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柳笑着,看着水面的倒影,拿手覆蓋住露出原形的半邊臉,看不出是什麼表情。他說:“憑什麼我生來卑賤,憑什麼我就不配愛上一個神女,憑什麼······”
鮫魚心軟,卻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你莫這樣······”鮫魚咕嚕這眼睛,努力想着安慰的話束:“你這樣身上的戾氣只會更加的重,屆時被仙氣灼傷,以你現在的修爲,你會撐不住······會······會灰飛煙滅的!”
“灰飛煙滅?”聞柳放下了擋住半邊臉的手,道:“聽聞妖死後是有輪迴的,和人的輪迴差不多少,也不知魔死後會不會有輪迴呢?”
魔有一部分天生就是魔,還有一部分便是其他五界中人墮落成的魔。魔界太過混雜,連魔自己都不知道,他們到底有沒有輪迴······
“也許有······”
鮫魚還未說完,便被聞柳打斷。
“呵,有輪迴又如何?”聞柳捋了捋自己的貓鬍子,笑的邪魅,他說:“我今生這雙手手已染滿了鮮血,該死的、不該死的,我都將他們送入了黃泉。有輪迴又如何?不過是重蹈覆轍罷了。”
“怎說有輪迴不好?”鮫魚問他。“神沒有輪迴。死了,便魂散六合八荒。別的神我不知道,然,我······我,我從未出過弱水,我沒有看到過除了這滿山的雪,滿河的水以外的任何一片風景,我若死了可以輪迴,那我便去死了······”鮫魚的聲音越來越低,她到底是很自卑的,她相比他人,實在少了太多太多······
“是嗎?”聞柳笑起來,只看那半張臉,還是十分好看的。聞柳說:“你馱我過了這弱水,我給你一個名字,我帶你去看人界的鶯飛草長、沙暖鴛鴦。”
“真······”鮫魚原本是笑的,笑的很開心。但她到底是明白的,她說:“我馱你過了弱水,你興許會給我一個隨意摘來的名字。但你不會陪我去看人界的鶯飛草長,也不會陪我去看人界的沙暖鴛鴦······”
她到底是沒有被欣喜衝昏了頭腦,她一個人太久了,久到只剩下來理智。她說:“你心裏有人,是南邊花花世界裏的百花神女,我馱你過去了,你會去找她。而不是······陪我去看那青綠的人間······”
聞柳點點頭,道:“你說的也有道理。”
鮫魚說:“這是自然。”
聞柳又說:“不如我給你一個名字?”
鮫魚笑起來,拒絕道:“不用了。”
“我又不要挾你馱我過河。”
“你能要挾的住我?”鮫魚有些諷刺聞柳。
聞柳尷尬,說道:“也是。”
“我在這裏,千百年也見不到幾個人。”鮫魚解釋着:“你是唯一一個過了不周山還活着的,陪我聊了這麼許久的······呃,魔?呵呵,我出不了弱水,見不到其他人,神界的人只道我是鮫皇,鮫魚族帝姬,”
鮫魚左右看了看,攤了攤手,道:“說是鮫族,卻也只有我一個人。千萬年的孤寂我都嚐遍了,又何求於一個名字?”
即便是有了名字,她依舊只是她······依舊只是一個人······依舊是無邊無盡的孤寂。
“你既然如此嚮往外面的世界,爲何不出了弱水,去追尋?”聞柳問她。
鮫魚輕輕的將魚鰭伸出水面,又迅速收回。她回答他:“離開了弱水,我會死。”
她說的十分認真。
聞柳有些喫驚。神不應該是永世不滅的麼?爲何她離了弱水,便會死?
鮫魚看着聞柳,道:“你不信?”
鮫魚笑笑:“也是,換我也不會相信。”
“爲何?”聞柳問她。
“弱水是六界中最奇特的一處,這六界中唯我可在弱水中生存,唯我天生便生於弱水。這是得,有得必有失,我擁有了在弱水中生存的能力,自然需要付出一些代價。”鮫魚看了看自己的身子,摸了摸身上的鱗片,她說:“弱水的環境太惡劣,幸有神界的氣息加持,我不至於囤積戾氣墮魔。所以,哪怕我萬萬年的修爲,我也修不出來人形。”
“我還以爲神界······”聞柳搖搖頭,道:“原來也不過如此。”
“我知道你闖不周而來,是爲成神。”鮫魚甩了甩尾巴,“我現在更知道你爲了成神都目的,是百花神女······”
“然後呢?”
“然後······”該怎麼說?“然後,連不周的結界都擋不下你身上的魔性,你必不能飛昇神界!你······我能感覺到此時你身上戾氣愈來愈重,若不早離開神界,你必······”
“噓······”聞柳伸出食指,做出噤聲的姿勢,他說:“我知道弱水彼岸有一株扶搖樹。那是個神樹。你只需馱我過去······”
“不!”鯪魚厲聲打斷了聞柳的話,“扶搖樹下神光過於厲害,你現在這個樣子過去只會死的更早!”
“呵······”聞柳看着鯪魚,道:“你不會懂。我做瞭如此多的事情都是爲了活下來,可到頭來,我活的何其累?”
聞柳嘆息:“若我真的沒有這個命,便死在扶搖樹下,是否也算離她近了些?”
鮫魚道:“我聽扶搖樹下的老頭兒說過,情爲虛無,終歸幻滅。如此,與命比之,選擇活下去不是更好嗎?”
聞柳反問:“活着?”
鮫魚還道:“你不惜違反天道也只爲了活下來,如今又輕易放下性命,若有來事,你又下了畜生道,是不是又要重蹈覆轍,將你今生的所有,再重來一次呢?”
“囉嗦。”聞柳面露嫌色。
“好吧,我不多言。你做這些,當真只是爲了百花神女?”
聞柳挑眉,問:“如何?”
如何?
好吧,他如此死腦筋,她自然也坦白了吧。
“南極的百花神女百色,鍾情楚澤蘭渡的藥君孟嘗,這是我們神界皆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