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值得
北堂世家重建也有五年了。熬過了最初的艱難和阻礙,一切都走上正軌,唐煜每天花一兩個時辰處理雜務外,還有大把的時間來修煉。當然,別人不知道的是,他至少有一半的修煉時間是在跟靜兒交流。
五年的時間,足夠把一個人從頭到腳、從裏到外研究個遍。彼此間能熟悉到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想敢什麼,一張口就知道對方想說什麼。可以說,再沒有任何祕密和吸引力可言。脫不脫衣服都一樣透明、赤果(注1)。
但靜兒不同。
她仍保持着一句話就引得唐煜大怒,而且是怒氣再怎麼上湧也得壓抑着,不能痛快打罵發泄發泄,硬生生忍着憋着,好不痛苦。她還能再一句話,就讓唐煜的怒火平息了,風平浪靜不說,還讓他感動。
這種本事不是用心機、耍手段能做到的,只有一片坦誠的赤子之心。傷害是無心的,表白也是無意中的,或許就是這樣的純粹、真摯,沒有纖塵污染,纔是唐煜真心所愛,緊抓不放的原因。
唐煜自己是不會承認,因爲他太多心眼,太多疑,有被害妄想症,纔會喜歡上簡簡單單的靜兒。
“你知道我……”
“你是獨子嘛承擔着北堂世家復興的所有希望,就像我當初擔負着仙雲宗飛昇的希望一樣小貞,我當然在乎,可我不能爲了她一人,讓去你冒風險,讓你背後所有的人都失望。這太自私了我不能只顧自己的感受。”
一時間,唐煜渾身上下毛孔熨熨貼貼,舒服至極。多少年的良苦用心,終於得到收穫了。
可靜兒下面一句話就讓他的臉冷下來,嘴角抽抽。
“就好比當初的我,要是爲了誰誰不顧安危,明知道有危險還一意孤行的話,肯定讓我師傅,讓整個仙雲宗都傷心難過。他們對我恩深義重,怎麼能恩將仇報,讓他們一生的期望都付與流水?尤其是我師傅,年紀大了,除了我,再沒其他指望了。”
“我讓他失望,等於間接讓他死不瞑目,多殘忍不孝啊所以我想,北堂世家還不夠強大,唐煜你要是牽連到浮空島上的恩怨,萬一有個好歹,不是讓你爹爹也……哦,我隨便說說的。”
“呵、呵”,唐煜艱難的笑了兩聲,“真謝謝你替我爹爹打算。”
“不謝謝,應該的。”靜兒笑盈盈,盡數接收了感謝。
唐煜:……
……
兩個人的世界有時甜蜜,有時鬧小別扭,有時劍拔弩張,有時和風細雨。不管怎樣,就是沒有無聊的時候。在唐煜的要求下,靜兒再也沒有閉關超過一個月,總是草草結束。原以爲這樣很影響修爲,可沒想到,靜兒的心境蹭蹭往上飛漲——體驗了離鄉背井的思鄉之情,經歷過豪邁激昂的仙魔戰爭,實現了重建仙雲宗的夢想,也曾被人陷害****無盡深淵。
有雲鵬這樣粗枝大葉、忠誠的朋友,也有方少華這般心思細膩、來歷神祕的追求者。與晏冰在一起時的自我固執,與韓達在一起時的懵懵懂懂,到現在,她敞開心扉,真正感受到唐煜糾結的愛與恨。生活越發有趣了。
沒有身體的牽絆,她的感知更靈敏,思維更發散,又有時間將記憶梳理一邊,感悟更深。
或許,閃魔的出現也是一種必然?是上天註定?
如果按照她從前的計劃,其實她一輩子也不可能窩在一處老老實實的當家庭主婦,相夫教子?她沒這麼強而有力的肩膀,撐不起來
可現在,她跟唐煜不就像小夫妻麼?
過的是平淡如水的日子,連些小爭吵都那麼幸福。
當然,也有不和諧的時候。
“站住你要往裏去?”
寬敞的大廳中,唐煜的父親抖着鬍鬚,氣咻咻的叫住兒子,“躲得過初一,躲得過十五嗎?你給我痛快一句話,到底結,還是不結親?”
唐煜很無奈,“爹,我都說過多少遍了?目前還沒有鐘意的。”
“等你鐘意要到什麼時候?要是你四十歲還沒見到,是不是四十還不成家啊?你等得起,我們北堂世家等不起”
外表與唐煜有八分相似的北堂映,雖然看着也不老,可總喜歡以老前輩自居。尤其是在兒子面前,總是擺足了爲人父的架子,教訓道,“你明知道世家想要繁榮昌盛,枝繁葉茂少不了。我們老唐家……呃,是北堂世家了,三代單傳,如今傳宗接代的任務都壓在你肩膀上。我今天就把話擱下了,沒有三個嫡孫,你休想過關你就給我娶、娶、娶,生、生、生”
唐煜滿臉震驚。
他的餘生就剩下這一種價值了?
