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聽聞譚盛禮爲新任祭酒, 只以爲廖遜老眼昏花看走了眼, 譚盛禮真要有能耐不會熬到這個歲數纔是新科狀元, 廖遜舉薦他真真是糊塗至極。
可這一刻, 葉老先生覺得自己錯看了譚盛禮,他放下筆,認真地看着譚盛禮。
譚盛禮端着茶,坐姿優雅, 身上的灰色長衫恰到好處流露出他的寧靜樸素來,葉老先生別開臉,委實不想附和譚盛禮,故而裝作不屑地說, “國子監歷來如此,譚祭酒莫是想學那權臣做派, 新官上任三把火燒了再說?”
“葉老先生言重了。”
他來拜訪葉老是想推心置腹與其聊聊國子監的事兒, 他相信葉老先生和他想法相同, 教書育人, 重在教學生明理, 而非事事以科舉爲先,譚盛禮說, “譚某想改變國子監重科舉的觀念, 葉老先生以爲如何?”
葉老先生驚住, 怔怔地望着譚盛禮說不出話來。
“譚某以爲聲,品行比科舉更重要,學生們只惦記科舉功名而忘記修德行, 哪怕他日入仕爲官,也是朝廷和百姓的隱患。”譚盛禮沒有任何隱瞞心思的意思,繼續道,“品行若好,縱使不做官也會受百姓敬重愛戴,地位於官員無異,反之,若學高品低,爲官被百姓質疑唾棄,丟掉的則是朝廷的聲望...”
葉老先生內心震動,儘管心裏猜到譚盛禮想說什麼,可不敢相信他將自裏所想清清楚楚說出來,他張了張嘴,因着震動,堅定的目光有些動搖,“你...廖遜與你說的?”
“廖兄疾病纏身,心有餘而力不足,譚某想試試,不知葉老先生能否幫忙。”
葉老先生喉嚨似乎卡了口痰不上不下地不甚舒服,背身重重咳了兩聲,咳得臉色通紅,依着他性格,寧死不想和譚盛禮打交道,可面對這樣誠懇真摯的求助,葉老先生抹不開臉拒絕,“譚祭酒不會不知葉某有個學生姓方吧。”
那位隱晦地說了些譚家的人,葉老先生嫉惡如仇,自是瞧不起譚家人做派的。
“此事關乎學生們的前程,還望葉老先生考慮考慮。”譚盛禮沒有背後說人壞話的習慣,至於方舉人在葉老先生面前暗示了什麼他並不在意,他始終相信,哪怕性格不合也能共事,因爲老師都希望學生過得好,葉老先生對他的不喜歡,和學生比起來不值一提。
葉老先生面露沉吟,想問譚盛禮什麼,欲言又止,只道,“我想想吧。”
離開葉家,譚盛禮又去拜訪了國子監其他先生,最後是柳家,和葉家差不多,書房堆滿了書籍,柳家幾個孩子在書房裏看書,柳璨兒孫都在,柳璨共有兩子兩女,兩個兒子都以成親,各自育有兩個兒子,六個人坐在書桌邊,認真背讀文章,見到他,柳璨長子眼冒精光,極爲熱絡地起身相迎,柳璨好笑又好奇,更多的是無奈,“讓祭酒大人見笑了。”
“哪兒的話。”
柳家家道中落,因手頭拮據,兩個兒子在私塾讀了兩年書就輟學了,後來因廖遜扶持,柳璨做了國子監教書先生,家裏條件稍微改善了些,柳璨讓兒子重新讀書,但輟學多年,即便重新讀,他們也考不上功名,說起來,也是他學識不夠,沒法爲他們答疑解惑......
柳璨遞上茶,讓他們先出去,幾個孩子規規矩矩的行禮退下,到門邊時,柳璨長子突然探頭,“祭酒大人,和父親聊完正事能否瞅瞅我們功課?”
那雙眼清澈明亮,讓譚盛禮想到了譚振學,譚振學愛讀書,讀書時那雙眼便如這般明亮,他道,“好。”
柳隴笑逐顏開,再次拱手,迅速地退了出去。
“勞祭酒大人費心了。”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譚盛禮看了眼書架,密密麻麻的書,都是沒有封皮的,柳璨解釋,“這些書都是我自己抄的,柳家不復往昔,總得爲子孫留點什麼纔是...”柳璨負責藏書閣書籍借閱,待在藏書閣的時間多,就學袁安朱政抄書,爲了節省紙張,裝訂時省了封皮,別看他是教書先生,卻只擅長樂器,這些書他能讀懂的很少很少。
這也是他沒辦法教兒子的原因。
擔心譚盛禮不喜歡這個話題,他問譚盛禮來柳家的原因,譚盛禮重複他在葉老先生面前的那番話,柳璨似乎並不覺得意外,相反,露出恍然的神色來,“廖祭酒在時沒少長吁短嘆,問他也不肯說緣由,想來是爲此事吧,作爲教書先生,承蒙譚祭酒看得起,有需幫助的地方請直言,柳某定全力以赴。”
柳家能有今日靠的是廖遜,廖遜器重譚盛禮,他必然隨之。
“多謝。”
“祭酒大人客氣了。”
譚盛禮和柳璨說了自己的想法,聽得柳璨心情澎湃,久久不能平靜,廖遜憂慮學生們過於注重功名而忽略自身修養,因找不着法子而鬱鬱寡歡,譚盛禮三言兩語就找到了教他們注重品行的辦法,不得不讓柳璨佩服...
