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倜緩緩開口:“不是說神墓都在玄寂城周遭嗎?怎麼這裏便有一座,莫非......已是到了玄寂城的邊上?”
司馬凝月看着前方大墓,目光中有些迷惑,輕輕道:“殿下,絕無可能,此處應該距離玄寂城還遠………………”
“那這......”趙揚了揚眉。
“小女也不知何故此地出現大墓,但看形制規格,確爲神墓無疑。”司馬凝月思索道:“正常情況,這裏斷不可能有存在,不過………………”
“不過什麼?”趙調眯起雙眼,看着前方的墓地,仔細打量,這實在也是太大,別說普通人的墓地,就算世間的帝王墳墓都不及其百一,着實殊爲驚人。
“不過幾十萬年來天空之城無有神明存在,玄寂州沒有神明坐鎮,這裏的大基本就生有詭異,以往日常都會出現種種怪狀異象,全靠神明鎮壓,玄寂城的神禁化解疏通,如今神明不在,神禁破損,這些大墓無人去管,說不
得......說不得自行移動跑來這裏的。”司馬凝月道。
“自己跑過來的嗎?”趙摸了摸下巴,雖然聽着有些匪夷所思,但對於存在諸般奇異詭狀的神墓來說,還真有可能,畢竟這可不是世俗的那些陵墓,而是神界的神墓,是神明隕落後所埋葬的地方。
“這是唯一的解釋,不然也沒什麼理由能夠說得通了。”司馬凝月眨眼道。
“此刻霧大不見路,也不知這墓是在荒郊野地裏面,還是橫在正往前方的路上。”趙倜道:“過去瞅瞅吧。”
“殿下......要近處觀看這神墓?”司馬凝月訝異道:“我看還是不要了吧。”
“這有什麼?”趙倜納悶道:“神明早就隕落不存,不然也不會埋葬土中,奇詭異狀不過是神明屍身殘存力量所致,不足爲怪,你我有武功在身,又有何可怕。”
“殿下,並不是如此......”司馬凝月道:“神凡雖說一線間,但實際卻天壤之別,神墓詭狀雖然不過是神明死後所餘點滴力量所化,並算不得什麼,但那也只是相對神明而言,就算最低等的神明也絲毫不會在乎,但對於未成神
的人來說,卻極度危險,全力應對都可能力有未逮。’
“這樣嗎?”趙倜笑道:“我已半神境,自視算高,而那神明所餘力量化成的詭怪異狀,就算再厲害,也總不比真正的神明,只要不是神明,又有何可懼?何況......就算是真正的神明,若他只爲初入神境的低階,我倒也不怕,
還想看看孰強孰弱呢。”
“殿下,你......”司馬凝月眉道:“殿下還是要謹慎爲上方好。”
“謹慎自然要謹慎,剛纔所說不過一抒胸臆,暢一暢輕狂罷了,總不可能真有神明存在也就是,神明之下,卻不必過於多慮,我這就去瞧瞧這神墓,司馬小姐可以在此處等待。”趙倜道。
“我與殿下一起。”司馬凝月聞言不由道。
“哦?”趙看了看她:“司馬小姐不怕嗎?剛剛所言這神墓......”
“殿下。”司馬凝月正色道:“殿下意圖涉險,我自然要行勸阻,但沒勸阻了,殿下依舊打算我行我素,那我便要陪着殿下一同前往。”
“如此………………”趙倜想了想,看來自己和對方真的關係非同一般,這時說出此種話,作出此種選擇,絕非是尋常的朋友,普通的紅顏。
“自是如此,悲歡共,生死同,小女子心中......殿下最重。”司馬凝月說着微微低下頭,瞅向自己雪白的小羊皮靴子,那靴子纖細小巧,潔白若雪。
這一刻,趙倜腦海之中恍若響起一聲炸雷,瞬間無數往事在其內翻騰不休。
我心中,你最重!悲歡共,生死同!我用柔情萬種,換你豪情天縱……………
夜色追逐,千山飛影,邊境遙望,草原逐鷹,月上柳梢頭,上元節華燈.......
趙一時立不動,良久才脫口而出道:“小仙?!"
