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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杜鵑叢的鞦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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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並不是『戲殺場』,而是『洗沙場』!

洗沙,是將東陵的船隊從海裏撈來的東西在這裏清洗乾淨,並鑑別品相。

她看到有百姓坐在水域旁剖蚌取珠,這裏的珍珠堆積成山,顆顆精圓碩大、光潔無瑕,隨便一顆皆是最上乘的貨色;還有一屏屏通體血紅的珊瑚,她曾聽爹爹說太後壽宴的時候有位駙馬送了太後一尊半人高的紅珊瑚,太後高興的還喝多了酒,而這裏的血紅珊瑚棵棵都比人還高;還有極其貴重的香料龍涎香,一大塊一大塊的被婦人們翻曬風乾,要知道隨便刮下那麼一星半點,便可衣食無憂了……

有老嫗率先看到了東陵君,她激動的行禮高呼着“東陵君千歲!”,隨後整個水域勞作的百姓全都沸騰了,他們對東陵君的殷勤,並非出自懼怕,而是崇拜與愛戴!這之間是天壤之別,夢憶分的出來。她很詫異,眼前的所見顛覆了她固有的成見,她曾無意中聽爹爹與叔父聊起東陵,說東陵每年都繳納不齊賦稅,加上水土鹹腥不易播種,是所有封地裏最民不聊生的貧瘠之地,她又聯想起自己在書裏讀到的,說是歷朝歷代都有官員拼命搜刮民脂民膏,既是爲了在聖上面前嶄露頭角,也是爲了中飽私囊,可謂『苛政猛於虎也』,而東陵君寧願在朝中揹負庸碌無能的惡名,也要養的百姓安居樂業。她對他刮目相看。

他們又走到一處涼爽的花蔭處,這裏杜鵑開的放肆,宛如烈焰,又如紅霞,她暗忖着他是喜歡杜鵑花的吧?濃烈、燦爛、恣意,卻又帶着孤獨的意味。

“想要坐嗎?”他問她。

她這纔看到怒放的花團中藏着一個鞦韆架。

“不,不了。”她本能的拒絕道,眼睛卻一直落在鞦韆上。

“過來。”東陵君的語氣溫和,衝她招手。日光下,他的臉呈現更爲詭異的靛藍色,那如銅鈴般圓瞪的大眼仿若隨時會噴出火來。

夢憶蓮步微移,走到鞦韆前。

“坐下。”

她不敢不從。

“抓好繩索。”他的語氣裏仿若是有笑意的,在她來不及去琢磨的時候,他輕輕的推了她的後背。

“呀!”

伴着一聲驚呼,夢憶已經隨着鞦韆“飛”了起來。

她輕盈的身軀乘着風,羅衣飄逸,仿若就要蛻變化蝶。她在最高的地方看見了絕意苑的屋頂,有白色的鳥兒棲息在那裏,鞦韆帶着她徇着原先的弧跡又退了回來,重歸杜鵑叢她聞見了馥鬱的香氣。

溫暖的手貼上她的背,又助了她一臂之力。

夢憶不再驚慌,她的目光向前,這次鞦韆蕩的更高了一些,她看見了蔚藍的海岸,微笑不自覺的浮上她的脣角,她的心很自由很快樂,那些陰雨般連綿壓抑的心事都隨風散去了。

“再高點……”亂紅飛過鞦韆去,秀髮舞過夢憶微粉的側臉,她的笑眼是好看的弧度。

東陵君的力道更大了一些,她的耳畔有風聲,鞦韆仿若要脫離籬架帶着她躍上雲端,她快樂的驚呼着,覺得自己是有翅膀的。這一次,她看見了遼闊的大海,大海也用藍色的眼睛凝望她,海鷗安靜的結伴盤旋,整個世界純淨無憂,沒有任何祕密需要躲藏。

真好。

“你快樂嗎?”東陵君在她落下來的時候輕聲的問。

夢憶不吝的綻出甜美的笑容給他,這是她第一次對他笑,不,是她第一次真心的對東陵君笑。

單純明媚的笑靨直擊東陵君的心扉,他措手不及。自從她出現,他就一直處於措手不及中,按照他原本的計劃,盛家早就應該烏煙瘴氣人仰馬翻,成爲世人的笑柄了,可是他放了她一次又一次。她本是他報復定國侯的工具,卻不知爲何,他真的將她當成了自己的妻子,還帶她來盪鞦韆?

大手猛然抓住繩索,鞦韆掙扎了一下,還是停落了下來。

“走。”他的聲音混沌沙啞,微微蘊着怒氣。

夢憶一愣,是她聽錯了?

幽暗靜謐的房間,東陵君輕揉着微微脹痛的太陽穴,他的腦海裏迴盪着母妃鬱若夫人坐在鞦韆上生無可戀的慘淡模樣。他的母妃曾是世間最單純的女子,然而美麗有罪,定國侯盛光褚日日對她口誅筆伐,將她喻作敗國的禍水。那時候他還年幼,卻清晰的記得母妃對前來告密的親信說定國侯是關心國家社稷,她不願與忠臣計較。再後來,母妃無故中了陰險的怪毒,全身肌膚潰爛,人人見之作嘔,一朝從天堂墜落地獄,被定國侯盛光褚上諫驅逐。

他怎麼能不恨?最有嫌疑對母妃下毒的就是那個新來的丫頭,而那個丫頭是從定國侯府出來的!

