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二章 人與人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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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飯飽之後,朱從文裝模作樣的要掏銀子。卻被諸富貴斷然拒絕,諸富貴大義凌然,甚爲不高興的說道:
“朱公子,在下說了,今日這頓酒由在下做東,朱公子怎能和在下爭搶?平日裏,在下便是想請朱公子賞光,亦不知去何處尋找。今日好不容尋着,在下又如何好意思收朱公子這區區三百貫銀子的酒飯錢?”
朱從文心中微微一驚:三百貫?平日裏,他也曾經呼朋喚友,到這醉月樓用過幾次飯,每次也不過幾十百來貫啊!隨即醒悟過來,今日這諸富貴招待自己,還有那該死的江解元,幾乎全是上的招牌菜,酒也是醉月樓最有名的十年陳釀仙人醉,難怪這麼貴。
他倒不在乎這區區三百貫錢,他家老子先任京兆府少尹。後任東宮長史,哪個不是來錢的差事?只是,這個時候的大錢,一貫就幾乎有七斤重。朱從文即使再白癡,也不會帶着一噸重的銅錢去喫飯逛街啊。即便折算成銀子,三百貫就是三百兩,那也是三十斤。朱公子身體較貴,也負擔不起呀。
橫豎是掏不出來銀子,朱從文也就不再堅持,只是不好意思的笑道:“既如此,那便讓諸東主破費了,改日,本公子再來醉月樓,設宴款待江解元!”
江志軒微笑着擺擺手:“朱公子客氣了,倘若有緣再聚,便由志軒做東,屆時,朱公子可要賞光,一醉方休纔好啊!”
朱從文一陣大笑:“好,好,好!如此,本公子便先告辭了,不妨礙解元公和諸東主敘舊!”
諸富貴和江志軒同時起身,拱手相送。
待朱從文領着他那一幫紈絝子弟,到隔壁叫上十數名長安縣衙的衙役,浩浩蕩蕩的出去之後。諸富貴這才暗暗一咬牙,轉身招呼江志軒:
“解元公。請到內室奉茶!”
江志軒微微一笑:“諸東主請!”
諸富貴連連側身,招呼着江志軒、李欽等人進入內室,至於京兆府的數十名府兵,李欽則讓史貞襄待他們用完酒飯之後,自行離去。
在內室和諸富貴聊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江志軒突然記起,好像諸富貴不幾日便又該到華陰付款提貨了。當即讓諸富貴叫來傭人,備了筆墨,爲愛妻寫了一封簡短的書信,託諸富貴屆時一併帶回家去。
從醉月樓告辭出來,李欽、吳佩、莫少傑俱都興奮不已。今日出來,真可謂是大有收穫,教訓了紈絝子弟,又將京師第一樓的所有招牌菜品了個遍,喝了專供皇室的美酒‘仙人醉’。吳佩、莫少傑二人心中更是突突直跳。他二人雖說家境殷實,可是一頓飯便喫掉三百貫錢,這種經歷卻從未有過。
豈止是他,便是李欽、江志軒亦從未如此奢侈腐敗過。李欽一邊走,一邊還回味無窮:“果然不愧是京師第一樓啊,那黃燦燦油滋滋的烤全羊,外脆裏嫩的軟炸子蓋。嘖嘖,和醉月樓一比,其他人做的簡直就像是豬食……”
看了看旁邊面色不善的姐夫,又極爲自然的接着說道:“我看,怕是隻有老姐做的菜餚,和這醉月樓有得一比了……”。再一瞧姐夫的臉色,果然由陰轉晴了。連忙拍拍自己的小心肝:哎呀我的媽呀……
酒足飯飽,心情舒暢,幾位舉人老爺便到西市繼續閒逛。若是看到有心儀的物件,也會隨意的掏銀子買回一兩樣。這樣逛了近一個時辰,人人手裏都或多或少的拿了些物件。江志軒倒是兩手空空,但是身後的姚山懷裏,卻鼓囊囊的塞了不少東西,看那四四方方的輪廓,很像是一方硯臺……
眼看着已是日跌時分,一天時間很快便要過去。江志軒心中頗爲意外,在這東西兩市逛了一整天,雖說見了不少貧寒士子,可是都不曾搭上話,這讓他如何完成愛妻交代的任務?
他運氣不錯,瞌睡就有人來送枕頭。心中剛升騰起這個想法,便看見前面不遠處,一個士子懷抱着一大摞書卷,朗朗蹌蹌,搖搖晃晃的朝自己這一行人走來。衆人先前還以爲他是喝醉了酒,結果那士子經過幾人身邊之時,卻沒有什麼酒氣。反而是一股……似乎幾天不曾洗浴的酸臭氣……
幾人趕緊皺着眉頭避開,一邊用手不停的在口鼻前面呼扇,一邊低聲埋怨了幾句。其中尤以李欽爲甚。嘴裏嘀嘀咕咕的低聲咒罵着,也聽不清楚他究竟說了些什麼……
江志軒也沒有太過注意,身爲一名士子,即便家境再是貧寒,可水總還是有的吧?如此不注意儀容不修邊幅,只能是太過懶散。心中有了這樣的想法,便搖搖頭和幾人繼續朝前走。結果沒走幾步,便聽見身後傳來噗通一聲巨響。
衆人莫名其妙的回過頭來,驚奇的發現,那渾身酸臭的士子已經跌倒在地,沒有了絲毫動靜。江志軒和吳佩、莫少傑等人對望一眼,終究還是忍不住上前,和姚山一起將他扶起來。唯有李欽膛目結舌:不會吧?這麼靈???