“殿下,你,你想起來了?”司馬凝月立刻露出驚喜交加表情。
“沒有全部想起來,只想起來了部分......”趙個揉了揉額角,有些尷尬地道,對方果然與自己關係非同一般,這還只是一部分,卻已然無比曖昧,你儂我儂了。
“殿下不用着急,肯定會全部想起來的。”司馬凝月道。
趙倜點了點頭,忽道:“也不知我在這邊到底是以什麼形式存在,肉身肯定不是,魂魄之類也沒法驗證,或者一縷念頭都是難講。”
“殿下,這個......”司馬凝望着他露出一抹疑惑:“就不知爲何殿下身上會出現這種古怪現象,居然能從裏世界憑空至表世界這邊來?”
趙倜想起自己寫給自己的信,沉吟道:“在那邊我與身邊人分析過了,最大的可能是表世界之中有個擅長以心魔擾亂別人練功的魔頭隱藏,而我所修的功法過於強大,能夠破障,忽略一切空間阻隔,而正在練習此功法的時
候,冥冥中至了表世界中接觸了這個魔頭,而他強於心魔設劫,如此產生交集,兩相變化,纔會發生此種事情,非我能所控,他自然也不是好意,可變化之後也並非他能所控,這個人應該就隱藏在我的身邊,觀察我的一切,卻不
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禽鳥還是走獸,就算是我在杏花巷家中房後的一隻鵝都有可能......”
“竟爲如此?”司馬凝月訝異道:“表世界萬年以降,神明遠走,半神境都不存,這種魔頭又是哪裏來的?”
趙倜沒有吭聲,自己給自己寫的信上卻沒提此事,估摸着可能是當初鴻蒙世界一起跨越星空跟過來的,但自己想不起內裏細節,此時不好解釋,只得咳嗽一聲:“那些卻是還沒回憶得到,現在過去墓前瞅瞅吧。”
司馬凝月應了一聲,兩人朝前走去。
沒有幾息便接近了前方大墓,這時就感一陣陰寒襲來,急忙運功抵抗。
趙倜道:“這自行跑這裏來幹什麼?閒着沒事情溜達玩嗎?對了,神隕之地的墓多嗎?”
司馬凝月道:“可能是一處悶了,到處走走,畢竟沒神明鎮壓,不過也掀不起什麼風浪,神界沒了人類存在,到處都是廢墟一片,就算產生出些靈異精靈出來,也是自顧自地戲耍吧,至於有多少座,我記得這天空之城的神隕
之地共有十六座神墓存在。”
“十六座?這麼多嗎?”趙倜望着大墓之上斑駁的痕跡,若隱若現被歲月風霜侵襲模糊的符文,心說這也不算少了,畢竟神明是不死不滅的,能夠葬於此處的都是大戰之前隕落的神明,有十六位此神界神明因意外原因而死,其
實已算很多了。
他話音剛剛落下,原本死一般靜寂的大墓前方忽然颳起了一股黑風,這風打着卷,呼嘯着,直奔他而來,似要頭罩臉將他捲入進內。
嗯?趙個不由皺眉,口中呵斥道:“大膽!”
那黑風哪裏肯聽他招呼,發出“桀桀”之聲,愈發快速。
趙倜嘴角抽了抽,這時已經提前帶上了撕裂者之拳的拳套,精絕元氣功運轉手臂,伸了出去,往黑風裏便是用力一抓。
他用的是右臂,右邊乃是白色的元氣內力,而這拳套也並非只能抵抗神禁,別無它用,居然還產生了些微的內力增幅,叫他心中不由生出一絲驚喜。
就看手在黑風中爆出瑩白光芒,風裏傳來“嘎嘣,嘎嘣”的脆響,似乎捏住捏碎了什麼東西一般,接着那風發出慘烈哀嚎,上方聚而成型,出現一個大大的腦袋。
這大頭是個人形頭顱,但卻渾不似人,黑裏麻乎,圓圓滾滾,也沒有頭髮眉毛,兩隻碗口般大的眼睛,下面就是一張巨口。
此刻這大頭的表情卻扭曲滑稽,似乎疼得齜牙咧嘴一般,看起來十分好笑。
“老爺,老爺饒命啊。”
“居然還能說話,你是什麼東西?”趙個看着黑風上方的腦袋,驚訝道。
“小的乃是神渣,不知老爺駕到,衝撞了老爺,還請放過小的一命吧。”大頭囁嚅地道。
趙聞言看向旁邊的司馬凝月,不解道:“神渣是什麼?”
