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使（下）
小貞這次回來，身邊跟着四個環肥燕瘦、各具特點的大丫頭。
她們來歷也不相同。
柳葉，是她那便宜“孃親”送來的，長相僅僅清秀，勝在手腳靈活勤快，一手包辦她的日常起居，從飲食到服飾，無比細緻周到，缺點是喜歡碎碎念，總愛表示自己資歷久，對其他人話裏話外的擠兌。她的堂姐妹柳眉，則陳家名義上的“兄姐”送來，目的麼，自然是擔憂小貞去了風家不習慣，所以“特意”選了個詩書琴畫、色藝俱佳的美人兒與她解悶。
另外的落櫻、落紛，則是風家的內院大管家統一分配，派來貼身照顧她的。一個嬌豔似花、明眸善睞，一個冷若冰霜、不喜言語，搭配起來倒也合適。
四婢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離開浮空島，見識外面的世界呢離家的愁緒沒有來得及產生，雀躍無比的看着繁華熱鬧的坊市，這也新鮮，那也有趣，逛了半天，買了一堆女人家喜愛的小玩意。
只有落紛自持穩重，皺着眉，催促小貞快點去“探親”，早日回去。
“好好，等我們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再來籌劃好路線，力求最短的時間完成目標，行不？”
小貞笑眯眯的徵求意見，一點兒也沒有身爲主子的架子。
對四婢，看不出她對誰偏好，對誰冷淡。
也難怪，最長的柳葉也不過跟了她一年半，忠心？這種東西可能有嗎？
就算有，能信麼？
小貞很有自知之明，自覺沒有什麼值得別人死心塌地追隨的，跟着她，也就圖個爽利自在罷了比如離開浮空島，到外面的世界轉一轉，玩累了，再回去。這對土生土長的浮空島人，是連想也沒想過的。
唔，按照現在的情況來說，背叛她的可能應該很小吧？
四婢對外面的世界不大瞭解，互相瞅瞅，都點頭應了。
小貞便興致沖沖的找到天水郡最豪華的……不是客棧，而是爲浮空島外出子弟遊玩準備的落腳點，一處風光秀美，引了地脈泉水的小莊子。
這裏一般不接待外人，可落紛帶着風家大管家的印信，加上落櫻落紛的身份，細數起來，還是這座莊子管事的親戚，所以很順利的進了來。
……
溫泉池很小，用白色的漢白玉砌了邊，嫋嫋的水霧不斷逸散着，蒸得裏面的人兒所有的疲憊都消失了。泡了半個時辰後，小貞慵懶的從溫泉中鑽出來，溼漉漉的任由髮絲披在後面，整個人如蝦仁般隨意彎曲伸展着，白淨得通透。
柳葉連忙將鬆軟乾燥的浴巾將她團團包住，只露出圓潤的肩頭和兩條嫩如白藕的胳膊。
“小姐，今兒護體膏擦什麼？有甜橙味、茉莉味、玫瑰味、薰衣草味。”
“嗯……小姐我想換換口味，來罌粟的吧。”
柳葉驚了一驚，才反應過來，應了一聲。在浴池旁邊一堆瓶瓶罐罐中找到棕黑色的，用玉質的小勺子挖出一塊來，用掌心揉勻了，細細的在小貞脖頸、手臂，以及後背上塗抹。
奇怪的是，這種棕黑色的膏體抹過後，卻沒有顯得肌膚黝黑，而是很快吸收了，滲入盡內裏，無比的滋潤柔滑。
柳葉歡喜的直笑，“小姐，這罌粟的比甜橙、茉莉的還好用呢香味也特別你的皮膚比生孩子之前好多了，又膩又白。不枉小姐日日夜夜的保養……”
小貞趴在軟牀上，哼哼着。
“不然，你以爲呢……”
姐姐留給她的東西，怎麼會不好呢
一想到靜兒，小貞突然間陷入了沉默——有一種痛，就算時間的遷移，也減輕不了分毫。姐姐兩字，早就沉澱在她的心底，化成濃濃的傷悲，和一觸就痛得忍受不了的……禁忌。
