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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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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犀殿內,荼蕪香鬱郁沉沉。

青婷郡主陷在夢魘裏滿頭的冷汗卻怎麼掙扎也醒不過來。

似曾相識的場景,吱吱嘎嘎的聲響引得她穿過層層簾幔,她望見一個嬰兒的搖籃,孤零零的晃盪着,她知道那是她的孩子,卻深深的不安不敢走近,一道重簾幡然蕩下,她喫了一驚,嬰兒的啼哭聲傳來,她顧不上許多,衝出重簾一看,卻看見夏姬僵硬的屍身垂懸在檐梁下,吱嘎吱嘎,左右搖晃……

“啊!”又被同一個噩夢嚇醒,青婷郡主面色慘白,長髮繚亂,胸口急劇的起伏着。

“郡主?”

溫軟女聲傳來,卻又驚得她一個激靈。青婷郡主悚然側目,待看清屋內坐着的人是婉夫人後,總算才稍稍鬆了口氣。

“沒睡好嗎?”婉夫人輕搖團扇,分花約柳的款款走近,只見青婷郡主一番驚嚇受下來,臉色極差,黯淡中透着灰。

“婉儀,你什麼時候來的?”

“來的不算早,用了早食後去了一趟尚衣局,順道拐到了你這裏,可你卻還睡着,我便等了等你。”笑意如絲,婉夫人鳳眸中流轉着細碎的鋒芒,柔曼的又問,“你做噩夢了?”

“是啊,以前我很少做夢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有了孩子的緣故,已經好幾日都睡不好了。”青婷郡主聲音細弱,低婉裏透出深濃的疲憊。

婉夫人一笑,綿軟的手從袖間掏出了一條帕子,似個慈柔的阿姊般細心替她擦拭出汗的額頭。

“謝謝你婉儀,你真是我的好姐妹。”青婷郡主仰面而笑,眸色清澈似琉璃。

好姐妹?你獨佔帝君恩寵的時候,可有想到我?!

婉夫人張口,話衝到脣邊,卻還是忍了回去,心頭急撞的洶湧情緒盡化作冷哂笑意,幽幽道:“曾聽虞嬤嬤說女人有了身孕,便多少會變得不一樣些。有些人本來愛喫甜的,有了身孕後卻愛喫辣的,本來極不愛喫的東西,也有可能變得愛喫了。”

青婷郡主聽得有趣,也仔細想過:“這不假,我現在就喜歡喫酸了。”

婉夫人將手帕收好,搖扇而笑,笑裏藏刀:“什麼不假?我可不信虞嬤嬤說的!她還說什麼,說女人有了身孕的時候陰氣重,招魂引魄,容易惹上髒東西,怎麼可能呢?虞嬤嬤這個人,素來喜歡這些荒誕之談……”

婉夫人再說了什麼,青婷郡主都沒聽到,只是瞪大了眼,腦海裏反覆迴盪着四字——招魂引魄!夢中出現的夏姬再一次迴盪在她眼前,剛恢復了些血色的臉又一瞬跌的慘青。

“婷兒?”

待青婷郡主再回過神來,竟見是帝君不知何時來了,坐在她的榻邊,執着她的手。

“少卿!”她大哭起來,猛撲入他懷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抱緊他,仿若只有他的九龍真氣才驅的散那幽魂。

“怎麼了?”他微微蹙眉,輕拍她的後背,驚訝的發覺她的衣衫已被冷汗泅溼。

“夏姬……我夢見了夏姬……”她啜泣着微微顫抖,纖細雙臂將他越抱越緊。

“不過是個夢,沒事了。”

他的語聲低沉澹定,金口玉言化戾氣爲祥和,青婷郡主稍稍安靜了下來,抬起一張佈滿淚痕的臉楚楚可憐的望着他。

“少卿,我沒有想要害死她,我只是……只是……”

“都過去了。”他拭去她頰邊的淚,沉聲道,“有孤王在。”