“啪!”憤恨急湧,東陵君一掌拍碎了桌案上的骨瓷筆架,破碎的瓷渣尖銳的刺入了他的手掌,鮮血緩緩的滲了出來,燭光下羅剎鬼面具更加的陰森駭人!

“咚咚咚。”有人敲門。

“進來。”

女婢垂着首將一封信箋遞到了他的桌案上,又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東陵君拿起來一瞧,『定國侯親啓』,是盛夢憶寫的家書。他毫不猶豫的撕開信封,將書信掏了出來。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安康。憶兒離家已盈一月,嫁入東陵一切皆好,勿念。東陵君待憶兒十分體貼,衣**致,相處和諧。嫁入東陵,才發覺此前傳聞甚爲荒謬,東陵通江達海、物產豐富,百姓豐衣足食、安居樂業。東陵君頗具威望,男女老幼無不愛戴。』

閱完,東陵君的氣息陡然冷冽,將書信憤恨的揉成一團。

“咣!”東陵君撞開夢憶房間的大門,宛如狂暴的颶風,他衝到她的面前,黑雲壓城城欲摧,凝重的黑色氣焰囂狂的迸發在他的周身。

“夫君……”她不明所以,憐怯怯的從凳子上小心翼翼的站了起來。雖然看不見他的臉、看不見他的眼睛,她卻感覺的到他的憤怒。可是爲什麼?她做錯了什麼嗎?

在夢憶來不及揣度的時候,那封被揉成了紙團的家書狠狠的砸到了她的身體上。

“自己看!”他沙啞渾濁的聲音飽含着怒氣,配上橫眉瞠目的羅剎鬼臉,讓人不禁心驚膽寒。

夢憶展開那團紙,紙上還沾染着點點的血跡,她疑惑而驚惶的看向東陵君的手,他的手受傷了,一直在流血。

“這是妾身的家書,怎……怎麼了?”

“誰許你寫這些的?!”陰鬱的嗓音從他的齒縫裏溢出,“難道是定國侯派你來打探虛實的?”

“不,沒有……夫君怎麼會這麼想?這只是一封極其尋常的家書啊!”夢憶急急的辯解道,爲他的多疑和不可理喻感到焦慮和心寒。

“重寫!”東陵君一聲咆哮,震的夢憶一個寒顫,不由自主的往後跌退了一步。他與那個帶她去盪鞦韆的男人,判若兩人。這世上最詭譎難相處的,果真非他莫屬!

夢憶面白如紙,鼻子酸酸的,眼淚積聚在泛紅的眼眶裏,她鋪開一頁紙,提起紫毫毛筆,腦海裏卻全是他狂暴和無理取鬧的兇惡模樣。

“我說,你寫!!”東陵君咬牙切齒的威逼道,一字一句宛如從幽冥惡鬼的喉中溢出,令人不寒而慄,“父親大人、母親大人安康。憶兒離家已盈一月,倒懸之苦度日如年。東陵君面如羅剎,性情更爲狂暴詭譎,與之相對如行刀尖。東陵四面環海,閉塞苦頓,水鹹土腥,不宜農耕,百姓食不果腹,蓬戶柴門;加之東陵君殘暴無道、喜怒無常,民生凋敝,滿城死寂如臨阿鼻。”

夢憶提筆的五指微微泛白,她只寫了第一句就徹底的愣住了。他爲什麼要這樣抹煞自己?她不禁懷疑那些傳言本就是他自己放出去的,可是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怎麼不寫?”沉鬱的聲音從她的頭頂上方壓下來,危險的氣息逼的她透不過氣來。

燭光下,東陵君的羅剎惡鬼面具幽幽的泛着藍頭,仿若變幻着無數的鬼影。他的兇惡語氣與匪夷所思無不讓她感到窒息般的恐懼。她單純的心飽受着煎熬,她已經被嚇懵了,兩行淚不自知的滑下了眼眶,這副楚楚可憐的無助模樣宛如帶雨的梨花,純白、清澈、柔弱。

“哭什麼?”聲帶斷裂般的嘔啞嗓音暗暗的柔和了幾分。她慘白的容顏、無聲的哭泣狠狠的鞭笞着東陵君的良心,他忍不住的懊悔和反思自己是否太過份了?

“我不寫家書了……我再也不寫家書了……對不起……”她可憐兮兮的道着歉,雖然她並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可是她向他道歉。

他的心絞着奇異的痛覺,伸手替她拭去眼淚,要傷她,太簡單了,但是他真的忍心嗎?他並不比她好過。

看不見他的眼睛,可是透過他的手掌,夢憶再一次敏感的體會到了他的痛楚抑鬱。可是他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情緒?她沒有答案給自己。她想,一輩子她都無法懂他。

她從袖子裏掏出雪白的乾淨手帕,無言的替他包紮那隻一直在流血的手掌,她的神色很委屈、很柔順、很善良、很堅韌……她照顧他並不是因爲想要討好他,而是因爲她的寬和。

她的身上靜靜的流淌着溫婉祥和的氣息,一點一點輕柔的安定住他那顆滄桑無依的心。他嘗試了幾次,卻也有點怕。在她包好他的手,抬起那雙靜謐的水眸看他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的將她抱進了懷裏。

“別怕我。”他在她的耳邊痛楚的呢喃。

夢憶的眼淚快速的流了下來,因爲她罪惡的錯聽到了殷少卿的聲音。(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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