趕緊雙手合什:八方土地,四方財神保佑,讓本少爺在本屆春闈中個狀元……,想了想,覺得中狀元的幾率實在太小,而且如果自己中了狀元,那姐夫又來怎麼辦。便改口道:“不不不,保佑本少爺中個進士便可……”
那邊,姚山伸手探了探那士子的鼻息,又抓起那士子的手臂捏了捏,這才抬頭對江志軒說道:“姑爺。餓暈過去了……”
這邊李欽還在不停的唸叨,聽見姚山那句沒頭沒尾的話,驚呼一聲:“啊????”
結果抬頭一看,姐夫好端端的站在那兒呢。當即嘟囔一句:“我就說嘛,一個時辰前才用了午飯,怎麼可能這麼快便餓暈過去?”。然後低下頭來,繼續虔誠的禱告……
沒有人理會李欽這個活寶,江志軒和吳佩、莫少傑對望一眼。一撩長衫,忍着那股酸臭氣蹲了下來。卻沒有去碰那餓暈過去的士子,而是伸手將他懷裏緊緊抱着的那疊厚厚的書卷取了過來,分發給吳佩和莫少傑翻看。
不一會兒。幾人抬起頭來,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一絲激賞之意。原來,這士子懷中所抱着的書卷,大多都是他自己所作的詩詞。想來是想拿出來作爲投卷之用,特別是江志軒自己手中拿着的那一冊書卷,開篇一首七言絕句,便讓江志軒甚是感佩:
“少年易老學難成,一寸光陰不可輕。未覺池塘春草夢,階前梧葉已秋聲!”
沉吟一番之後,江志軒將吳佩和莫少傑手中的書卷收起來,抱在自己懷裏。對姚山吩咐道:“姚總管,去附近買些點心,再取些清水來,先將這位兄臺弄醒再說!”
姚山領命去了,吳佩和莫少傑自然也沒有意見。既然已經碰到了,同爲讀書人,自然要出手幫一把。雖說文人相輕,可是幾人都看了這位仁兄的文章,心中都還是頗爲佩服的。
姚山很快便回來了,一隻手拿着幾個白麪饅頭,另一隻手裏提着一隻裝着清水的皮囊。走到跟前,也不需江志軒吩咐,先扯開皮囊的塞子,傾倒了一些清水在那暈倒的士子臉上,然後靜靜的等着動靜。
清水澆到臉上,那士子很快便醒了過來。睜開眼睛一看,眼前四個大大的腦袋,八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腦子當中一個激靈,一下子翻身坐起來,第一反應便是四處亂摸,尋找自己的書卷!
江志軒將那厚厚的一摞書卷放在他面前:“兄臺無需焦急,你的書卷在此!”
那士子趕緊將書卷緊緊的扒拉到自己面前,這才抬起頭來,滿眼感激的說道:“多謝公子!”。別看他方纔的動作挺快,可是聲音卻虛弱無比。
江志軒低下頭來,輕聲說道:“兄臺無需客氣,吾等都是前來參加春闈的士子。方纔見兄臺暈倒過去。據護衛說,兄臺乃是餓暈過去的。因此,吾等命侍衛買了些點心回來,請兄臺先用一些,然後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細說,可好?”。姚山聞言,便將手中白生生的饅頭點心遞了過去。
那士子望着眼前誘人的白麪饅頭,眼泛綠光的狂吞了幾口口水,卻始終沒有伸手去取。弄得姚山莫名其妙,忍不住出言說道:“喂,我家姑爺好心賣點心與你,爲何不要?”
江志軒也正在奇怪,聽姚山這樣一問,突然心有所感,連忙制止了姚山。從他手裏取過一個白麪饅頭:“兄臺好骨氣,不食嗟來之食!”。說着,用手撕下一小塊饅頭放進自己嘴裏,一邊咀嚼,一邊笑呵呵的對吳佩和莫少傑說道:
“這饅頭做得倒是酥軟,子瑜少傑不妨也嚐嚐!”。吳佩和莫少傑都是聰明人,聞言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吳佩也從姚山手中取過一個饅頭,一分兩半。將其中一半遞給莫少傑,二人也撕下一塊各自放進嘴裏。
這時,江志軒才把姚山手中最後一個饅頭拿過來遞給那名士子:“請君共享之!”
那餓暈過去的士子,眼中隱隱泛着淚光,不停的吞嚥着口水。終於萬分感激的看了衆人一眼,緩緩的接過饅頭,學着江志軒等人的樣子,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裏慢慢咀嚼,才嚼了兩口,虎目當中兩行清淚,便再也包不住,滾滾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