力的骨子也是要勾魂奪魄的。真正的大家閨秀在青樓裏就是以災難,來書寓的男人,家裏不缺少大家閨秀,來這裏還不是想要放鬆甚至是放縱的?要是真的端莊起來,書寓的生意就不要開了。
夏盈盈楚楚可憐勾魂奪魄的舉止在太後和皇後的眼裏就是輕浮舉止,一點羞恥也沒有!夏盈盈雨打梨花的一般的福身在地,想着一定能叫太後親自叫自己起身的,誰知腳都蹲酸了,還是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夏盈盈有點奇怪?自己百試不爽的招數不靈驗了?於是夏盈盈狠狠心抬起頭,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乾隆嬌滴滴的說:“夏盈盈給太後請安——”話沒有說完,太後身邊的嬤嬤出言呵斥:“真是不懂規矩,在太後面前哪有你說話得分!”
皇後看着夏盈盈越發楚楚可憐的要滴出水的眼睛,臉上一副嬌滴滴受了委屈的德行,心裏冷笑一聲,又是一個令妃。皇後對着夏盈盈和藹的說:“罷了,她不過是個玩意,嬤嬤不要跟她一般見識。有什麼新鮮曲子就拿出來吧。”
夏盈盈瑟縮着坐在凳子上,跟一隻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小雞一樣,想要惹人憐愛,乾隆看着嬌弱的小花,心裏對夏盈盈更是感興趣了。太後和皇後不以爲然,一邊的嬪妃們看着夏盈盈的表演心裏嗤笑,可是看夏盈盈的眼神卻一個個恨不得撕碎了她。後宮裏剛少了一個令妃,不要又來一個夏盈盈。
果然是山也纏綿,水也 纏綿的靡靡之音,阿德和十六剛聽見兩句就不願意聽下去了,不過這個夏盈盈和阿德和十六以前見過的女子完全不用一樣,倆個孩子趁着大人不注意,跑過來,跟動物園參觀大猩猩一樣,圍着夏盈盈轉圈圈。阿德和十六看仔細,還一邊跟着十六嘀嘀咕咕的,離着遠一點,誰也聽不見兩個孩子說什麼,不過夏盈盈渾身不自在,好像圍着她轉圈的不是兩個孩子而是兩個審問她法官。
太後本來對夏盈盈沒好感坐下來聽纏纏綿綿的東西,今天就是給自己兒子一個面子,皇後無可挑剔的坐在一邊,拿着水果給福德喫,好像對自己眼前夏盈盈一點感覺都沒有。太後看着十六和阿德臉上越來越明顯的壞笑,招手叫兩個孩子過來。
紫薇在一邊警告的看着阿德,告訴他,飯可以亂喫,但是話不能亂說。太後拉着十六的小手說:“剛纔你們倆個小東西嘀嘀咕咕的說什麼?告訴皇瑪嬤。”
十六和阿德眨巴着眼睛,十六想想說:“孫兒想這個唱曲的很厲害,說哭就能掉眼淚,剛纔我還不信拉着阿德仔細看了,這一會功夫,她眼睛裏就乾乾的,一點也不像剛纔她被嬤嬤訓斥的時候那個可憐樣子了。”
“就是,我跟十六舅舅還疑惑來着,哪有人可以這樣管住自己的眼淚的,一定是剛纔我們看錯了,誰知真的!以前我看見身邊小丫頭辦錯事被嬤嬤責罵的時候她們都是哭了好久的,一點也不像她!”阿德伸着小胖手指着地下的夏盈盈。
太後聽着孩子的童言童語,心裏想着自己的孫子和兒子都看出來那個狐狸精很會裝模作樣的,皇帝都是五十歲的人了,還看不出來?這個夏盈盈別又是令妃那樣的狐媚子。接着阿德皺着眉毛說:“不過她真的很好看,跟昨天看見的一副畫上的美人一樣漂亮。額娘,她身上燻着什麼香味,怎麼那樣聞起來怪怪的?一點也不好。咱們家裏不是有常用的薰香給她一點好了。”阿德想起什麼,皺着小鼻子,不滿意的說着。
