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
瑤池。
齊天大聖孫悟空施展手段,以那瞌睡蟲兒,悄沒聲息地將那瑤池藥圃外鎮守的兩隻兇威赫赫的白虎神獸,迷得是鼾聲如雷,沉沉昏睡。
兩隻白虎神獸四仰八叉,全然失了警覺。
事成之後,孫悟空對蕭辰傳音笑道:
“蛤蟆,蛤蟆,那兩隻看門的小貓兒,已被俺老孫擺佈得四爪朝天,睡得香甜哩!”
蕭辰正在書房之內,捧一卷書,裝模作樣地研讀。
忽聞孫悟空的傳音,蕭辰心頭一塊大石落地,面上卻不動分毫。
他將手中書卷輕輕置於那紫檀書案之上,目光微轉,向待立身旁,早已按捺不住之萬聖公主敖瑤使了個眼色。
隨即,蕭辰整了整身上那套司禮文頌使之仙官袍服,神色莊重,朗聲道:
“案牘勞形,久坐傷神。你們且隨本官去苑中巡查一番,看看各處仙植長勢,積累些新的詩詞素材,也在娘娘迴鑾時作詩。”
其語氣自然,毫無破綻,恰似真爲巡查之事。
敖瑤聰慧過人,聞蕭辰之言,立時會意。
她挺直腰板,雙手抱拳,腔調拿捏得恰似那恪盡職守之天兵,脆生生應道:
“是,大人!”
隨後。
蕭辰便這般昂首挺胸,邁着官步,領着萬聖龍女與黃風大聖,邁步出了書房。
一路上,萬聖龍女巧言道:
“大人,你看那桃花開得真豔。”
蕭辰笑着吟詩道:
“桃花一簇開無主,可愛深紅愛淺紅啊!”
黃風大聖亦附和道:
“大人,你看那一枝紅杏真別緻,都快躥到外面去了。
蕭辰又吟詩道:
“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
衆人齊齊誇道:
“楊司禮好文採!”
三人看似隨意漫步於瑤池仙境,穿行於琪花瑤草、古木虯枝之間,指點着那千年的朱果、萬載的碧藕,賞玩景緻,實則方嚮明確,正是朝着那瑤池靈氣匯聚最爲精純馥鬱、被重重疊疊強大無形禁制嚴密拱衛的“王母藥圃”核心
重地行去!
那裏,正是能治癒道基之傷的至寶,九葉靈芝仙草的所在!
行不多時。
蕭辰已經到了“王母藥圃”附近。
此時,其腦海中,蚊子妖舒聞之傳音清晰響起:
“稟告大王,現在,齊天大聖孫悟空已到‘王母藥圃’附近,扮作掃地力士,確認外圍守衛輪值剛換過,目前只有兩隊金甲力士在圃門值守,精神尚可,需小心。”
“另有紅衣、紫衣、綠衣三仙女在內圃當值,正在澆灌仙草。”
蕭辰以意念回應:
“嗯,本王知道了。”
隨後,蕭辰腳下不停,依舊帶着敖瑤與黃風,向着那靈氣氤氳如實質、霞光瑞靄鎖重樓的核心區域步步逼近。
他們一路穿花拂柳,踏過那七彩虹霓化作的仙橋,登上懸浮於雲靄中的玲瓏浮島。
待轉過一片開得正盛、奼紫嫣紅、香氣襲人的千葉牡丹花海,眼前驟然開朗!
好一座王母藥圃!怎見得其中氣象?
但見:
靈圃之上瑞氣繚繞,氤氳紫霧緊鎖瓊瑤。白玉矮欄雕鳳篆,霞光萬道滾虹綃。
圃內靈氣濃郁至極,竟化霧成霖,細雨如絲,沾衣欲溼,呼吸之間,那靈氣直沁神魂,令人通體舒暢。
那藥香馥鬱醇厚,絲絲縷縷,直透仙家元神。
尋常仙吏若吸上一口,便覺周身百骸通暢無比,連那停滯多年之道行修爲,亦隱隱有益動突破之兆,端的神奇無比。
入口處,一座丈許高下,玲瓏剔透的羊脂白玉門當道而立,門楣之上,“王母藥圃”四個古篆仙文金光熠熠,道韻流轉,隱有威壓。
蕭辰的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氤氳靈氣,可見圃園深處霞光隱隱,瓊枝玉葉搖曳生姿,奇花異卉吐露芬芳。
更有一道九色奇光,時隱時現,絢爛奪目,將周遭映照得流光溢彩!