“爹,我……”
“我什麼?”老父親不講理起來,能有什麼法子。只能聽到他蠻橫的高聲道,“我不管你找什麼樣的,美的醜的癡的呆的,唯一的一條,能生最好三年抱兩,懂了嗎?”
世界上還有比他更開明的父親嗎?對兒子擇偶的條件放得這麼低一點障礙也不設置不過,能讓心高氣傲的兒子看上,德言容功,估計也查不到哪裏去唯一要謹慎的,是千萬別在找一個柴漪妃那樣朝秦暮楚、貪慕高枝的……
誰能體會唐煜此時的苦澀?
靜兒千好萬好,只是有生之年給他添個一兒半女的,幾乎沒有多大可能了。
將這一幕完全收入眼底,靜兒沉默了一會兒,方纔對唐煜說道,“要不,我奪舍吧。你幫我找個看得過去的,我附身在她身上,可以給你生個孩子。”
“不”
唐煜立時拒絕。
如果可以,這些年來,不早就找了?
靜兒修煉的功訣特殊,純陰之身加天生水靈根,罕見難尋。如果隨便換具肉身,修爲還好說,那她天生道基呢?毀壞了道基,幾乎斷絕了飛昇的一半希望
這個危險,他不能冒
再者,隨意找個肉身生孩子,那跟別的女人生有什麼區別?
雖然唐煜覺得這種方式危害最小,只要自己委屈十分鐘,不過,料想靜兒不會答應,所以,他聰明的提也不提。
孩子,成爲迫在眉睫的負擔。
靜兒雖然生在現代社會,但她自幼就拜入仙雲宗,經受多年的保守教育,認同傳承和香火是第一等大事。唐煜父親的擔憂,她完全能理解。換了她,一樣要提出這種要求。
只是自己……
閒暇有空的時候,會淡淡的想,要是唐煜成親,自己改怎麼辦?是親眼看着他洞房花燭另娶賢妻,然後跟別的女人生兒育女嗎。能接受嗎?
似乎,也沒有那麼難以承受。就是心理有點小小的不愉,彆扭。好像小時候偷藏的糖果被人找到了,搶走了,自己望着糖果皮呆呆的撅嘴不高興。
唐煜沒有跟靜兒拍着胸脯保證發誓什麼,反正靜兒逃不了,又答應過自己不會長時間閉關。他打算等處理好了,再告訴靜兒一聲。
時間悄悄的過去,轉眼又過了兩個月。
這段時間,北堂煜頻頻接觸清河世家的未婚女郎,似乎在外發射一個信號——也是衆所周知,北堂世家就缺一個當家夫人呢雖然有謠傳,北堂世家跟端木世家的關係不睦,但還是不乏對這個位置趨之若鶩的女子。
鶯鶯燕燕、環肥燕瘦,後家的玫瑰花園裏,寬敞的薔薇廣場上,熱烈奔放的花朝節,濃郁的脂粉氣把人燻得頭昏。唐煜的父親滿足了,至少兒子這種態度是認真的,不是糊弄他的。也對,兒子自幼聰明,事關家族的興衰,輕重緩急,分得清楚。
這般想着,他放下了一半的心。
可馬上又懸了起來——唐煜去沁香園見柴漪妃了
真是陰魂不散,爲什麼老是藕斷絲連、拉拉扯扯的
沒等他攢足力氣準備好好教訓兒子時,又聽到一個消息,成親多年的柴漪妃懷孕了新晉升要當父親的端木雲蜚高興的不得了,在沁香園開了酒宴,熱熱鬧鬧了一整天。
夫妻兩個也不見得多有默契,但對胎兒都盼望希望是個女兒。有賓客慶賀說“一舉得男”,還惹得人家不高興呢此事都能笑談了。
女兒算什麼,養大了陪送一比嫁妝,就成了人家的人了
還有人不喜歡兒子,想要女兒的,真是咄咄怪事
柴漪妃甚至聽說常常懷孕時常常見誰,孩子出生後就像誰,特意包*了一個才一歲半大的女孩兒。
這個女孩兒名叫了了,長得雪膚花貌,一雙黑靈靈的大眼睛,小嘴像玫瑰花瓣的色澤,漂亮極了。沒有多少人知道,她是白曉璐所出,雙生子中的姐姐。
她的父親,到現在也沒有出現,更別說照顧爲了他傾盡所有,連父母師門都背棄的白曉璐了。
這則緋聞只是旁人茶餘飯後的調料,可對於敬敷學府與鹿山學宮,就是一個巨大的,差點引起紛爭的矛盾。後來是端木世家不想鬧大,加上鹿山學宮送了兩個女兒過去,總算平息此事。
至於白曉璐,她被關押在鹿山學宮中,又天之嬌女成了牢獄犯,所有人鄙視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