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森林公園假山上的茂密的樹叢中,宋傑打開剛賣來的錄音機,裝進電話錄音帶,從頭聽了起來。剛纔,他逃出來後,順便竄入到一家繁華的商場賣了一個小型的錄音機,又賣了一包喫的。有了上次的經驗,他知道,越是人少的地方越是不安全,往往人多的地方纔好容易隱蔽自己。錄音帶中突然傳出了劉國權的聲音,宋傑不由喫了一驚,原來這個案子與劉國權有關,難怪雲障霧罩,阻力這麼大。他一口氣聽完了苟富貴分別與劉國權、於又川的對話,腦子裏便形成了一個較爲清晰的線條。這就是說,劉國權與於又川的交易被苟富貴錄了音,苟富貴原有目的不是爲了敲詐勒索,而是爲了報復劉國權,只想讓他出出洋相,或者是是把他擼掉,來報他的一箭之仇。但是,沒想他們的黑幕交易觸目驚心,於是,苟富貴便也改變了注意,想先嚇唬嚇唬劉國權,給他一點壓力,然後再見機而行。於是使給劉國權打了一個匿名電話。沒想到劉國權聽出了他的聲音,然後,劉國權又指示於又川殺人滅口,消除隱患。於是,於又川便給苟富貴主動打去電話,想把他的錄音帶買回來,進行了一番討價還價後,以100萬的價格一槌定音。其實,苟富貴雖說也有所提防,留有餘地,但是,他並沒有真正認識到這是一個陰謀,當他拿着錄音帶和錄象帶,興沖沖地從於又川的手中接過皮箱時,於又川的槍響了,苟富貴還沒有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就倒在了血泊之中……毫無疑問,這盤電話錄音帶非常重要,它對整個案子的偵破起着至關重要的作用。如果盡憑這些,完全可以對劉國權進行立案偵察,對於又川以法逮捕。但是,現在又出在一種非正常的特殊時期,他是通緝犯,劉國權卻是大權在握的市長,公安局長又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同夥,立案偵察談何容易?所以,只有找到更有力的證據,才能將他們繩子以法。而這個最有力的證據,就是苟富貴搞到的錄音錄相帶。顯而易見,那些東西已經被於又川拿走,現在問題的關鍵是於又川拿回去後立即消毀了?還是保留着?另外,苟富貴是不是還有複製品?有的話,他放在哪裏?剛纔,他混入到苟富貴的辦公室還沒有來得及搜查,趙偉東就趕來了,他還以爲趙偉東發現了他的線索來捉拿他,其實並不是,趙偉東是來查封辦公室。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不去查找兇手,卻來搜查被害人的住所,其目的就是來消毀苟富貴的複製品。這隻能說明這樁血案他們早就密謀好的,他早就知道內情,同時也不難看出,這些罪證是多麼的重要。如果能搞到這些第一手的東西,無論是於又川還是劉國權,無論他的官位有多大,他的金錢有多多,他都難逃法律的制裁。
宋傑已下了決心,今晚再去冒險一次。只要我還沒有死,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一定要把罪證搞到手。想起剛發生過的那一幕,真令他感動萬分,要不是林中飛捨命相救,要不是杜曉飛扼住了趙偉東,他早就完了。林中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她是哪裏來的動力,竟能爲他去獻身?杜曉飛又是怎麼跟來的?她是哪裏來的勇氣,敢把槍對次趙偉東?此情,此義,放在心裏感到沉甸甸的,它是信任,是希望,是生命的囑託,是留在他心裏的永遠的感動。唯其如此,他纔要把自己的生命變得更有意義,要徹底剷除那些黨內的腐敗分子和社會上的黑暗勢力,爲死去的兄弟姐妹們報仇雪恨,讓邊陽的老百姓過上幸福安康的日子。