沒等着大人說話,十六接着說:“我說她沒有和貴人漂亮的,你說身上味道奇怪的美人怎麼算是美人?薇姐姐說不管身份長相如何,最要緊的是保持身上清潔。那個人肯定是沒有好好的洗澡了。你就是給她再多的薰香也沒用。不如叫嬤嬤拿着絲瓜絡好好的給她洗乾淨。這叫治標治本。”
十六和阿德的話叫人歎爲觀止,乾隆已經傻眼的看着自己的外孫和兒子,這兩個小傢伙說的都是什麼?不過想想都是些孩子話,叫人拿他們沒辦法。
太後聽見了,心裏差點笑出來,這兩個小活寶,叫人愛也不是恨也不是。紫薇拉着阿德過來,狠狠的瞪一眼阿德,示意叫小傢伙閉嘴。皇後抱着十六訓斥着:“這是什麼地方,人家都好好兒聽曲子。你們在這裏嘰嘰喳喳的,一點規矩也沒有,一定是你帶着阿德胡鬧的。”皇後的語氣雖然帶着斥責的味道,可是尾音帶着幸災樂禍的聲調。看皇後寵愛的抱着十六撫摸着他頭上的小辮子,一點也看不出皇後對十六的不滿和訓斥。
乾隆臉上掛不住了,瞪一眼皇後懷裏的十六,自己也不能教訓這個小子,童言無忌,十六說的全是事實。就是夏盈盈是天上的仙女,在乾隆心裏也不能重過 自己的兒子尤其是十六這個寶貝。現在乾隆對夏盈盈充其量也就是有點好奇心,還是自己兒子好。乾隆尷尬一笑,對着十六說:“小小年紀滿嘴裏說的是什麼?跟着十六的諳達和嬤嬤幹什麼去了?現在就是指點什麼美人了,以後還不要是個色鬼了?”
十六很冤枉的苦着小臉,真是冤枉,其實就是十六以後真的成了色狼了,也全是乾隆這個風流爹的遺傳。一邊的福德這個時候不冷不熱的說:“十六舅舅和哥哥你們眼神太壞了,剛纔還說要仔細看看,我在這裏都看見她臉上的脂粉厚的都要掉渣了。昨天十六舅舅還跟我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他那個樣子頂多就是毓容的洋娃娃,臉上塗着油漆,假的很。跟和貴人差得很遠了,就是一般的小宮女都要比她好很多。”
三個孩子跟看完大猩猩之後圍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討論大猩猩會跟人一樣抽菸似的口氣,討論着夏盈盈算是美人還是不是美人。太後聽着福德的話終於忍不住笑起來了,對着皇帝說:“瞧瞧這些小東西,小小年紀也會背不少的詩歌了。福德真聰明還知道天然雕飾的話,皇帝也不要生氣,小孩子心裏有什麼也直接說出來,看人最是清楚了。皇帝也不板着臉了,看嚇着了孩子。”
乾隆看着福德酷酷的面孔的樣子一陣沒來由的心虛,但是轉眼就對着王良玉吩咐:“既然皇額娘不喜歡,就叫她好生出去吧。”說着乾隆拉着福德過來,抱着福德細細的問了福德會背誰的詩歌,喜歡那些東西。看着福德小小年紀竟然會背不少的詩,還認識不少字,再 細細一問,好些都是阿德十六教給的。
乾隆不敢置信的叫來十六和阿德又細細考問一遍,看着阿德和十六通順的背詩,一段一段的講歷史,乾隆驚喜的對太後說:“孩子們都是好孩子,以後好好的教養歷練,一定能成大器。紫薇丫頭教得不錯。以後叫十六和阿德福德多在一起玩玩。紫薇經常陪着太後和皇後說說話。都是一家子,親切一些。”
皇後知道十六很多東西都是紫薇帶着阿德和福德的時候教得,看皇帝誇獎十六了,皇後心裏只剩下得意和興奮了,早就不在意什麼夏盈盈了。皇後對着乾隆和太後說:“臣妾看紫薇穩重,對孩子是真心疼愛的。不如等着回宮以後叫阿德多和十六在一處,孩子們有個夥伴,以後在上書房讀書也好互相幫助。”