此光非別,正是那能治癒道基之傷的無上仙珍——九葉靈芝草所發!
然此九葉靈芝仙草藏於圃園最核心處,被數重強大無形之禁制波動如漣漪水幕般層層守護。
那禁制光華流轉,道文符咒時隱時現,端的是銅牆鐵壁,神鬼難侵,滴水難入。
欲在衆目睽睽之下,彼此禁制,取此仙草,談何容易!
此時此刻。
那圃園玉門兩側,各立着數名身形魁偉如山,氣勢迫人的金甲鎮圃力士!
但見他們目似寒星射電光,渾身筋肉虯結似鐵鑄,金甲耀日生寒芒,手持門板大小的開山巨斧。
此等力士正是瑤池守衛精銳中的精銳,名曰“金甲鎮圃力士”,專司此重地門戶。
“呼!”
蕭辰深吸一口馥鬱靈氣,強壓心頭激盪,臉上堆起和煦從容的笑容,帶着敖瑤和黃風大聖,步履沉穩,徑直向那白玉圃門走去。
“站住!”
聲如霹靂,驟然炸響!
左側那金甲力士巨斧一橫,宛若門神,斧面寒光映照着蕭辰的面容。
他聲若洪鐘,厲聲喝道:
“站住,此乃王母藥圃重地,閒雜仙等不得靠近!來者通名報事!”
蕭辰腳步應聲一頓,拱手含笑,腰間那枚代表司禮文頌使的仙官印信隨之輕晃,寶光微閃:
“本官乃瑤池司禮文頌使楊過山。今奉上諭,正爲娘娘丹元盛會歸來備辦賀詞新章。”
“因此,我特來巡視圃中仙植靈根,觀其形色,採其靈韻神髓,以充詩詞素材,備娘娘垂詢。”
“此乃本官職分所在,職責攸關,還望將軍行個方便則個。”
蕭辰的言語間,一副“請將軍通融一二,日後必有好處”的樣子。
不料這金甲力士卻是一個死腦筋,是一個不會通融的人。
那金甲力士目光如電,在蕭辰官服印信上掃過,又冷冷瞥向他身後二“兵”,巨斧並未放下,而是沉聲道:
“司禮大人,非是末將阻攔!”
他語氣斬釘截鐵:
“王母娘娘鸞駕離宮前有嚴諭:丹元大會期間,藥圃重地,除當值的七位仙女及青翎、青翎等統領外,餘者無娘娘令牌,一概不得入內!”
“縱是司禮大人,亦需憑證!”
“還請大人出示手令或令牌!”
話音未落,另一側金甲力士亦悄然握緊手中巨斧,周身法力微提,氣機如無形鎖鏈,牢牢鎖定蕭辰、萬聖龍女、黃風大聖幾人。
氣氛瞬間緊繃,如強弓拉滿月,一觸即發!
感受到緊張的氛圍。
敖瑤金盔之下的俏臉微微發白,袖中一雙玉指已緊緊扣住那柄溫潤卻鋒銳無匹之玉剪法寶。
黃風大聖也有些緊張和忐忑不安。
畢竟此乃瑤池重地,是天庭的核心之所在,一旦起了大的衝突,出了差錯,莫說偷盜仙草,便是脫身也不容易。
蕭辰心念電轉,面上卻故作恍然,撫掌道:
“哎呀!原來如此!”
“娘娘法度森嚴,本官一時忙於案牘,竟疏忽了討要令牌!慚愧,慚愧!”
