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鷺娘尷尬的拂了拂耳鬢的簪花, 眼神戀戀不捨地又漫不經心的掃過譚盛禮眉眼, 行禮道, “那我先下去了。”
眼波裏流轉的拳拳愛意看得譚振興再次打了個哆嗦, 心想這鄭鷺娘真是癩蛤蟆想喫天鵝肉,心儀譚盛禮的‘寡婦’比比皆是,哪個出身不比鄭鷺娘強,譚盛禮憑什麼看上她啊, 低低嘟噥了幾句,發現譚盛禮仰頭直直注視着他,忙咧着嘴笑了笑,訕訕道, “父親?”
譚盛禮低頭,“你恆表弟怎麼樣了?”
“好着呢, 父親不用憂心。”譚振興拍着胸脯道, “我會好好照顧他的。”唐恆這人懂得審時度勢, 明面上不敢和他撕破臉, 既是如此, 他就恩威並施,總不能讓唐恆毀了譚家得之不易的名聲...
“父親, 恆表弟上進, 我教他讀書識字, 相信不久他就能獨當一面了。”
譚盛禮輕輕嗯了聲,繼續記錄學生們的情況,連銀耳湯似乎都忘記了, 譚振興也不提醒他,等銀耳湯涼透了,兀自端着去找鄭鷺娘,“鄭姨,碗我給端來了,父親並不怎麼愛喝這湯,之前是顧及你臉面不好拂了你好意罷了,日後莫再費心了。”
鄭鷺娘心裏想什麼他動動腳趾頭都知道,委婉地說道,“鄭姨啊,你獨自撫養恆表弟不容易,你放心,恆表弟寬厚孝順,勤學刻苦,日後會好好孝順你老人家的。”就別指望他們俯首帖耳的喚她母親了,這輩子想都別想!
以防鄭鷺娘用些下三濫的手段,譚振興往譚盛禮面前湊的次數又多了起來,生怕鄭鷺娘鑽了空子,像看囚犯似的守着譚盛禮,幾日後譚盛禮便看出了端倪,問他怎麼回事。
譚振興:“父親事務繁忙,兒子想在你跟前儘儘孝道。”
這藉口連乞兒都騙不過何況是譚盛禮,他嘆氣,“你自己覺得這話可信嗎?”
譚振興:“......”沒辦法,誰讓鄭鷺娘天天穿得花枝招展的在院子裏藉故與譚盛禮偶遇聊上幾句,心思昭然若揭,恐怕也就譚盛禮心思純正沒往那方面想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譚盛禮,琢磨着怎麼試探譚盛禮,肯定是不能直接問的,別譚盛禮沒亂想結果因爲他的話去關注鄭鷺娘了,也不能拐彎抹角,否則譚盛禮定會起疑。
難得很啊。
沉默半晌,他艱難的開口,“父親常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兒子看父親日日操勞,害怕有人趁機...趁機圖謀不軌...”
譚盛禮:“......”
自知形容不妥,譚振興懶得解釋,主動搬了長凳自己趴上去等着,甚至還拍了拍屁股,甘之如飴道,“父親,打吧。”
譚盛禮:“......”
譚振興以爲挨頓打就糊弄過去了,哪曉得想岔了,挨完打的他沒來得及鬆口氣,但聽譚盛禮輕喘着問,“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譚振興:“......”
人爲刀俎,我爲魚肉,譚振興自知瞞不下去了,老實道,“鄭姨想入府做人後娘,兒子以爲不妥。”
“說清楚。”
“鄭姨想給父親你做繼室!”
譚盛禮:“.....”
“誰與你說的?”譚盛禮眉頭緊蹙,他竟是不知自己與鄭鷺娘竟被人誤會了去,他天天早出晚歸,忙於教導學生們,並沒想那麼多。
譚振興扯了扯嘴角,聲音小了很多,“兒子看得出來。”鄭鷺娘就差沒將做繼室的心思直接寫在臉上了,別說他,連大丫頭姐妹兩私底下都問過他,他咬着下脣,視死如歸道,“父親啊,母親積勞成疾走得早,兒子最遺憾的就是沒能好好孝順她,怎麼能略過她去孝順別的女人呢,父親啊,你是要兒子的命啊。”
譚盛禮:“......”
說着說着譚振興當真悲傷得不能自已,眼淚汪汪得哭了起來,其實他不太記得小秦氏的模樣了,記憶裏只剩她骨瘦如柴纏綿病榻奄奄一息的情形,年少不懂事,讀書心猿意馬,如今想來,真真愧對小秦氏生養之恩,對母親的思念排山倒海的湧來,以致於他泣不成聲。
譚盛禮:“......”