乾隆點點頭。阿德很聰明,跟着十六一起應該能夠兩個人互相幫着。一轉臉,乾隆看着福德小臉板着,一副酷酷的神氣,心裏沒來由的想起自己的爹來了,乾隆那一點花花心思全都都煙消雲散了。乾隆拉着福德,對着紫薇說:“這個孩子性子太嚴肅了,回去你告訴和|不要老拘束着孩子,太後身邊要熱鬧些,帶着福德多進來陪着太後說話。”紫薇答應下來,心裏想着這個孩子天生一副酷斃了的德行,不是能夠改過來的。
原本一場皇帝和美人的聚會,被三個孩子攪和的不成樣子,乾隆說有事情要處理,先走了,太後身上有點累了,皇後示意大家可以散了。皇後親自帶着紫薇和晴兒伺候着太後回去,見着太後回來了,臉上氣色不是很好,伺候得人利索的服侍太後換上衣裳,端上茶來。太後不滿意的說:“底下的那起子大臣費盡心思巴結,那樣的妖精也敢往上送。叫人查查,今天那個叫什麼盈盈的,是個什麼來歷。”太後看看一邊沉默不語的皇後,無奈的說:“雖然你賢德大度,不喫醋,可是皇帝身子要緊,不要由着他的性子來。”
皇後尷尬的點點頭,心裏想着誰敢管皇上的事情,自己小心翼翼的維持着後宮的平靜,總不能自己攔着皇帝不要喜歡那一個女人。經歷這些事情皇後明白了,自己只有順着皇帝作出雍容典雅,與世無爭的樣子才能生活的如意,現在自己也不年輕了,守着孩子過就很好了。犯不着叫皇帝不高興,連帶着自己倆個孩子跟着倒黴。
太後看着在一邊高興喫點心的三個孩子,忽然問起阿德和十六來:“你們在宮裏什麼樣的女子都見過,今天怎麼那樣沒出息,圍着那個唱曲的轉圈?”
十六一本正經的說:“今天那個唱曲的跟以前見過的都不一樣,孫兒是看着稀奇。她見着瑪嬤和皇額孃的時候臉上還是帶着歡喜的樣子,等着皇阿瑪說她是唱曲的,她臉上就變了顏色了,後來都要哭出來了。”
一邊阿德接着補充:“她給那克楚瑪嬤請安的時候好像瑪嬤欺負她一樣,可憐極了,後來坐下來唱曲,她一點也看不出傷心地樣子,反而是一直看着克羅瑪法來着。她穿的衣裳和頭上梳的頭髮跟咱們怎麼不一樣?身上那個味道好奇怪的。”
“就是,她剛一看好像是個美人,仔細看看一點也不好,既不溫柔,也不誠實。”十六發表總結陳詞。孩子們開始有自己的觀點了。
太後和皇後相視一笑,孩子的眼睛能夠看穿很對僞裝,皇帝應該清醒了,這個夏盈盈一旦進宮,一定又是一個令妃了。
福德酷酷的最後總結說:“那個人跟木頭做的娃娃一樣,外面好看,誰知裏面裝着的是什麼東西。”太後聽着福德話,忍不住笑起來,抱過福德撫摸着福德的小腦袋說:“全都是聰明孩子,每人一個小如意。“
紫薇後來細細的打聽一下,夏盈盈是一個鹽商送給乾隆的禮物,那天乾隆帶着夏盈盈到行宮,就想着要把美人佔爲己有,誰知被太後攪和了,幾個孩子一點面子沒給的狠狠的把夏盈盈批評的體無完膚。乾隆後來想想,自己可能真的沒看清楚這個夏盈盈,也就不再提了。那個夏盈盈不知上哪裏去了。
夏盈盈的事情塵埃落定了,乾隆還是收下不少的江南女子。這天紫薇午睡剛剛起什麼,只見方嬤嬤進來跟着紫薇神祕的說:“主子聽着外面說有人送了一個美人給額附爺,額附收下了!”
紫薇聽見方嬤嬤的話,一朵芬芳馥鬱的梔子花變成殘花敗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