林中飛走了,他沒有想到,這個年輕的生命他還是沒有留住,最終從他的眼前消失了。她臨危時,還沒有忘記告訴他,石楠願意爲他幫忙。這就是說,自從那次林中飛分手後,她一直在默默地關注着他,盡她的所能,爲他做通了石楠的工作,又盡她的所能,在默默地保護着他。一想起這些,他的眼睛不由得潮溼了。
其實,他不需要讓石楠做出多大的風險,只讓她爲他打個掩護,晚上把於又川約出去就行了。他正準備用怎麼樣的方式同石楠聯繫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打開一看,杜曉飛已經給他發過幾條消息了,他都沒有注意到,第一條,是報信的,他正好在趕往南郊舊鋼廠的路上,他沒有感覺到。第二條,他正好從苟富貴的樓上跳,他也沒有感覺到。這是第三條,上寫道:“你是否擺脫危險了?急死我了,請回話。”宋要傑看完,一股暖流從心頭湧起。在這種關頭,友誼是多麼的珍貴啊,即使是一句輕輕的問候,感受到的卻是整個世界的溫暖。
她現在在哪裏?還好嗎?在剛纔那個緊要關頭,杜曉飛讓他快逃,但是,他沒有。他知道,他逃脫了,杜曉飛必然受到危險,於是,他便拉過趙偉東作了擋箭牌,把衆人的精力吸引到了他身上,好給杜曉飛一個逃脫的機會。現在,不知道她怎麼樣,還好嗎?他迅速地給她回了一個信息:“我已脫離危險,方便嗎?能否直接通話?”信息剛發過去,杜曉飛就打來電話,杜曉飛說,急死我了,你沒有給我回信息,我還以爲你出事了。宋傑說,不會的,曙光就到眼前了,我絕不能倒下。你現在安全嗎?杜曉飛說,我沒事的,現在還不是他們的通緝對象,隨便在什麼地方就可以躲起來。宋傑說,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已拿到了苟富貴的電話錄音帶,這雖然不是惟一的證據,但是,也不失爲一個證據,它爲我們繼續偵察提供了很好的幫助。杜曉飛說,那太好了,你在什麼地方,我想同你見一面,行嗎?宋傑說,我在森林公園,你必須注意安全,不能讓人盯了梢。杜曉飛說,你放心好了,我知道安全對我們來講是多麼的重要。
二
下班之前,石楠接到於又川的電話,說晚上劉市長做東,要特意請我和你一起去,下班後,我來接你。石楠心裏咯噔了一下,心想劉市長這麼忙,爲什麼還要特意請他們喫 飯呢?心裏這麼想着,嘴上卻答應了。其實。在之前石楠已經接到過宋傑的電話。不知怎麼搞的,她一接到宋傑的電話就十分激動,她仍然走到走廊裏纔開始說話。她非常關切地說,你還好嗎?宋傑說,我還好,今天見到了林中飛,她說你答應了。石楠點了點頭“嗯”了一聲說,我也見到她了,可是,她已經……宋傑說,所以,我的心裏非常難過,就是想請你給我幫個忙。石楠說,你說吧,我能做什麼?宋傑說,我想讓你晚上把他約出去,讓他11點之前別回家,不知道你能不能辦得到?石楠說,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如果出現了意外,我會打電話告訴你的。掛了電話,石楠的心裏反倒感到了一種平靜和解脫。這樣也好,早一些可以做個了斷。如果於又川真的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他就是躲過今日,也未必能夠躲過明天,遲早總是要暴露的,與其如此,還不如早暴露的好,對他對我都是一種解脫。倘若查無實據,也可以解除宋傑的疑慮,也好還於又川一個清白。
她現在能做的,也只能如此。尤其是今天當她目睹了林中飛的死,給她的心靈上遭成很大的衝撞,一個江湖中的女子,尚能爲捍衛心中的正義,爲報答知遇之恩捨出自己年輕的生命,難道爲捍衛正義,爲了不讓這些無辜的生命再遭到傷害,她就不能捨去一點自己的情情感?