收起木棍,讓譚振興自己回屋反省,他已爲人祖父,兒女情長於他如過眼雲煙,怎麼會對鄭鷺娘有那種心思。
待譚振興哭哭啼啼的出去,譚盛禮嘆了口氣。
關於這事,誰都沒有多聊,倒是譚盛禮再遇到鄭鷺娘懂得避諱了,敏感如鄭鷺娘,怎會察覺不到譚盛禮的變化,這日,她在院子裏給花澆水,唐恆來了,他鬼鬼祟祟的四處張望,確認周圍沒人後才跳到鄭鷺娘跟前,“四姨,怎麼樣了?”
他還指望鄭鷺娘嫁給譚盛禮主持中饋呢。
鄭鷺娘動作僵住,低聲道,“怕是不行,幾位公子戒心重,我連與譚老爺獨處的機會都沒了。”鄭鷺娘低着頭,神色晦暗不明,唐恆暗暗咬牙,“都是大表哥,你說他都捱了打怎麼還像防賊似的防着咱啊。”
他問過乞兒了,以前譚振興不怎麼往譚盛禮跟前湊,也就這幾日突然殷勤起來,必然是他察覺到了什麼。
“怎麼辦,咱們好不容易住進譚家,近水樓臺先得月,不能半途而廢啊,四姨,你就沒其他法子嗎?”
鄭鷺娘側身,彎腰打水,臉上盡是無奈,“我能有什麼法子啊?”
譚盛禮在家的時間不多,偶爾傍晚回來得早,偏偏身旁又有個譚振興寸步不離的跟着,唐恆心思動了動,“再等等吧,我就不信沒法子了。”
算日子,冉誠早給他回信了,擔心那個秀才收了錢不辦事,他猶豫再三,決定去岔口問問,他和秀才說的是,那邊若有回信送到碼頭來,幾日都沒動靜,不像冉誠的做派,問題只能出在秀才身上,果不其然,冉誠那邊前兩日就回信了,秀才嫌麻煩不肯去碼頭。
唐恆氣得不輕,伸手問秀才還他的錢。
誰知秀才恬不知恥,“這位公子彆着急啊,我這不是忙走不開嗎。”說話間,秀才展開信,笑得讓人想揍他,“再說,我把信給你你也不認識啊。”
唐恆:“......”瞧不起他是吧,他生氣地拿過手,賭氣道,“誰說我不識字了。”他指着開篇兩個字念,“恆弟!”然後手落到最後一行字,神氣地拔高音,“汝兄,冉誠!”
真以爲他會坐以待斃?他會寫自己名字後就讓譚振興教他寫冉誠的名字了,靠人不如靠己,與其花錢請秀纔不如自己寫,因此他這些天甚是用功。
秀才瞠目,“公子識字?”
唐恆哼了哼,高傲的抬起下巴,“念給本公子聽。”
秀才似乎被他震懾住了,表情正經起來,順着‘恆弟’往下念,信裏,冉誠誇他做得很好,要他再接再厲,務必要和譚家人維持表面和睦,莫露出破綻,譚盛禮在京裏極其受人敬重,他越受人敬重,爲保全名聲將來就越不敢怠慢他,分給他的家產就更多,所以譚盛禮花錢給乞丐買喫食千萬別阻攔...
唐恆深以爲然,讓秀才代筆回信,問鄭鷺孃的事兒怎麼辦,他四姨爲他受了不少苦,真能嫁給譚盛禮也算苦盡甘來了,將來他和譚家決裂,有鄭鷺娘幫襯,掏空譚家家底都不是沒有可能。
他將自己要表達的內容念給秀才聽,豈料秀才厚顏無恥的哄擡價格,“公子,你這信稍有不慎落到別人手裏在下會被連累,不行,得加錢。”
迫於無奈,唐恆多添了20文,暗暗發誓回去後要多學寫字,日後萬萬不能再找這貪得無厭的人代筆了。
信送出去後,唐恆就等着冉誠回信了,期間,譚盛禮收拾行李要出遠門,據說國子監上下準備去郊外幫老百姓收糧。
秋高氣爽,多少文人悲秋傷春出城賞景,譚盛禮卻帶着衆學生去田野勞作,文人們覺得有趣,向譚盛禮打招呼後便與他們同道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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