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畢,白金鎧裝抬起手,在其右臂之上,有一道劍紋流轉。
這得自外界劍士的伏邪印記,其中的確蘊含著一部分伏邪的力量,白金鎧甲可以感應到,其內部有一種正在沉睡、冥冥中散發著無盡莊嚴威能的可怖劍意。
這些伏邪劍士,並沒有和伏邪溝通的能力,或者說,他們的伏邪,沒有靈智,所以只能是持劍者而不是劍主,但也因此,他們不會被伏邪的魔性所侵染。
此刻,白金鎧裝的手中,出現了濃郁到近乎窒息的漆黑劍氣,沉黯到如同黑洞般,吸引了所有光線的煞氣濃霧順著他的意志蔓延,在其掌中,凝結出了一把漆黑的長劍。
這長劍是徹底的漆黑,宛如絕境的深淵,但在它的劍鋒之上,仍然殘留有一點銀青正在流轉,只是那銀青色和伏邪決然不同,而是如同死去,蠕動的,黯淡的腐朽之色。
只是,這劍同樣鋒銳,甚至帶有一種伏邪都不曾擁有的,不可抗拒的苛責與嚴酷。
【順從!】
【順從這軌跡,順從這宿命!】
【劍就是銘刻的工具,痕就是宿命的筆墨,順從劍的意志,汝就是……】
此劍一出,距離最近的虞鋒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強大無比的力量,宛如凡人被壓制在泥沼中,無法呼吸也無法攀爬而出的絕望和恐懼。就連一旁的伐塔比也都哀嚎著蜷縮,繼而五體投地,顫抖著對著白金鎧裝,對著那劍拜伏。
更遠方,好不容易恢復了陣列,正在緩緩有序撤退的魔軍也突然一滯,繼而一動不動,任由追上來的荒盟士兵宰殺,但哪怕是刀刃臨身,它們也不敢移動分毫,始終都帶著極度的恐懼和順從,看向那根本不應該能看見的方向。而哪怕是宰殺他們的荒盟軍士,也感覺到了一股無邊惡寒和戰慄,就像是面前就是無底深淵,只要再向前半步就會墜落,而他們卻已經無法停下步伐。
不僅僅是他們。
大荒界,太虛之外。
【什麼?!】
【這是何等魔意,難道說,徒勞之魔,現在就要復活了?!】
【看看!這就是爾等等待的結果!】
正在對峙的三界聯盟天尊和外界天尊,也都齊齊感應到了這正在從大荒界中誕生的可怖魔意,頓時紛紛變色。
【怎麼會,魔尊明明還差一點才能復甦,而且復甦之後也需要恢復纔能有這等威能啊?】
【別說魔尊了,就連那幾位天魔君侯(尊名大天魔)也就復甦了沒多久,這究竟是誰?】
【難道說,還有安排之外的魔尊存在?】
甚至,就連天尊們之外,那些隱匿於太虛深處,無垠空無中的諸魔,也都愕然彷徨,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大荒界內部究競發生了什麼。
【不對,這個感覺,難道說……】
不過,就在三界聯盟中爲首的吳天鏡意圖催動全力,越過大荒界的天地胎膜,「照』向那魔意源頭之時。
這魔意,卻突兀地散去了。
因爲。
大荒界內。
戰場中央。
白金鎧裝……
不。
安靖。
安靖握碎了自己手中的這把劍。
「只是,這選擇,不符合我性格。」
垂下眸光,以鎧裝爲軀,取回了自己名字的安靖注視著自己手中碎裂的魔氣,而一把銀青色的長劍在哀嚎散去的魔氣餘燼中重鑄,他隨意地揮動,施展了半招劍法後,便將其散去,歸入劍紋。
安靖看向虞鋒:「放心好了,有些事情,就是你有所抱怨,但仍然不得不去做的,因爲抱怨是情緒,但決定是性格,我雖然看似會苦惱,但真的履行,只會感覺暢快。」
「現在,繼續告訴我吧。」
如此說著,取回名字之後的安靖,語氣也變得更加隨和起來:「告訴我,爲何你們都認爲我的復甦如此重要……明明其他天尊,其他人,都有解決問題的可能,不是嗎?」
虞鋒彷彿剛剛從噩夢中驚醒,此刻看向態度隨和的安靖,與剛剛從魔氣中感應到的,那苛刻嚴酷的宿命之魔做對比,只感覺頭暈目眩,分辨不清現實和幻想。
但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過重要,他強行定神,站立起身,弓腰行禮,沉聲道:「弟子實在是不敢妄言,只敢複述原話。」
「依照昔日我與顧大將軍交流的內容來看,三界天尊都認爲,在這個合道之路被完全封鎖的情況下,唯獨只有您,只有曾經與懷虛、天元天道交流,得到過天道認可,知曉了無限之奧祕的您,纔可以越過那絕望之崖。」
「只有您纔可以,越過那絕望的、徹底抹殺了【返虛合道】這一境界的魔淵之崖,飛躍空無,越過尋常的合道,直抵合道之上,洪元之下。」
「那名曰【至聖真宰】的境界。」
「哦?」
聽見這話,安靖也不禁略有所動:「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返虛合道】這一境界,被徹底抹殺一一這話,是何意?」
與此同時,天穹之上,正在對峙的天尊們,那屬於外界天尊的一方,巍峨的蠻荒巨神,也在這個時候,道出了真正重要的情報。
【我等來自濯辰,昔日滌盪魔氛,再造天地星辰之界,其闢始仙尊,乃是同爲懷虛大仙人弟子的「常載』,與爾等同爲諸天正統……故而我等也知曉,如今諸天道則被篡改歪曲,天尊之上,再無合道可能,甚至可以說……再也沒有「合道境界』了】
此言一出,外界天尊一方,本想看看三界聯盟一方反應,但池們發現,三界聯盟一方,同樣平靜。顯然,池們都知曉這一情報。
【事到如今,也不瞞著諸位同道】
作爲對應,天劍主緩緩道:【自伏邪天劍粉碎太虛魔氛,聯通諸界後,我們也的確發現,諸天萬界,沒有一處淨土,所有世界,哪怕是最微小的洞天,剛剛開闢出的洞天,都必然有一絲魔氣】
【而一絲魔氣,本質就和無限沒有區別,只要存在,就必然侵染,但若是僅此而已,憑藉種種祕法,拚著陷入類似諸界天道,乃至於伏邪天劍那樣的狀態,或許還有合道的可能】
【但是……】
說到這裏,池遺憾地搖頭:【清都道友親自驗證了這條路……藉助昔日與天道的交流,池嘗試融匯合道五法,用盡上玄教底蘊,強行藉助一絲懷虛神舟遺留的懷虛和大荒界之力,意圖登臨合道,將道則完善無比,本就可以成爲一方大界的「無方法界』徹底變成一個真正的大世界】
【我等也共棄前嫌,合力助他一臂之力】
【然而……】
【池失敗了】
【但並不是因爲不能合道一一池本來可以成就的,哪怕是最下等的合道,也是合道一一可實際上,池失敗了】
【因爲,「道』再也不能「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