晚上六點半,她跟着於又川進了“金海岸”大酒店十二樓的“榮華閣”,周怡已經到了,劉國權還沒有來。周怡起身向於又川打了一聲招呼說,不用董事長介紹,我就認出這位是石楠小姐了。石楠點了一下頭說,不用介紹,我也知道你就是周怡周經理了。周怡笑着點了一下 頭說,你真漂亮,要比電視上看去還要漂亮。石楠說,你不僅很漂亮,而且,還要比一些漂亮的女人多一份氣質。周怡一聽就高興地笑着說,我哪裏能比上你呀,要是有你這麼年輕漂亮,我的自信心將會更強一些。於又川說,難道你的自信心不強?不強你也淥上女強人。怎麼樣,現在生意不錯吧?周怡熱情地說,託董事長的福,現在挺好的。於又川說,你還是有本事呀,沒有本事,託誰的福都不行。然後又問,劉市長什麼時候能到?周怡抬腕看了一下表說,應該快到了,話音剛落,劉國權就來了。周怡說,說曹操曹操到,你來得可真巧,剛說你,你就來了。劉國權笑盈盈地說,趁我不在,你們說我的什麼話呀?周怡笑着說,說也是好話,誰敢說你市長大人和壞話?石楠急忙站起來同說,劉市長好?劉國權就笑呵呵地說,好好好,大家好?坐,坐下。大家落座後,劉國權回頭對石楠說,每天都能在電視上看到你的圖像,坐下來喫飯,這還是頭一次吧?石楠笑着點了點頭說,不是哪一個人,想同市長喫飯就能隨便喫的。劉國權說,真不愧是主持人,說出的話就是別緻。好,只要於董事長不介意,以後我就隔三叉五的請你喫,怎麼樣?石楠笑着說,好呀,只要你市長大人有時間,我們一定奉陪。劉國權也玩笑說,只要你們奉陪,我沒時間也要擠時間。然後又瞅了一眼於又川說,你瘦了,可別只忙了事業,不顧身體呀?周怡說,主要是沒有人來關心董事長的生活,等以後有人關心了,又會胖起來。周怡的話中有話,於又川就看着石楠笑,石楠莞爾一笑說,你別指望我,我其實也不會關心人。劉國權說,有時候,心靈上的撫慰要勝過生活上的關照。周怡說,你別站着說話不腰疼,你要是三天喫不上嫂子做的酸湯揪面片,就說心裏乾焦乾焦的不舒服。經周怡這麼一說,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劉國權也忍不住咧着大嘴笑了起來,笑完才說,沒辦法,我生來就是這個窮命。
就在這種說笑聲中,酒菜一一上齊,劉國權就舉了酒杯說,今天我也沒有多叫人,就咱們四個,一來我們好久也沒有聚過了,也應該輕鬆輕鬆,二來嘛,我一直很關心又川的生活,可又愛莫能助,聽到和石楠小姐有緣,我感到非常高興。今日做東,也是一個態度,表示祝賀。來,爲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乾杯!四杯相碰,大家都喝了杯中酒。在邊喫邊聊中,石楠覺得這劉國權其實挺隨和的,挺平易近人的。周怡卻很活潑,不時的說出幾句逗樂的話來惹處大家捧腹大笑。石楠表面上也跟他們又說又笑,但是,她的內心深處卻很抑鬱,彷彿壓着一塊石頭,沉重得令她透不過氣來。她不由想起了林中飛的死,想起了昨天晚上同她在一起的快樂,想起她說她受人之託來殺宋傑的。她又想起了宋傑,想他現在在幹什麼?今晚會安全嗎?
三
在森林公園裏,杜曉飛一見宋傑說,你知不知道,剛纔沒有收到你的信息,我是多麼擔心。早上,當你一把扼住趙偉東,責令我逃走後,我一直不敢想象將會怎樣的一種結果,我們還有沒有再見面的機會。
宋傑自信地一笑說,這不是有了嗎?想起早上的那一幕,如果沒有林中飛的以死相救,如果沒有你的突然出現,我怕早就完了。此情,此義,讓我沉重得喘不過氣來,所以,我只有以命相搏,獲取最後的證據,才能對得起你們。
杜曉飛說,你不是已經拿到證據了嗎,爲什麼還要去冒風險?