聊完國子監的事兒,譚盛禮沒有即刻離去,給柳隴他們看功課,從文章詩文到算學,譚盛禮給他們講了很多,待走出柳家,已是月上柳梢了,柳家上下出門相送,柳璨妻子見柳璨態度恭順,面露不捨,夫妻幾十年,少有在丈夫臉上見此神色,回房時,她與柳璨說,“你既這般敬重祭酒大人,何不想法子與譚家結親?”
小女兒已經十八了,親事還沒着落,柳璨妻子急得不行,相看過好幾戶人家了,都不太滿意,柳璨妻子問,“譚家幾位公子還未婚配吧?”
因柳璨在國子監教書的關係,她也算認識些書香門第的夫人,閒聊間總會有人聊起譚家,她知道的就譚榜眼成親了,底下兩位公子好像並未婚配。
“莫想多了,那樣的人家豈是咱能肖想的?”柳璨想也不想打斷了妻子的浮想聯翩,“祭酒大人品行高潔,幾位公子青出於藍,咱閨女哪兒...”說到這他不說了,畢竟是自己閨女,哪有親爹埋汰女兒不好的呢?他只嘆氣,“譚家公子小小年紀就已是兩榜進士,前途無可限量,咱們還是給閨女找戶門當戶對的人家吧。”
“我看祭酒大人不是注重家世門第的人,要不你私底下問問,萬一又成了呢?”
柳璨:“......”他哪兒抹得開臉,柳家和譚家,懸殊也太大了,柳璨說什麼都不答應,人哪有自知之明,譚盛禮待人寬厚好說話,他貿貿然開口不是讓譚盛禮難堪嗎?
柳璨像不知這事,殊不知譚盛禮看到譚振學就想起了柳隴,轉而想到譚振學該說親了,他沒有操辦子女親事的經驗,譚佩珠和徐冬山的親事還是由街坊鄰里起的頭,如今到譚振學,譚盛禮喚他進屋,問他想娶什麼樣的妻子,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譚振學臉色緋紅,支支吾吾不知怎麼回答。
類似的問題譚盛禮已經問過他,也問過譚生隱,看他好像沒開竅,譚盛禮不着急,“好好想想吧。”
接着又把譚生隱叫到跟前問了遍,譚生隱也鬧了個臉紅,來時譚振興還抱怨譚盛禮偷偷給他和譚振學開小竈,誰知是爲這事,他臉熱地很想說不像譚振興就行...沒辦法,近幾年接觸下來,他覺得譚振興的性格真的...不適合做妻子...所以,他的妻子不是譚振興那個性格就好。
書房裏,酸溜溜做批註的譚振興瞅到譚生隱腳步沉重的回來,立刻起身上前,“生隱弟,父親有沒有喊我去,他和你們說啥了啊。”
譚生隱:“......”
“怎麼着,你也不說?”譚生隱撅着嘴,滿臉不高興,剛剛譚振學回來他問譚振學,後者紅着臉悶不吭聲,讓人好不爽,譚振興抵他胳膊,“說啊,父親與你說什麼了?”
譚生隱:“......”
“辰清叔關心我的親事呢。”迫於無奈,譚生隱說道。
噗嗤,譚振興大笑出聲,譚生隱:“......”娶妻當娶賢,譚振興離賢是半點不沾邊吧,不知爲什麼,譚盛禮問他這事,他腦子浮現的就是譚振興眼淚橫流的臉,他看向桌邊埋頭翻書的譚振學,“振學哥怎麼和辰清叔說的?”
“不知。”
“哈哈哈...”譚振興還在笑,“是啊,我都差點忘記了,你們還沒婚配呢。”
譚生隱和譚振學:“......”
“沒關係,作爲兄長,會爲你們留意的。”譚振興摟過譚生隱胳膊,“振興哥辦事你還不放心,父親公務繁忙,這些事兒就莫麻煩他了,待會回屋我問問你大堂嫂,她認識的人多,準能給你們找着合適的人選。”
譚生隱額頭突突直跳,投降道,“不勞大堂嫂操心了。”
汪氏做事穩妥,就怕譚振興起幺蛾子,關乎自己後半輩子的生活,譚生隱哪兒敢交給譚振興,指着外邊道,“我...我記得有事沒和辰清叔說,我去去就來。”
之前他回答不上來,被譚振興刺激得有想法了,譚生隱告訴譚盛禮他滿意就行,譚盛禮眼光好,他挑中的姑娘品行必然不會差,譚生隱想。
走出譚盛禮房間,見譚振學在門口等着,眼神交匯,彼此都看到被譚振興那份熱情支配的恐懼,譚生隱道,“振學哥進屋吧。”
譚振學也是來告知譚盛禮答案的,答案與譚生隱的相同,譚盛禮滿意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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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高權重的尚書大人,咋像狗皮膏藥一樣黏着她怎麼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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