如果姐姐還在，會對此時此刻的她說些什麼呢？氣憤、傷心，還是惱怒她不爭氣，自甘****？
不不會的姐姐一定知道她的無奈，知道她的艱難，會體諒她、原諒她的
姐姐絕對不會大哥一樣，知道自己不是她的親妹妹，就對她不聞不問。明知道她被送到絕境，仍置之不理……
唉，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姐姐不在了啊……
冰涼的膏體在後背上滑過，帶來既清涼又舒服的感覺。可胸口的鬱忿痛苦從來沒有減少過。思維渾渾噩噩的小貞半睜着眼，陷入了睡眠中。
柳葉見狀，就輕手輕腳的拿了毯子，蓋在小貞的身上。
她知道，小貞的睡眠一向很淺，隨時隨地都能睡着，但也有可能一有響動就醒了。平時的小姐很好說話，做錯了什麼事也不深究。唯獨吵醒她睡夢，一定會惹得大怒。
迷迷糊糊不知過了多久，小貞才醒過來。
從儲物戒指中拿出高大的落地鏡，穿上黑色****的“維多利亞的祕密”，伸直了身體，****併攏的站着，對鏡子中的人兒用審視的目光仔細瞧着。
以前的她，有人疼有人寵，就算化妝成醜女，也不怕沒有愛，照樣自信且可愛。現在呢，她唯一的，僅有的，屬於自己的，只有身體了容貌不好改，所以，不容許身材有任何的走形。
前後左右都看了一會兒，才滿意的點點頭。很好，生完孩子，比較嬌小的胸部變成完美的“水滴形”，左右對稱，頂端的紅果果傲然的挺立着，顏色鮮豔美好。而腰部，在她從沒停止做瑜伽鍛鍊後，變得又柔軟又苗條，盈盈不堪一握。
臀部挺翹飽滿，****修長，小腿的輪廓也非常優美，一絲贅肉也無。連腳踝美到找不出任何缺陷不滿。
三百六十五度怎麼看，也不差那些“雜誌”中美麗的**衣模特吧？
小貞得意的對着鏡子中的人微笑。
果然，女人身材的“黃金比例”，的確讓自己充滿了****力。生了孩子又怎麼樣？仍是對男人無比****的美麗****。
不枉費她認真的研究，有針對性的對自己進行訓練。
結果……
作爲第一個能從風家出來的女子，就是最好的說明，不是嗎？
向前跨一步，和鏡子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閃閃有神的大眼睛，對着同樣的大眼睛，
“姐姐說過，你長着世界上最聰明的腦瓜。可是，沒有人需要你的聰明，女人最大的武器，永遠是自己的身體，不是嗎？”
不知爲何，剛剛的美麗微笑，化成無奈的，無人能察覺的悲涼……
……
柳眉殷勤的抱着淺黃鳳穿牡丹單絲通臂長襖，蔥綠結丁香百子的棕裙過來，笑意盈盈，“小姐，你穿這套吧？這鵝兒黃，還有這顆顆飽滿的珍珠項鍊，最襯你的肌膚如雪白膩了”
旁邊的柳葉有點惱，一點沒給自家姐妹面子，“小姐的穿戴，應該是我負責纔是”
“你？柳葉，你除了會在廚房打雜，把自己燻得面孔漆黑，還能做什麼？以前是在家裏，小姐穿什麼無所謂現在到了外面，自然是我負責比較好免得穿得不妥當，害得大家都丟臉”
“你說什麼”
就在兩姐妹要掐起來的時候，小貞和稀泥的開口了，“好了，別吵了也不看看這裏什麼地方。等你們吵起來，當心看有人笑話，傳到島上去”
“哼”
柳葉、柳眉兩人重重的哼了一聲，互相看不順眼的別過頭去。
小貞見狀，輕笑了兩聲，也不多做調解，自拿了衣衫去內視換了。望着落地鏡中巧笑倩兮的自己，垂眸時，飛快的閃過一絲陰霾。
主子不像主子，丫頭不像丫頭，除了浮空島這種破地方，哪裏還有這種規矩？
深深吸了一口氣，鏡中的人又精神煥發，小貞衝自己比劃了一個“V”字，才抖擻的出了來。
外面，聽得落紛在教訓，