宋傑說,不錯,它是證據,但是,它並不是惟一的。接着他便把他怎麼發現於又川,怎麼跟隨,以及後來發生的一切情況給杜曉飛簡單地說了一遍,才把錄音機交給杜曉飛說,你聽聽,這就是他們的電話錄音,真是令人觸目驚心。
杜曉飛接過聽了起來,聽完不由得喫驚道,原來如此,難怪我總覺得好象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操縱着這一切,連從郭局都顯得無能爲力,原來是劉國權就在其中。宋傑,我看有了這些證據,足夠把他們送上法庭。你再沒有必要去冒險了,你要知道你現在的處境相當危險,處處都有眼睛盯着你,一不留神,就有生命危險。
宋傑說,不。這隻能是一個依據,還不是惟一的證據。那個惟一的證據,就是他們今天剛剛交換過的那盤錄音錄象帶,那纔是致他們於死地真正證據。所以,我必須拿到它。必須。今天,我當着全體公安幹警承諾過,讓他們給我兩天時間,就兩天。兩天後,我會主動到公安局去自首,我要以我的行爲,來發履行一個人民警察的諾言。曉飛,這盤電話錄音帶我就交給你了,你一定儘快地轉交給郭局,萬一我有什麼不測,請你代表我,去看看我的爸爸媽媽,我就感到滿足了。
杜曉飛聽到這裏,淚水早已止不住地淌了下來,她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說,不,宋傑,你不能這樣。你知道嗎?林中飛,一個職業殺手,她爲什麼能夠爲了保護你而獻出她年輕的生命?因爲她相信了這個社會還有正義。你知道我爲什麼置個人的安危而不顧,敢把槍口對準堂堂的公安局長?因爲,我也相信正義。你應該相信,正義畢竟是主流,我們完全可以憑藉現有的證據,充分依靠組織的力量,戰勝這些邪惡勢力。不該冒的危險就別去冒,你應該要珍惜你的生命,因爲你的生命是別人用犧牲換來的。
宋傑說,正因爲如此,我纔要對得起林中飛,也要對得起你,更不能貪生怕死。生命是可貴的,誰不想活?我也想好好的活,想活得比別人更幸福,想清本正源,把那些真正的犯罪分子送上歷史的審判臺,然後,再把我一直默默愛着的杜曉飛娶回家做老婆。這些,難道我不想嗎?我也想。但是,爲了人民的利益,爲了黨的利益,需要我冒險的時候,我也絕不能當縮頭烏龜。
杜曉飛說,既然如此,那我就與你同往。
宋傑說,不需要。有田七和石楠就夠了。林中飛在臨別前對我說,石楠願意爲我幫忙。
杜曉飛一下生氣地說,難道在你的心中,我還沒有石楠和田七那麼值得你信任?
宋傑無奈地搖搖頭說,不,不是這個概念。你想過沒有,如果她們中有一個人不可靠,是個叛徒,那我就完了。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咱倆必須要保住一個。你懂嗎?必須。所以,我不能讓你同我一塊兒去冒險。
杜曉飛說,正因爲如此,我必須去。
宋傑說,正因爲如此,我不能讓你去。
杜曉飛說,別忘了,你我可是最佳搭檔。
宋傑說,正因爲我沒有忘,所以,我一人就夠了,用不着你去冒險。
杜曉飛說,爲什麼要去冒險?我們就不能來個裏應外合,將危險減去一半?
宋傑說,裏應外合??
杜曉飛說,對,裏應外合。
宋傑說,你怎麼這麼固執?
杜曉飛說,你比我還要固執。
宋傑說,將來成了家,誰聽誰的呀?