鎏金銅爐內的荼蕪香燃盡,最後一縷青煙嫋嫋散去,青婷郡主眼中的灰影也層層消退。她似乎已經忘記了婉夫人還立在一旁,不顧一切的吻上他,吻到天旋地轉,吻到戰慄,似乎他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安慰與意義。

她太累了,連綿不絕的噩夢將她折磨的形銷骨立,因爲有他在身邊,她心裏是安全的,所以一下子便沉入他的臂彎睡着了。

她終於能夠沉睡,睡夢中依舊與他十指緊扣,帝君不禁微斂了神色,錯愕的發覺不過數日,她竟退去了少女的紅潤,變得蒼白尖削。

“陛下……”婉夫人終於開口,刻意壓低的聲音顯得格外的恬柔。

帝君凝眉側目,神態冷淡隱約透露出幾分疲憊:“辛苦你了。”

婉夫人玉面淡拂,溫敦的垂下螓首,好一個捧心西子!

“妾身不苦,只是思念陛下,今日得以一見,足矣。”

她始終帶着淡婉的笑意,和風絮語,唯有眼尾閃爍着楚楚淚光。

帝君這纔想起,他已有數月不曾見她。說起來,她是最像初時的盛夢憶的,以月爲神,以玉爲骨,以雪爲膚,以花爲貌,以秋水爲姿,她也曾情深繾綣的脈脈伴在他身側,而如今,盛夢憶有怨有憎有恨,她卻沒有。

“陛下臉色不好,可是爲了國事過於操勞?仙渡池內已經換了香餌,是最解乏的,陛下……去試試嗎?”

她始終垂着首,語聲微微發顫,襲着幾分婉約怯態,卻最是惹人憐惜。

帝君轉而看向沉沉熟睡的青婷郡主,沉吟了片刻。

“擺駕漪蘭殿。”

瑞蝠壁磚由黑色瑪瑙雕砌,因爲築有這偌大的浴池,太始帝便將這一宮親筆命題爲漪蘭殿。

白色的熱霧氤氳,猶如世外仙境,帝君寬去了外衫,緩步行浸於池中。沉浸在熱水裏令他不禁心頭一暖,鈴蘭混合薰衣草的幽香緩解了他緊緊繃着的那根心絃。

婉轉低沉的琴音傳來,宮商角徵羽,似細雨打芭蕉,又如雲起雪飛,如娟娟溪流清亮亮的淌着。

帝君仍舊閉着眼,深蹙的眉頭卻逐漸舒展,脣畔也浮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的琴撫的好。”

帝君慵然開口,聲音微啞,卻掠起婉夫人心底的悸動。

婉夫人一瞬紅透了臉,媚眼如絲,指下琴聲愈發的高山流水。

“但求能爲陛下解憂。”她的嗓音輕柔,凝望着那閉目養神的無雙容顏,再度被他勾攝的神魂傾倒。

爹爹說的不錯,他是她的君,可他也是一個極具魅力的男人,教她如何不動真心,如何不動真情?

見他眉宇逐漸舒展,僵硬的雙肩也放鬆了下來,她不禁真心的高興,她對他的情意又怎麼會比那個刁蠻的郡主少?

“陛下,夫人。”屏風後,婢子娟兒跪着,有事要稟。

“有什麼事容後再奏。”婉夫人斜斜的剜了她一眼,語聲很輕曼,眼縫裏卻有毒芒閃現。

“是。”娟兒瑟瑟一顫,將頭垂的更低剛欲退下。

卻聽帝君悠沉語調:“何事?”

