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那次以後，葉維就對“顏徹”這個名字稍微留了意。旁敲側擊地問了秦觀，卻也沒能問出個所以然來。
“顏徹？”秦觀姿勢不雅地仰躺在沙發上，從墨鏡底下露出一點點眼睛：“聽上去很耳熟啊。”
“你認識？”隨口接過去，葉維微微凝住了他。
“不要用這麼飢渴的眼神看着我嗎……讓我想想。”伸手把墨鏡摘掉，秦觀坐起身來：“唔……顏徹……”
“……”
“顏徹……顏徹……顏徹……”
“……= =”
“顏徹……”
“停。”實在受不了他那喊魂式的思索，葉維出聲打斷：“我沒興趣了。”
“啊，我想起來了。”沙發上的男人突然眼睛一亮。
葉維正在很認真地考慮是不是一腳踹到他喉嚨上把他幹掉。
“顏徹嘛，以前和成諺一個大學的。”打個響指，秦觀一副恍然大悟狀：“似乎淵源還挺深的，具體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成諺忌諱談這個……也就沒多問。”
“哦？”葉維淡淡地斜過眼去：“你不是自稱知道身邊所有朋友的八卦嗎？”
秦觀攤手扁扁嘴：“你不要這樣看着我啊，我跟他又沒熟到那個地步……”
“……”
“倒是你啊。你們倆不是那個關係嘛，他就從來沒跟你提起過？開玩笑吧，連我都知道。”
“……”
還真就一點沒提起過。
雖然隱隱約約也看出肖成諺發生過什麼事瞞着自己，但是不是和這個顏徹有關卻不得而知。
葉維禁不住有點暴躁起來，揮揮手驅趕什麼一般地抬頭：“換話題。”
“哦哦哦……”秦觀又一次興奮起來：“那不如來聊聊我們公司新籤的那批新人吧……個個都是我的款，鮮嫩水靈……哪天對肖成諺膩味了我給你介紹兩個？”
葉維閉眼握拳，青筋暴起：“……換話題。”
“啊對了！小維你有沒有看最近新出的同志片……那個□□系的捆綁之愛……”
“……”啪。手裏喝空的紙杯被葉維硬生生捏扁。
“好了，你我沒有共同語言。”葉維微笑着起身，揪起秦觀的領子往門外送：“以後再見到誰，不要說我認識你。”
“嗚哇，別這樣啊小維……”男人很受打擊地反撲過來：“有夠絕情哎，我們明明關係非比尋常……”
葉維眯起桃花眼閃身避開，厲聲喝道：“離我遠點，聽說脫線是會傳染的。”
“小維……你好狠的心。”
秦觀傷心欲絕地再一次撲過來，不偏不倚把葉維撞到了辦公桌上。
兩個人重心都沒把穩，晃悠了兩下，秦觀的雙臂便撐到了葉維身側，形成壓倒性的包圍趨勢。
對於這個姿勢雙方都稍微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虛掩的門便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推開了。
“……”尹丞高挑的身影瞬間定格在門口。
葉維恍然地迅速把秦觀一掌打開，整理着衣領直起身。迎面就對上一雙銳利而冰冷的眸子。
“玩得很盡興麼。”秀美的眼睛瞥過被甩到一邊的秦觀，再盯回剛剛調整好姿態的葉維：“我來的不是時候？”
秦觀被他的視線弄得一身冷汗，抓起因爲追打而掉落的墨鏡便朝門外走去：“不不不，來得很是時候。我先走了。”
再晚來一會估計葉維會殺了他……
“小維，拜拜！記得看新出的□□系啊~”
丟下這麼一句要死的話，秦觀邁着勝利的步伐奪門而出。
留下僵在門口的尹丞和滿臉黑線的葉維面面相覷。
“……”
“……”
沉默了半晌，葉維清了清嗓子示意：“進來吧。”
少年不動聲色地走進屋內，屬於他的冰涼味道剎那間蔓延了一室，把剛纔的不安定空氣驅趕了個乾乾淨淨。