杜曉飛嫵迷地一笑說,那我就聽你的。
四
下午5點20分,省廳派去上廣州執行任務的張翰和韋燕返回到了邊陽,她們將犯罪嫌疑人馮愛華順利押送回來了。張子輝高興地對劉傑說,你負責先讓他們先喫點東西,喫完了開始工作,爭取今晚有所突破。吩咐完畢,他就迅速打電話又向陳廳長做了彙報,陳廳長說,好,你們一定注意保護好馮愛華的安全,讓張翰和韋燕也留下來,讓她們兩位女同志好照看馮愛華。如果你嫌人手不夠,我再給你派人過來。張子輝說,謝謝陳廳的關懷,讓她倆留下就差不多了,如果再需要人,我會給你打電話求助的。
爲了單獨辦案的需要,省廳調查組專門在公安局附近的一個招待所租了一層樓,裝了專線電話和電腦。自從張子輝第一天來到邊陽市局,他拒絕了趙偉東的晚宴之後,他就明顯地感覺到趙偉東對他的排斥性很大。這也不難理解,你來複查他們的工作,他能高興嗎?今天早上,在南郊舊廠房裏發生了槍戰,死了兩人,趙偉東也沒有給省組通過氣,這足意說明他對省廳調查組的成見有多大。張子輝所得到的這些情報還是市局的一個情報員從電子信箱中發來的,苟富貴的身份已經非常明瞭,無需再查,就是那個女的很神祕,她是什麼人,她怎麼要以命相救宋傑?他必須要搞清楚,他立即把她的照片發到省廳,讓他們查找一下,那女的到底是什麼人?不到半個小時,有了迴音,答覆是這個女的叫林中飛,年齡26歲,職業 殺手,曾有過命案。她這次潛入邊陽,很可能是受人之命來殺宋傑。張子輝感到很是奇怪,她來殺宋傑,爲什麼又捨命來救宋傑?看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這其中肯定另有文章。
晚上6點20分,張子輝坐陣對馮愛華進行審問。
馮愛華一進門就大吵了起來,我抗議,你們怎麼隨便抓人?這是對我人權的侵犯,我要告你們。
張子輝等她一陣歇斯底裏地發泄過後,才說,發泄完了?還要不要發泄?要發泄你就發泄,給你一個發泄的機會。
馮愛華說,你們憑什麼逮捕我?你們這樣做通過市公安局沒有?這張子輝說,我告訴你,我們是省廳調查組的,我們沒有義務向市公安局彙報。如果你是馮愛華,是禁毒所的馮愛華馮醫生的話,我們就沒有抓錯人。如果你不是,我就馬上放你。
馮愛華一下老實多了。
說吧,姓名?
……
年齡?
……
顯然,馮愛華據有反偵察的能力,以不啃聲,來表示對抗。
張子輝一拍桌子說,馮愛華,你放老實一點,你以爲不說話就可以把我們難住?我告訴你,你就是不說話,我們照樣可以給你定罪。你以爲你幹得神祕,你以爲神不知鬼不覺,你以爲有人支持你,你就可以膽大妄爲,以身試法,嫁禍於人?我現在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別再心存幻想了,別再指望別人來救你了,誰都救不了你,惟一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誰要能救你,他不早就救了?他也不至於把你把你派到廣州去躲避,我們轉上一圈兒不也就打道回府了?邊陽市不是誰的一統天下,它是我們中華人民共和國版圖中的一塊,無論是誰,只要他犯了罪,都逃脫不了法律對他的制裁。
經張子輝這麼一說,馮愛華頓時一陣虛汗淋漓。
張子輝趁此給了她一個冷不防,厲聲說,說,你是怎麼殺死羅雄的?
馮愛華一個冷顫,哆嗦了一下說,我……我沒有殺羅雄?
張子輝說,他不是你殺的,到底是誰殺的?