“你們以爲這是什麼地方？還是嫌棄自己不夠丟臉爲了衣服這種小事吵鬧起來，外人聽了，還以爲浮空島的侍女都是你們這種貨色呢”
說得柳葉柳眉都低下頭去。
可她們再怎麼不忿，也不敢反駁。有的時候，武力是一切實力的前提。
瞧着火候差不多了，落櫻笑着道，
“小姐來了呀，小姐換了這套鵝兒黃的，果真青春靚麗你們都來看，是不是年輕多了？一點也不像生過孩子呢”
小貞嘴角的笑容不變——她纔不滿十九好不好比起這四個全部二十出頭的侍婢，年輕多了也輪得到她們來諷刺“生過孩子”？
落櫻一向不喜歡插手柳葉柳眉之間的明爭暗鬥，這麼說，難道是針對她？在警告她不要到了外面亂來？
呵呵，在風家不能，都已經出來了，還當她是那個任由捏扁揉圓的小小姬妾？
看來弄不清狀況的，大有人在啊
小貞輕輕的勾了勾脣角。
很快，你們就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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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輪孤高的掛在夜空中，浮雲在如黑色天鵝絨的夜幕中輕輕移動着，充滿了寧靜的詩意。孤雲峯下，嚴謙與後丹天對視着，夜風緩緩的吹拂兩人的衣襬，彼此，誰也不肯退讓。
馬彬武悄悄躲藏在一株樹後，揹着光，面孔陰沉得看不清楚。
“你不再考慮考慮？”
“不用。”
“我能給你的，比你愚蠢的呆在這裏，要多的多”
後丹天有些激動的說。
“我不需要”
“那你父母的深仇大恨？也不想替你父母報仇了？”
“只要你肯跟我走，我以後氏先祖的名義發誓，一定讓你有回到浮空島，親手向對不起你的御家報仇雪恨的一天”
嚴謙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搖頭，“謝謝你。但是，對不起”
“嚴謙你……”
後丹天真的憤怒了。
“好吧，既然你倔強的不肯答應，不要後悔今天的選擇”
氣怒沖天的後丹天，準備拂袖而去。
她的驕傲，她的自尊，不可能容許做出先低頭懇求的事來。她最大程度的，表明瞭自己的誠意，既然嚴謙仍是不肯點頭，那她何必浪費時間、浪費精力、浪費感情在這塊石頭上？
這世上，又不是誰離了誰，就不能活
憤怒的準備離開時，正好看見小女孩晶晶，站在被月光照耀的樹下，眨着無辜純淨的眼睛望着他們，似在疑惑什麼。
仙雲宗至寶——晶晶，如今看起來就像十二三歲的小女孩，身體修長，亭亭玉立。五官鮮明美麗，大大的眼睛，挺翹的鼻樑，略有些豐厚的嘴脣，就像是……後丹天的翻版。
若是不知道內情的人，還以爲後丹天多了個妹妹呢
“你……”
後丹天登時大怒，望着晶晶來的地方，分明就是嚴謙剛剛出現的草廬，顫抖的指着，“你跟她……住一塊兒？好好你個嚴謙我對你怎麼樣？你還要用這種方式羞辱我”
越看晶晶那張相似的臉，越覺得憤怒，甩手給了晶晶一個巴掌，充滿恨意的盯了嚴謙一眼，轉身就走。
這一次，她真的是毫不留戀。
“有病我居然喜歡這種男人足足八年……”
被誤解的嚴謙，憂傷無奈的注視着後丹天的離去，動了動嘴脣，最終沒有說什麼
她的好意，恕他無法接受
因爲，寧可永遠不能復仇，也絕對不能拋棄自己的姓名
死去的父母不會同意的
他不可能入贅後家，做後丹天身後的男人。
就算後丹天做到了她答應的，讓他有朝一日有機會對御家的上下報仇雪恨，他有什麼資格，以什麼身份面對呢？