娟兒頂着婉夫人怨毒的目光,重新跪回屏風後:“剛纔靈犀殿裏有人來傳話,說是青婷郡主醒了,哭鬧不止,一直喚着陛下……”她越說越小聲,因爲感覺到一道陰戾的目光落在她的頭頂上,看的她寒意徹骨。

水波驟然盪開,帝君從湯池內猛地站起,沒有一分的遲疑,他拽過架上的錦袍,溼漉漉的披在肩上便大步流星的離開了仙渡池。

琴曲聲也戛然而止,婉夫人從箏旁站起,追在他的身後急喚了一句:“陛下……”

他卻連頭都沒有回,顧不上其他,就這麼裹着溼衣服走了。

婉夫人目送着帝君離去,心裏似有烈火灼烙,似有萬箭穿心。她氣息陰厲的走回琴旁,長指緩緩撩撥琴絃,同樣的調調,卻聽的人瘮的慌。

“夫……夫人……”娟兒驚懼的以額觸地,哆哆嗦嗦的顫聲道,“夫人息怒。”

“息怒?”

婉夫人指尖驟然用力,撥斷了琴絃,錚然的鈍響如繞頸的白綾,勒的娟兒無法喘息,汗出如漿。

“帝君與青婷郡主情意篤深,你卻叫本宮息怒,這是何意?”婉夫人冷下了臉色,眼下的那粒硃砂痣泛着詭豔的光澤,一字字似淬了毒汁的針,密密的將娟兒釘的體無完膚!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婉夫人輕搖着團扇轉過屏風,她面無表情,儀態幽獨。屏風後,徒留了斷了弦的琴,以及橫漂在香湯裏,面目朝下的婢女娟兒。

靈犀殿。

青婷郡主長髮散亂,蜷縮在牀角哭號不休,有侍婢想要靠近她,反而嚇得她癲狂慘叫,一幹宮人又驚又急,除了遣人趕忙去漪蘭殿請帝君,只能遠遠的護在榻邊與她一起哭。

殿門外一聲宣駕,竟是王後來了!

夢憶本是想來看看她的身孕,可遠在丈外便聽見了這一室的喧嚷,急匆匆的走進來一看,宮娥們已經跪在榻邊,一個個手足無措,汗流浹背。

“這是怎麼了?”夢憶望見青婷郡主緊抱着自己的雙肩,瑟瑟發抖似是在怕着什麼。

“回王後,我們夫人自從有孕便一直被噩夢所困,今日甚爲嚴重!”

“噩夢?”夢憶蹙了眉,向青婷郡主緩緩走近,卻惹得她極劇的不安,更加往牀角蜷縮去。

“郡主?”夢憶溫柔的喚她,她卻因爲她的不斷靠近而慘白了臉色,長袖掩面,她躲閃着不敢看她,一聲低微的嗚咽從嗓子眼裏溢出,壓抑到極處,似受傷的小獸在悲鳴求饒。

夢憶勉力斂定了心神,在她的榻邊緩緩坐下,輕撫她背上的繚亂髮絲,語聲溫慈:“青婷?”

她改而叫她的名字,仿若她是她親近熟悉的家人,而這一聲不同的稱呼竟真的讓青婷郡主有了轉變!她還是發抖,卻極慢極慢的露出了臉去看她。

夢憶喘了口氣,卻不敢大意,笑容溫煦的莞爾勸慰道:“少卿就要回來了,你莫要怕。”

青婷郡主驀地仰起臉來,以手揪緊衣襟,重重灰影的眸子裏驚疑不定,低聲竊問:“她走了嗎?”

“她?”夢憶心下惶惑,回眸去望跪着的宮人們,她們也都一頭霧水。

再一回頭,青婷郡主的淚眼已經撞到她面前。

“夏姬……夏姬她纏着我……要我償命!王後孃娘,我沒有想要她死……我沒有!”

夢憶心裏一窒,見青婷郡主緊蹙眉頭,涕淚縱肆,臉色慘白的觸目驚心。

她竟會這麼怕?要知道,夢是不加修飾的人心。纏着她不放的並不是夏姬,而是她自己的心魔。

夢憶悠悠嘆惋,心底百般滋味成灰,居然也跟着莫名的難過了起來。青婷郡主與清漣君都流着吳郡人的血,倒是真的相像,一樣純澈心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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