馮愛華戰戰兢兢了半天,才說,反正不是我殺的,我沒有殺人,我沒有……張子輝一看馮愛華招架不住了,知道擊到了她的疼處,就說,羅雄不是你殺的你說是誰殺的?
馮愛華一陣哆嗦過後,突然冷靜了下來說,邊陽市公安局知道,案發後,他們當場進行了偵破,你去問他們好了。
張子輝說,他們我早已問過了,我現在是問你,你必須老實回答。
馮愛華顯然冷靜了許多,她想了想說,好吧,你們問吧。
問:姓名?
答:馮愛華。
問:年齡?
答:38歲。
問:單位?
答:邊陽市禁毒所。
問:職業?
答:醫生。
問:你在本月23日下午,具體幹了哪些事?必須老老實實向我們做出回答。
答:23日下午2點30分,我準時來上班,大概3點30分左右,黃所長讓我把羅雄帶到詢問室,說要接受宋傑的詢問。我把羅雄帶進去就交給了宋傑,我就出來了。大概到了4點10分左右,我聽到一陣吵鬧聲,來到詢問室一看,羅雄已經死了,黃所長也來了,宋傑看上去很緊張。黃所長讓我打電話報警,我就給刑警隊打了一個電話,不一會兒,他們就來了四人。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破的案,後來,他們認定是宋傑乾的,要逮捕宋傑時,宋傑逃了。
張子輝突然一拍桌子說,馮愛華,是不是還需要我給你提醒一下,3點30分,你到羅雄的病房裏去應該說還端着一杯水,出來的時候你把它放在了羅雄的病房裏,把羅雄交給宋傑後,你回來端走了水杯。4點10分,羅雄中毒死亡後,你又回到詢問室,黃心潮讓你打電話報警,到辦公室給白髮禮打完電話,黃心潮已把宋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你趁機在羅雄用過的水杯中下了毒,從而製造了一個假現場。是不是還需要我給你提醒?
馮愛華的虛汗又冒出來了,身子又篩糠似的抖了起來。
張子輝想,機會又來了,這一次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一舉攻破。於是厲聲說,我最後給你一個機會,你不說,我就說。
馮愛華一下支持不住了,連聲說,我說我說,羅雄不是我殺的,真的不是我殺的,我是被黃心潮逼着乾的。
張子輝說,說詳細點,他是怎樣讓你乾的?
馮愛華說,23日早上,我在辦公室裏看報,大概10點鐘的時候,黃心潮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裏說,下午宋傑要來詢問羅雄的情況,等宋傑到來後,你讓羅雄喫點藥,免得毒癮發作。喫完藥後,你把他帶到詢問室。然後,他給了我一個小紙包說,把它放到水杯中。我說是什麼東西?他說也是藥。記住,不要在水杯上留下你的指紋,也不要讓別人發現了。你帶羅雄來的時候不要帶水杯,等把羅雄帶回來後,你再取回水杯,把它扔到垃圾桶中。等那邊出事後,你要趕到詢問室來,我讓你去打電話,電話打完,你趕快在羅雄用過的水杯中下上毒。當時我一聽就有點害怕,就說,這……這不是讓我去犯罪嗎?他說,你別怕,這是上面的意思,絕對不會讓你出問題的。你要按我說的做成了,就算咱倆拉平了,你的那點事兒我就徹底把它壓掉。我一聽他說要同我拉平,不再提我的事兒了,就點了點頭,算是應承了下來,但是,心裏還是緊張得要命。他又說,沒事的,這是上頭的意思,你別怕,有人會給你撐腰。記住,別人問你的時候你什麼都不知道。
張子輝說,你是啥事兒?
馮愛華說,我……我……
張子輝說,痛快點,究竟是什麼事兒?