後丹天無法放下她的尊嚴驕傲，他又何嘗能夠？
說到底，他們是一樣的人。
這段感情，註定是分離收場……
扶着倒在地上的晶晶起來，他嘆口氣，“你沒事吧？”
晶晶搖搖頭，大大的眼睛彷彿會說話，“爲什麼她看到我，那麼生氣？”
“因爲……”
嚴謙不知道怎麼解釋，只是揉了揉晶晶的腦袋，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深深的寂寞與悲哀。
他收留晶晶，當然不會是後丹天以爲的“戀童”，爲了晶晶的特別長相，而是晶晶是靜兒親口要求，讓他照顧的。
無論發生什麼，他都不能拋下晶晶一個人。
嚴謙不肯承認的，是晶晶的存在，填補了小貞離去後心靈的空虛
——那個仇人的女兒，害得他當成親妹妹養大的小貞。
越是思念她，就越不能原諒自己
他幾乎自虐的囚困自己在孤雲峯，只守着晶晶這個天真不知世事的小女孩，任憑光陰流轉，任憑歲月蹉跎，彷彿失去了當初的奮發進取。
“誰？”
嚴謙這兩年閉關不出，修爲大漲，前些日子剛剛凝聚成第四個靈核，正式成爲飛靈——若非察覺此事，新任的梁冰雲一直想要全盤掌控仙雲宗，怎可能讓前任宗主的兄長，住在孤雲峯，這麼長的日子不曾動一下？
馬彬武緩緩的從樹後走出來。
他盯着晶晶的臉，怪笑一下，“嚴兄”
“是你你鬼鬼祟祟的偷聽，意欲爲何？”
“鬼鬼祟祟？嚴兄，我們好歹也算的鄰居，別說得那麼難聽嘛這孤雲峯又不是你一人私有，你可以晚上外出看看風景，欣賞欣賞月色，我就不能了？”
“哼”
嚴謙懶得計較，牽着晶晶的手，轉身就走。
“等等”
馬彬武迫不及待的上前阻攔，指指晶晶，
“嚴兄，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原來就覺得她長相古怪，見了後大小姐才知道，原來，她是越長越像後大小姐的容顏。記得當初，她好像不是這個樣子”
“哼，你什麼意思？”
晶晶是靜兒帶回來的嚴謙已經失去了小貞，再也不願意對另一個妹妹靜兒，產生哪怕一絲絲的懷疑即使靜兒已經不在了……
“我想說的是，這丫頭，有大問題嚴兄，你把她留在身邊，不怕日後成患？”
“不用你好心我自己知道”
嚴謙握緊了晶晶的小手，大踏步離開，眼中沒有絲毫觸動。
望着兩人的背影，馬彬武不甘心的叫了聲，
“我還沒見到想長什麼樣，就長什麼樣的‘人’吶嚴兄，你多想想，別爲了一時衝動，害了自己……”
說罷，他那“熱心腸”的目光才冷了下來，不知想到什麼，嘴角劃過一絲譏諷的嘲笑。
不久，馬彬武也離開了。
而原地，並不平靜。
樹林中，覆蓋落葉的地面突然供起了小包，小包慢慢向上掙，變得越來越高。第一次按照靜兒的吩咐，使用‘土遁’的唐煜有些不適應地下的憋悶，好久才把自己從土裏拔出來。
吸了口夜晚的清涼空氣，他嘆息着說，
“這‘土遁’，果真好用”
嚴謙都是飛靈了，半點也沒察覺
剛剛他叫破“誰”的時候，可嚇了一大跳
往常，靜兒可能玩笑般說着“當然了，這是我們地球五千年的修真文化，對生活應用法術妙到巔毫”，可現在，她的心情很糟糕。
“赤英想我大哥入贅？”
“嗯，這是他們唯一在一起的機會，也是後家那些長老無法反對的。”
“大哥的性格，寧可放棄這段感情，也不會答應。”
靜兒惋惜道。
唐煜卻想起剛剛的晶晶。
“對了，那個小女孩是你找來的吧？長得跟後丹天如此相似，你不想她死的話，得想個法子救救她後丹天對她動了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