“既如此,爾等且在此稍候片刻,本官這便去尋諸位統領取令牌,再來入園不遲。”
說罷,蕭辰轉身,帶着敖瑤與黃風,便要離去。
同時,一道急切的意念已向他的外援孫悟空傳去:
“猴子,猴子!速速搞個令牌過來!那紅衣、紫衣、綠衣等七仙女,或是青翎、赤翎等瑤池十二雲衛統領身上必有!”
且說那齊天大聖孫悟空,早將門前對峙看得分明,又聞得蕭辰傳音討要令牌。
這猴王忍不住撓了撓腮,暗笑道:
“嘿嘿嘿!這王母娘娘倒是個精細人,居然還設此規矩攔人。”
“只可惜她攔得別人,攔不得俺老孫!”
“蛤蟆稍待,看俺老孫手段!”
當下,孫悟空發揮出“靈明金瞳”的天賦神通,目運金光,放目遠眺。
......
孫悟空的眼睛,十分厲害,正如他對唐僧所說:
“你也不知我的本事。我這雙眼,白日裏常看一千裏路的吉兇。像那千裏之內,蜻蜓兒展翅,我也看見。”
千裏之內,蜻蜓展翅,孫悟空皆能看清,何況是在瑤池尋一個人,一個令牌?
此對他而言,不過掌上觀紋之易事耳。
當即,大聖睜圓金睛,兩道金光射下,千裏之內,纖毫畢現。
那瑤池仙境,瓊樓玉宇,仙葩瑞草,乃至九葉靈芝圃外的玉欄、搗藥的玉兔、酣睡的白虎神獸爪下的一粒微塵......在孫悟空的眼中,無不清晰可見,歷歷在目。
金光掃過,霎時間,便鎖定一人!
只見那瑤池十二雲衛之一的青翎統領,方結束一輪巡弋。
此刻,她正於一處僻靜迴廊之外,臨着一泓清可見底,波光瀲灩之仙池,盤膝坐於一方溫潤剔透之青玉蒲團之上,閉目凝神,搬運周天,行功調息。
她身着青金色軟甲,外罩素紗雲肩,眉目間英氣逼人,周身氤氳着淡淡青色霞光,與池中搖曳之玉蓮倒影交相輝映,頗具幾分出塵之姿。
但在孫悟空的眼中,最爲顯眼者,乃其腰間絲緣之上,懸垂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光華內蘊的令牌!
令牌正面精雕西王母乘青鸞法駕之像,栩栩如生;背面刻有“瑤池金母通禁”幾字,寶光隱隱,道韻天成,正是開啓藥圃禁制的關鍵憑信!
“妙哉!令牌在此!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孫悟空看得分明,心頭大喜,更不遲疑。
好大聖!
他所化的那隻小小金蜂,雙翅輕輕一振,無聲無息,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細線,藉着迴廊樑柱的陰影,池畔氤氳升騰的靈霧水汽,穿花度柳,繞廊過榭,靈動異常。
眨眼間。
孫悟空已悄然綴至那青翎統領身後丈餘之地,隱於一叢開得正盛,繁花似錦的九心海棠之後,斂去一切聲息。
好個齊天大聖!他真身隱在暗處,口中唸唸有詞,自耳後拔下一根毫毛,放在嘴邊輕輕一吹,叫聲:
“變!”
說時遲,那時快!
那毫毛應聲化作一隻微如芥子、色如玄鐵,幾近無形無質、專鑽七竅、善擾元神的瞌睡蟲兒!
“去!”
孫悟空對其指揮道。
那瞌睡蟲得了大聖敕令,藉着瑤池中一縷極細微的,裹挾着海棠花香的習習微風,如一道無形無影的黑色細線,飄忽不定,精準無比地,悄無聲息地,直鑽向青翎統領那因專注調息而微微張開的瓊鼻深處!
“唔!”
青翎統領正自搬運周天,引仙靈之氣淬鍊元神,忽覺鼻中一陣奇癢難耐,似有絨毛撩撥,直透靈臺識海!
她黛眉微蹙,下意識便欲運起玄功,驅除這莫名襲擾。豈料念頭剛起,一股源自魂魄最深處,無可抗拒之深沉倦意,瞬間淹沒其清明之靈臺!