馮愛華說,我就如實說吧,反正我現在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有什麼顧及的了。就在這個月的月初,我負責進了一批解毒藥,從中得了一筆回扣,一共是5400多元。結果那批藥質量不過關,被黃心潮知道了我得回扣的事,他說要上報到局裏讓局裏處理我。我知道,這事兒要是上報到局裏,我就完了,搞不好,我的飯碗就保不住了。我就求黃心潮給我網開一面,只要他把這事兒給我壓下來,他讓我怎麼着都行。黃心潮說,他要跟我好,我答應了。我們有了那種關係後,我還是很擔心,怕哪天他不高興了給我抖出去。後來,他讓我去幹那件事兒,我心裏很怕,但是,更怕自己的事兒,就答應了。
張子輝看了手錶,現在正好是晚上9點過40分,整整用了3個多小時,就把她拿下來了。
張子輝說,好吧,你還算老實,說了實話,你先休息休息,想好了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隨時可是提出來。
劉傑 讓她在筆錄上蓋了手印,由張翰和韋燕把她帶了下去。
張子輝對劉傑說,你負責馬上傳詢黃心潮。注意,不要讓他知道我們已經掌握了他的情況,就說請他來商量一下工作,態度儘量要溫和一些,讓他沒有戒備心,等他一來,馬上拿下,先從心理上摧毀他,然後再作審訊。宋傑現在還危險,我要馬上給陳廳長彙報一下,怎麼儘快解除對宋傑的通緝。
五
晚上8點40分鐘,劉國權這邊結束晚宴,作鳥獸散後,石楠隨於又川上了車,於又川說,你今天好象有點不太高興,是嗎?石楠說,是的,今天遇到了一件不太愉快的事,心情一直不怎麼好。於又川說,那咱們找個地方聊聊好嗎?石楠說,也好,就找個安靜一點的地方吧。要不,就到湖心廣場那裏走,那裏比較安靜。
湖心廣場在市區的西面,離於又川的住地正好相反,石楠之所以選到了這裏,自有她的道理。
夜晚的湖心廣場美景如畫,湖邊燈火闌珊,各種霓虹燈如火樹銀花,流光溢彩,閃爍着萬紫千紅,爲這座西北偏北的邊陽市平添了幾分妖繞。來到湖心廣場,石楠的心情好多了。在一個冷飲攤旁坐下來,於又川要了石楠平日愛喝的可口可樂,又要了他自己愛喝的西涼牌啤酒,纔開口道,說吧,有什麼不痛快的事兒說出來我聽聽。有人說,把高興的事兒告訴給了你的朋友,等於兩個人分享,高興就會增加一倍,如果把痛苦的事兒告訴你的朋友,由兩個人分擔,痛苦就會減輕一半。如果可能,我願意將你的痛苦全部承擔。
石楠淡淡地一笑說,謝謝你,那我就告訴你,讓你爲我承擔一半。今天早上,我的一個朋友死了,她死得好慘,身上捱了兩槍,倒在了血泊中。今天一天,每每想起那個場景,我的心情怎麼都好不起來。
於又川疑惑地說,你的朋友,他是誰?
石楠說,她叫林中飛。
於又川禁不住有點驚慌,喫驚道,林中飛,你怎麼認識她的?不,我是說,過去怎麼沒有聽你說過這個人。
石楠說,她是我昨晚剛認識的,她救過我。
於又川越發有點疑惑不解地說,她救過你?怎麼救你的,你遇到什麼危險?