司馬凝月抿了抿嘴脣,道:“是神明屍骨所誕生詭物精異裏的一種,最好圍着墓地轉悠,變化風沙雨雪類的詭異模樣嚇人,嚇不到還好,若是嚇到了就將人包裹其中,然後一點點吞噬。”
“夫人,夫人,小的自從誕生出來,可從未喫過一人啊,甚至都沒有見過人,頂多也就是嚇嚇周遭的山精野怪之類......”大頭急忙喊道。
聽見夫人二字,司馬凝月不由小臉一紅,再不言語,微微側身去看趙倜。
“你是說我們倆個不是人嗎?”趙哼道。
“啊......老爺和夫人自然,自然不是人,而是神啊,小的一看就知,老爺英明神武,夫人貌美如花,怎能是凡人呢,分明就是神明啊。”大頭一張黑臉作出副諂媚表情,急忙說道。
“我來問你......”趙倜想了想:“你既然是神渣,那這不是該在玄寂城附近嗎?怎麼竟然跑來了這裏?”
“老爺問這個?小的知道知道,請容小的細稟。”大頭點着黑腦袋道:“這墓是被旁的精詭給挪過來的。”
“旁的精詭?旁的什麼精詭?”趙倜道。
“就是墓中神明屍骨所滋生出來的別的怪物,它們嫌墓地礙事,就給移來此處,遠離了玄寂州。”大頭道。
“那它們在哪裏?”趙倜目光掃過神墓,疑惑道。
“他們......他們自然是跑去玄寂州內快活了......”大頭訥訥地道。
“它們跑去快活,爲什麼要將這墓地移來此處?”趙倜皺眉道。
“老爺有所不知,因爲都誕生於墓中,有所羈絆,所以越遠離神墓越過的輕鬆,不但這座神墓被挪到這裏,就算玄寂州旁的神墓,也都被裏面滋生的精詭給挪遠了,四面八方都有,全都遠離了玄寂城......”大頭道。
“還有這等原因?”趙倜道:“按你所說,都跑去州城裏快活,可你爲何卻在此處呢?”
“老爺,老爺啊....”大頭立刻露出一副愁眉苦臉,頗有幾分欲哭無淚的表情:“老爺不知曉,自從誕生以來,那些精詭們便欺負於我,事事差遣奴役不說,還說打就打,說罵就罵,全然沒有將我當成同類,進寂州中快活更
是沒有帶我,我自行想去都是不允,叫我和神墓一起挪走,還美名其曰給我擔當重任,什麼守墓之靈,護墓之怪………………”
趙聞言不由摸了摸鼻子,一旁司馬凝月有些忍俊不住,緊咬櫻脣。
趙倜麪皮抽了抽,道:“誰知你說的是真是假,是不是誆騙於我,想叫我這麼輕鬆便放了你,怎麼可能。”
“老爺,老爺請聽我狡辯。”大頭頓時急迫道:“如今我在老爺手中,老爺爲刀俎,小的爲魚肉,老爺心念一動就能夠捏死小的,小的斗膽請老爺隨我去墓地四周看看,就是進去裏面都無妨,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精詭存在,若是
沒有,不就能證明小的所說不假嗎,若是有,那代表小的撒謊,老爺一把捏死小的也就是了。”
“進去墓中就不必了,對逝去神明不敬,往四處走走倒還可以。”趙調說着,手裏掐着黑風裏的神渣大頭,往墓地深處行去,司馬凝月在旁邊緊緊跟上。
只看這深處更是殘破嚴重,後方的基體上都有些開裂不完整,趙倜邊走邊詢問神渣大頭這是哪位神明的墓葬,大頭回答竟然是五六百萬年前的一位神明,稱號十分陌生,並未記載於大陸的神譜之上。
走了一圈後回來,趙調將手中黑風往地上一丟,黑風打了個滾,變化一個人形,卻依舊是大頭,但身體枯瘦如柴,似乎晃一晃就要摔倒,一副平時喫不飽飯,營養不良的模樣。
“多謝老爺,多謝老爺饒命。”大頭作揖道。
趙倜揮了揮袖:“去吧,以後別叫我聽見你作惡的消息,若是聽到必然過來這裏一掌拍死你。”
“小的不會,小的不會,多謝老爺不殺之恩。”大頭再次行禮,然後身體一搖,重新化了一縷黑風,消失在大墓的後方。
趙個又看了幾息,然後和司馬凝月轉身繼續按照心中判定的方向,朝前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