酒吧還沒正式營業就到這裏來，想必是有什麼要事找他。看尹丞並沒有說話的意思，葉維唯有自行開口發問：“找我幹嗎？”
少年揚起眸子瞥了他一眼，答非所問道：“跟你纏雜不清的砘鎩拐娌簧佟！
“……”一句“關你p事”硬生生忍了下去，葉維眯起眼，毫不服輸地凌厲看回去：“我不記得我有問過‘員工對老闆私生活看法’的問題。”
尹丞卻只冷冷地扯起脣角，不受影響地繼續補充：“不光不少，而且都是令人討厭的砘鎩！
“……= =”
他找了個地方坐下，挑釁而傲慢地攤攤手：“不過，人以羣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些。
捏在手裏的紙杯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葉維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請說你來這裏究竟是幹什麼的。然後，”桃花眼淡淡地睜開來：“立刻給我滾。”
他還沒有閒到可以陪富家小少爺你一言我一語地在這裏擡槓，既然互相看不爽，那就減少相處時間好了。
“滾”這麼不客氣的字眼，想必沒人敢明目張膽地對尹丞用。果然，他先是一愣，隨後眉頭一點點地皺了起來。
如果是一般人，他早二話不說地一巴掌過去了。但面前站着的是這個男人，只是一個嘲弄的眼神，一句嫌惡的話語，便讓尹丞更加惱怒且心慌。
立刻就變得不想那麼簡單地解決，一定要辯個清楚。
“你剛剛說了什麼？”他昂起下巴來，盛氣凌人：“叫我滾？你算什麼東西？”
葉維揚起脣角：“你想提前下崗的話，我不介意現在給你結算工資。”
“威脅我？”覺得很好笑似的，尹丞挑起眉，卻在隨後無所謂地攤開雙手：“我只是說實話。”
葉維依然微微笑着：“抱歉，我對這種夾槍帶棍的實話過敏。”
“……算了，”尹丞也淡到極致地笑了一笑：“反正我現在受制於你，你說什麼都對。”
“你可以再有一點‘受制於人’的自覺。”
看到男人明顯動了真氣卻還要勾脣微笑的樣子，尹丞竟不知道爲什麼心情轉好。
“你就那麼在意我的態度？”悠遠而凜冽的目光飄過去，少年半眯起眼眸：“好吧。看在你是我上司的份上，以後對你可以破例客氣一些。”
多大度的口吻，多不得了的放低身價，葉維聽了就忍不住冷笑：“我可真是榮幸之極。謝謝你啊，大少爺。”
對方卻沒覺得有什麼似的揮了揮手：“不客氣。”
“……= =。”他真的老了，和年輕人之間有代溝。不然爲什麼總是被誤解本來要表達的意思……
“然後呢？不問我來這裏找你幹什麼？”看他在原地沒有反應，尹丞心情很好地交抱了雙臂。
這小子是故意的不成？！
葉維淡淡嘆一口氣：“……我問過不止一遍，謝謝。”
“我來請假的。”尹丞不耐地“嘖”了一聲，皺起眉頭：“老頭子讓我回家一趟，明晚估計是不能來了。”
“……”葉維揚揚眉：“你看上去不大情願嘛。怎麼，平時不回家的？”
“你不是對我家的狀況瞭如指掌麼。”似笑非笑地看過來時，其實不得不承認尹丞長了張無可挑剔的臉容：“父親到處播種，不小心播出來個備受歧視的私生子……什麼的。”
“= =說了多少次，那根本是我信口胡……”
“你說的很對。”嘲諷意味的笑意自尹丞脣角勾起：“賣給雜誌社的話，大概會是轟動商界的爆料。”
“喂喂，不要這樣吧，我真的什麼也不……”
“不過就算這樣，老頭子也會想辦法壓過去吧。”尹丞根本沒聽葉維說什麼，只眯了眯漂亮的眼睛：“沒辦法，他的名聲在社會上太好。再收買幾個人……基本就沒人會信了。”
“你跟我講這個幹什麼。”葉維很無奈地終於把第一句話說完全。