石楠說,昨天晚上,我一個人到孤獨者酒吧去喝酒。你一定上會問,我有什麼想不開的,爲什麼要到那種地方去?我順便告訴你,也不是沒有什麼想不開的,女孩有個週期性的壞毛病,有時候心裏煩,就想一個人找個清靜的地方解解悶。我在孤獨者酒吧要了一瓶葡萄酒,一邊聽着音樂,一邊喝了起來。不知不覺,喝得有點偏高了,有兩個混混子過來要拉我陪他們玩去,我不去,他們就硬拉。我就大叫了起來。這時,在另一個桌子邊單獨坐着的一個女孩過來,三兩下就把那兩個混混打翻了。剛過了一會兒,他們又糾集了四五個小流氓,有的還拿着刀,我想這個女孩真是把禍惹大了,急忙掏手機想打電話報案,沒想到一個大胖子要來奪我的手機,那女孩眼明手快,神手非同一般,連屁股都不待抬,就伸過手來,一把扯過那大胖子的手,只一腳,就把他踢翻了。其他幾個一看這女孩神手不凡,一窩蜂地上來要擒我們倆。那女孩忽地一轉身,一個騰騰鴛鴦霹靂腿,就像武打片中的女俠一樣,一會兒就把那幾個小混混打爬了,其中有個拿刀的還被她打得嘴裏冒血。打完後,她還說了一句非常粗野的話,她說,老子今天比誰都煩,你們要想逃命,就趕快溜走,要再惹怒了老子,我一個個滅了你們。我從來還沒有聽過一個漂亮女孩說過這麼粗魯的話,可是,從她的口中說出來,我覺得特別灑脫,一點都不嫌粗魯。
說到這裏石楠喝了一口飲料,又說,後來我倆聊到一起了,我始終認爲她是一個便衣警察,結果她說她是個職業殺手,她是替人來殺另一個人。
於又川一下有點驚慌道,她是替誰來殺誰?
石楠說,她是來殺宋傑的。
於又川又急問道,她是替誰來殺宋傑的?
石楠一看於又川有點反常的樣子,心裏不覺疑惑了一下,他爲什麼這麼緊張呢?莫非他……但,她還是沒有往深裏去想,就說,她沒有告訴我,她只說她來殺宋傑。
於又川這才才長舒一口氣道,我就像聽說書的一樣,聽得太緊張了。來,喝點水慢慢講。說着,他將飲料遞到石楠的手中。
接着石楠又把林中飛怎麼追殺宋傑,怎麼墜入懸崖,宋要救了她怕過程講了一 遍,她把該省的都省去了。末了說,沒想到昨晚還活脫脫的一個人兒,今天卻死了。看到她倒在血泊中的那個場面,我心裏難受極了,人的生命,爲什麼這麼脆弱,她還那麼年輕,前頭的路還很長,沒想到說走就走了。
於又川沉轉良久,才說,死的死了活着的人還要活着。想開一點吧,她畢竟是一個職業殺手,她的過去有多複雜,她的身上沾滿了多少人的鮮血,你瞭解嗎?你一點都不瞭解,你與她只僅僅是一面之交,犯不着爲她這麼去難過。奧斯特洛夫斯基在他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一書中,有一段至理名言,人們只記住了扉頁上的那段話,卻忽視了另一段話,那段話的意思是“天災人禍隨時會發生,所以,要抓緊時間好好活吧。”石楠,我知道你是一個心底善良,純潔無暇的女孩,但是,這個社會並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樣美好,甚至,有時候還很可怕。
石楠說,是的,有時候我真的感到很可怕,我既無法逃避,又不敢去面對,所以,我只能痛苦。
於又川一怔,非常敏感地說,是不是遇到了令你難以抉擇的事?石楠,你說吧,如果相信我,你就告訴我。
石楠輕輕地搖了搖頭說,沒有。我只是心裏憋得慌,也許,過兩天就好了。
正說間,於又川正的手機響了,他打開一看來電顯示,就說,對不起,我接一個電話。說着就接聽了起來。他先是坐着聽,聽了不到兩句就站起來離開了座位,到旁邊接聽去了。
石楠抬腕看了一眼表,時針正指向10點20分。心裏咯噔了一下,是不是宋傑被他們發現了?就在這時,於又川一臉慌亂地說,石楠,對不起,公司裏出了一點事,我必須馬上趕回去。石楠說,什麼事呀,搞得這麼緊張?於又川說,現在一句話兩句話也說不清,回頭我再告訴你,麻煩你打的回吧。說完就慌里慌張走了。石楠心裏一急,想着是不是宋傑那邊出事了?馬上給宋傑發了一個信息:“請注意,他已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