她先是眼皮重似幹鈞,連連眨動;繼而頭腦昏沉,呵欠連天,櫻脣微啓,含糊嘟囔道:
“怪......怪哉......今日......怎地......如此睏倦......”
話未說完。
她體內法力如潮水般退去,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螓首低垂,鼻息漸沉,竟發出細微而均勻的鼾聲,沉沉睡去!
連那護體的氤氳青霞,也隨之緩緩收斂,歸於沉寂。
“着!”
孫悟空見計已成,心中大喜過望。
所化金蜂如一道閃電,自海棠花後疾射而出!
蜂足輕探,無聲無息,只在那絲緣結釦處極其巧妙地一拈一勾,那枚系得甚爲牢靠的“瑤池金母通禁”令牌,便如熟透的仙果般悄然脫落下來,穩穩落入蜂爪之中。
令牌入手溫潤,隱有暖意,正面王母法相寶光流動,背面刻有“瑤池通禁”幾字。
大聖更不怠慢,復又從仙池邊信爪攝來一塊尋常鵝卵石,放在嘴邊吹一口先天仙氣,叫聲:
“變!”
即變作一塊形制、大小、顏色幾乎與真令牌一般無二的假令牌!
只是這假令光華稍顯暗淡,道韻亦淺薄幾分,非大神通者細察,絕難分辨。
孫悟空一揮手,便將這假令穩穩掛回青翎統領腰間原處。
好大聖,整個換令的過程,真個電光石火,神不知鬼不覺!
那青翎統領兀自鼻息沉沉,酣睡正濃,渾然未覺腰間那關乎瑤池重地安危的令牌已然被人偷天換日!
“蛤蟆!令牌到手,準備接手!”
孫悟空得意地向蕭辰傳音。
此時,蕭辰正佯裝在附近尋路轉悠,假意要去尋統領討令,聞孫悟空之言,心中大喜,便趕來取令牌。
大聖眼珠一轉,頑心忽起,暗笑一聲:
“嘿嘿,且看俺老孫耍耍這蛤蟆。”
隨即,孫悟空又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氣,叫聲:
“變!”
便將那毫毛變作一個僅有寸許高、通體金燦燦、靈動異常的小小猴兒。
那小猴兒抱着那枚沉甸甸的令牌,一溜煙躥至蕭辰身旁,覷個真切,輕輕一躍便鑽入其寬大的袖袋之中,將那溫潤的令牌穩穩放下,隨即又閃電般鑽出,就地一滾,仍化作一根毫毛,飛回孫悟空的身上。
這正是孫悟空的“分身代勞法”。
正如須菩提祖師所說:
“這猴王自從了道之後,身上有八萬四千毛羽,根根能變,應物隨心!”
在西行路上,孫悟空多次使用此法行偷盜、執行復雜僞裝等任務。
比如,在平頂山,騙那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正是大聖騰那弄本事,毫毛又換帨金繩。
孫悟空接了繩子,把假行者拴住,他換下那條繩子,一窩兒窩兒籠在袖內;又拔一根毫毛,吹口仙氣,變作一根假幌金繩,雙手送與那怪。那怪只因貪酒,那曾細看,就便收下。
在枯松火雲洞,騙那紅孩兒,孫悟空拔下幾根毫毛,叫:“變!”即變作幾個小妖......充作打圍之樣子。
忽然。
蕭辰袖中一沉,觸手溫潤,心中大喜,知道孫悟空已經將令牌盜來。
令牌已至囊中!
蕭辰得了依仗,膽氣頓壯。
他在附近假意徘徊片刻,驀然轉身,昂首挺胸,袍袖帶風,龍行虎步,復至那藥圃白玉門戶之前。
此番再度駕臨,氣勢陡變,官威凜凜,更勝先前!
只見蕭辰袍袖一展,高高擎起那枚寶光湛然的“瑤池金母通禁”令牌,對着攔路金甲力士,朗聲喝道:
“呔!令牌在此!奉王母娘娘金旨,巡查仙圃靈藥,以備盛會詩章!爾等還不速速開門,更待何時?!”
“若誤了娘孃的大事,爾等喫罪得起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