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女是誰？”她問他。
貓妖沒有回答，她又問：“她叫什麼名字？”
貓妖一直沉默着。她向水面遊了些，吐了一個小泡泡，好奇的眨着眼睛，“你爲什麼不說話？”
貓妖的臉開始變回人的樣子，原本被弱水灼傷的紅色也開始淡去，貓妖看着水面，不知是在看水面倒映的自己，還是看那條鮫魚。
貓妖終於說話。他說：“起初我並不知曉她的名字。”
“那······”
貓妖彷彿清楚她接下來要問什麼，又道：“妖一旦有了情，便會生出不甘。”
貓妖摸着自己那半邊貓臉，閉上了眼，道：“見到她之前，我從未厭惡過我這張臉······”
她默默聽着，心想——其實你這張臉還是蠻好看的！
“我從未恨自己的身份如此卑微。”貓妖手撫過自己那湛藍色的眼眸，眼中晶瑩，十分透徹，“她彷彿身帶光芒，照耀着陰森······”
嗯······她暫時確定了一點，“嘻嘻，我說，你這貓妖便是傳說中那種屌絲男遇見國民女神的心態吧！”
貓妖不解的看着水中的鮫魚。
鮫魚尷尬的笑笑，“你們妖好像不太懂我們神界的專業詞彙哈？”又是一陣尬笑，“你繼續，你繼續～”
“我本卑微到不敢觸碰她，更不敢心生妄想，褻瀆了神女。自她離開妖界後，我便只想將這份眷戀深藏在心底裏，”貓妖眼中的傷感漸漸被一種希冀取代，他說：“可是，我再次遇見了她。在仙界······”
原來那年是仙界千年一度的盛會，六界各自派遣了使者去往仙界。他是妖界的使者，而她是神界的使者。他見到她時，她正紅衣水袖，立在舞臺中央，忘情的舞蹈······
他看着舞臺上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的舞者，心都飄了出來，在隨着她的舞動而旋轉。他，徹底的淪陷了······
曲罷，茶涼。酒香飄向鼻尖，來人手端着一杯酒，問候聲講他從幻想中喚醒，“聞柳兄。”
眼前忽然多了一人，倒是有些喫驚，待看仔細，原是相熟之人。他拱手，回應一聲：“華軒兄。”
葉華軒，原是妖界的一株梧桐樹成妖。
聽說他還是一株梧桐樹時。愛上了一隻棲息在他樹枝上的鳳凰，於是他便勤加修煉，化成人形，等他去尋那隻鳳凰時，方知鳳凰一族早已在一場天地大劫中滅族。他爲此事難過了許久，後來才恍然大悟，他愛上的是一隻孔雀，而非鳳凰。只因一位老夫子常在他樹下說什麼“鳳凰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非醴泉不飲。明非而止，是爲不爭。”
是以，他便以爲那隻喜歡棲息在他身上的孔雀是一隻鳳凰。實際上鳳是鳳，凰是凰，彼時他都分不清楚。
後來，葉華軒找到了自己愛上的那隻孔雀。她是仙界百鳥朝飛的孔雀仙子，而他，是妖界一隻名不見經傳的梧桐樹妖。
葉華軒下定決心修仙，他拜在了天山上的天山派修煉，年與時馳，意與日去，他歷經了九九八十一道雷霆之劫，終於位列仙班······
自葉華軒拜在天山派之後，聞柳再也沒見過他。竟不想，在此處相逢。
葉華軒舉杯敬聞柳，萬分感慨道：“妖界一別已然千年，不想竟能在此處相見，”葉華軒顯得有些激動，道：“方纔見你背影便覺得是你，不想真的便是你······”
在妖界時，他們兩個才修煉人形不久，都是小妖。聞柳時常臥在他的枝椏上睡覺，躲避天敵······他們也相互扶持，雖難免受到一些妖的欺負，但日子終究不算太難過······
聞柳以茶代酒，敬葉華軒，道：“妖界一別便再也沒有你的消息，不想你當真如願，位列仙班了。”聞柳將手往前推了推，道：“我以茶代酒，算是晚來的道賀。”
宴會散場，聞柳等到那一襲紅衣水袖離場，便被葉華軒邀到瓊池小敘。
瓊池是仙界一處仙池，此處不僅蓮花長的好，桐樹尤其青翠挺拔。葉華軒位列仙班時，由於他的原身是一株桐樹，便被賜住到瓊池旁的府邸——瓊錦軒。
葉華軒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處宅院，道：“那處便是我的府院——瓊錦軒。院子有些小，便先請你來此處坐坐，仙界這場宴會會擺三天三夜，你若不嫌棄，這三天便在瓊錦軒將就下來，我們許久未曾如此相處在一起了······”
聞柳在妖界待了太久，葉華軒走後便覺得天上地下都只剩他一人。他爲了不被其他的妖欺負，努力修行，從一個被人鄙視的貓妖變成了妖界一妖之下萬妖之上的大妖師。他經受了太多，早已變得麻木，許久未曾有一股暖流從心中劃過······
聞柳十分感慨，十分開心。只是他的臉早已波瀾不驚，他還是笑了出來，以最純真的模樣回應葉華軒。他說：“如此，自然是好。”
葉華軒也很開心。
但到底兩人太長時間未有交集，難免有些尷尬，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了。
互相沉默了許久，還是葉華軒先開了口。他問：“這些年，你在妖界過的可好？”
聞柳看了看他，又抬頭看了看那高高的梧桐樹，這還真像沒有修成人形的葉華軒。
聞柳回他：“在妖界，只要不被大妖欺凌便算是好。”
聞柳這次倒是發自內心的笑，“華軒，你走後不久，我便偷偷找了一個住着道士的山頭努力修煉。你說這道家的修行到底是不一樣，在他的庇護下，我修爲大增。後來妖界大亂，我助新妖皇取得至尊之位，”聞柳閉上了眼睛，他想靜心的感受一下這仙界至淨至純的氣息，“我成了一妖之下，萬妖之上的大妖師。從這個結果來說，我是過的很好的。”
葉華軒心中暗暗的有些揪着疼，他說：“這些年，其實你過的並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