這難道不都是尹家的家務事麼。
尹丞挑起眼角，意味深長地看他。
“因爲這麼多年來，你是第一個在我面前……毫不避諱提這件事的人。”
那眼神太過於冷靜，彷彿在說一件根本與自己身世無關的事情，葉維微微一愣，竟陡然忘記了辯解“我真只是隨便說說而已”。
26
尹丞請假那天恰好是8月10號，這個夏季太陽曬得最毒的一天。
葉維前一日弄到凌晨四點才睡，所以陽光最劇烈的12點鐘，他方纔悠悠醒轉過來。
懶洋洋地躺在空調開得很足的房間裏，伸手指挑開一線牀邊的窗簾，迎面刺來的強烈白光讓他立刻眯緊了桃花似的眼眸。
啊，幸好尹丞有請假……
今天就乾脆閉店一天吧。
舒服地在牀上打了個滾，正準備再小睡個回籠覺，刺耳的電話鈴卻“叮鈴鈴”在耳邊炸了毛。
“……”
電話不依不饒地響了n聲，葉維這纔不情不願地趴過去接起，聲音多少帶了點享受被打斷的不爽：“喂？”
“臭小子！”尖利的女聲讓葉維蹩着眉把電話帶離耳邊三寸：“響這麼久才接，要死啦？！”
“……沈女士，早上好……”
“早上！？這都幾點了？你這骨頭是越來越散了啊，還有，你管你媽叫什麼？！”
“沈女士……”
“= =！”那邊的女人顯然開始咬牙切齒：“少給老孃貧嘴，打電話來是爲了告訴你，你要的牆紙還有木材，你爸已經給買好了。”
“謝啦。”懶懶回了一句，葉維倒回牀上，客套地加了句：“辛苦您了，沈女士。”
“你再叫一句沈女士試試？”
“……媽。”迫於女人的淫威，葉維趕緊改口。
“這還差不多。”音色裏滿意地透出笑意，女人問道：“什麼時候來拿東西？”
“唔。”歪頭看了眼鍾，葉維回答：“叫他們直接給送到新店面門口吧。我去接應。”
結果難得可以爽一下的假期，因爲張羅連鎖，又給泡湯了。
葉維仰面在牀上愣了兩三秒，一個打挺坐起身來穿上睡衣，然後踩了拖鞋，揉着亂七八糟的頭髮進衛生間洗漱。
含着牙刷的空檔電話又來了，時間是準之又準，葉維來不及處理滿嘴泡沫，先一把接起電話，含糊不清地“喂”了一聲。
“葉維。”肖成諺沉靜的聲音從那一頭傳來：“你等下有空沒有？”
“……幹嗎？”葉維叼着牙刷，用最簡潔的句子回應。
“設計圖上有地方要修改，趁還沒開始裝修，我再稍微改動一下。”對於工作，肖成諺向來是近乎苛刻的要求，挑不出什麼毛病的圖樣，他自己有時看看，還是會皺起眉頭。
“唔……”短句子還好，長句子就說出了問題來：“吾很下奧去陰線面看看，裏正好艾吾壓接吾一洗去……”（我等下要去新店面看看，你正好來我家接我一起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肖成諺便輕笑了一聲：“葉維，你能說中文嗎。”
“= =……餓拉裏屋系翁文了！”（這哪裏不是中文了！）
“……”這下肖成諺總算有點明白了：“你在刷牙是不是？那我等一下打過來？”
“乖。”一個字的音節，葉維還是能用標準普通話說的。
那頭似乎又有了點要笑的意思：“那我等等打來。”
“嗯。”
“你還要洗澡是吧？”肖成諺一副對他的生活習性相當瞭解的口吻。
“嗯嗯。”
“要幫忙嗎？”
“……= =……”如果不是含着牙刷，葉維肯定要不冷不熱地吐槽。
“好了，你去吧。”該說的都說了，該調戲的也調戲了，肖成諺這才網開一面，放下了話筒。
真是有夠惡劣的性格……這樣的男人，到底哪一點吸引他啊。葉維邊這麼想着邊跑去吐掉牙膏。
一點也沒有睡到這個鐘點應有的慚愧，他大搖大擺地衝到浴室裏，讓花灑裏的水迎頭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