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立本行
東林市老城區菜市場的西門口,一家嶄新的肉檔掛着紅色的綢布。
站在東風肉聯前的郭大炮有點侷促,在他身後是被擦得鋥亮的不鏽鋼案板。
一排排鉤子上掛着紅白相間的新鮮肋排。
他身上那件深棕色的厚皮圍裙,是昨天李小珍專門送的,硬邦邦的皮革讓他多了幾分魁梧。
在肉檔兩側,擺放着兩排花籃,案板上還放着一對印着“開業大吉”的招財童子。
“爸,恭喜開業!”
“郭叔,恭喜開業!”
小雪和崔夢,還有二胖笑盈盈地齊聲道賀。
接着,小雪上前一步,把一個繫着紅繩的計算器放到案板上。
“爸,這是我和夢夢買的,給你記賬用。”
“好,好。”
郭大炮哈哈一笑。
“還是你倆貼心。”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夢夢,小雪,二胖,挪挪,擋財神爺路了。”
轉頭一看,只見霍東風從人羣裏擠進來,手裏推着一輛蒙着紅布的小推車。
在他旁邊還有老崔。
“東風,崔叔。"
郭大炮連忙招呼。
“不錯,不錯,這裏搞得不醜。”
霍東風爽朗一笑,一把揭開紅布,露出裏面一排錚亮的刀具。
“大炮,這些都是精鋼打的,包你用到小雪出嫁!”
“好,謝了。”
郭大炮也沒有太客氣。
收下就收下了。
回頭給鼎慶樓送肉的時候,價格算實惠點就行。
小半年過去,不僅鼎慶樓主店的生意紅紅火火,二店的生意也慢慢起來了。
畢竟是同一套班底。
菜色、口味、服務都差不多,要說差別,那是有一點,二店的裝修少了點韻味。
霍東風原來那家店走的是當下流行的“豪奢’風,少了點老店的韻味。
但。
生意還是不錯。
當下,大部分顧客都對裝修沒什麼要求。
只要上檔次,有牌面,管你是古風、現代風、歐式,都行。
所以,兩家店生意都不錯。
平均下來,一家店一天要消耗大幾十斤豬肉,兩家店那就是一百多斤豬肉。
這是淨豬肉。
換算下來,一天一頭豬都不夠兩家店用,畢竟,飯店要的豬肉不是什麼部位都要。
鼎慶樓作爲知名老店,對豬肉的質量要求不低,像五花,只要最好的那一片。
要求高,價格相應也會高一點。
反正都要採購,與其從別處買豬肉,不如就在郭大炮這裏買。
好歹是自家人,省心點。
再者說,也能幫幫郭大炮,有鼎慶樓的採購,再結合散客的購買,這家豬肉檔幾乎不可能虧本。
單日營業額隨隨便便破千。
一般而言,豬肉檔的毛利率大概在20-25%,一千塊的營業額,毛利潤就有個2-300。
再扣掉一些經營成本,一千塊的純利潤估摸有個200塊。
一天200,一個月就是6000塊。
擱在90年代,月入好幾千,已經很不錯了,而且,營業額1000只是開始。
散客多了,或者供應酒樓的數量多了,營業額只會更高。
至於這個豬肉檔會不會被人盯上?
那是必然的。
菜霸、肉霸、魚霸哪裏都有,霍東風現在雖然不混街面了,但人還是認識的。
招呼已經打過了,也拜了碼頭。
該給的錢,一分都不會少。
有這個招呼,後續那些小鬼就不會再來糾纏,要省心很多。
很快。
鞭炮聲噼裏啪啦炸響,紅色的碎屑飛了一地。
“開張頭一天,圖個吉利!”
放完爆竹,郭大炮大手一揮。
“今天刀下肉,全場八折,賣完爲止!”
八折也就代表着不掙錢。
甚至還要倒貼,但只是一天而已,圖個喜慶,花了也就花了。
郭大炮這嗓子一吼,擠在附近的主婦們以及圍觀羣衆,頓時應聲而動,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老闆,給我來二斤五花。”
“前腿肉三斤,包餃子用。”
“要肋排,對,這根,就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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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轟動的人羣,郭大炮臉都快笑僵硬,但,他手上動作卻慢
抓起斬骨刀就咚咚咚的切了起來。
一旁,小雪和崔夢也在幫忙,一個裝肉,一個算賬。
從早忙到晚,不對,沒忙到晚上,下午兩點半,幾百斤豬肉就統統賣光了。
連豬下水這些東西都被買光了。
郭大炮忙得飯都沒喫上一口,嗓子也快喊啞了,但,他臉上的笑容卻堆滿了。
笑了也無所謂。
賣肉這個生意,雖然掙得不如當倒爺多,但踏實啊。
而且,周圍遇到的一些老朋友,他們也沒有太多異樣的目光,要說目光,羨慕的最多。
畢竟。
不是每家肉檔開業都能接到酒樓的單子。
雖說酒樓的訂單要比市場價低一點,但架不住量大,還穩定。
有那些訂單,覆蓋日常成本基本沒什麼問題,散客這邊賣的肉,都是純賺。
日子一天天過去,又是一年夏天,東風肉聯已經在老城區菜市場裏開業半年了。
跟剛開業那會比,幾乎沒什麼變化。
肉鉤、案板還是鋥亮鋥亮。
跟其他肉檔比,郭大炮這邊是出了名的乾淨,清清爽爽。
連帶着,散客也變多了。
這天清晨,天空飄着細雨,李傑開着那輛桑塔納來到了監獄門口。
不單單是他來了,郭大炮今天也放下生意跟着過來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臨近中午,那扇厚重的鐵門“哐當”一聲,開了。
一個佝僂的身影從裏面走了出來。
是老劉。
今天是他出獄的日子。
因爲有案底的緣故,他比郭大炮的刑期多了半年。
“老劉!”
郭大炮笑呵呵的喊了一聲,然後上前一步,給他來了一個熊抱。
“你個狗日的,可算出來了!歡迎回來!”
“老劉,歡迎。”
李傑也跟着上前給了他一個熊抱。
寒暄幾句,幾人就上了車。
“老劉,喝口熱的。”
上車後,郭大炮遞過去一個保溫壺。
“臥槽,酒啊?"
打開蓋子,聞到那個味道,老劉一聲臥槽。
“哈哈,茅子。”
郭大炮呵呵一笑。
“專門買的,待會不醉不休。”
“那還是留着吧,待會喝。”
三人沒有回家,也沒有去鼎慶樓,而是去了肉檔旁邊的一家餐館。
開喝之前,郭大炮帶着老劉先去了一趟肉檔。
“大炮,你今天怎麼沒開店啊?”
“老闆,今天還有肉嗎?”
剛進菜市場,旁邊的商戶、老顧客們就一個個打着招呼,郭大炮全是笑着應對。
看着這一幕,老劉有點好奇。
好傢伙。
大炮混的還不賴啊。
“看,這裏就是肉檔了。”
來到店門口,郭大炮嘩啦一聲拉開了捲簾門。
門打開的那一刻,一般鮮肉的腥味,撲面而來。
但。
老劉沒有覺得這個味道怪,跟獄中的生活比,這裏要好多了。
“不賴啊。”
老劉豎起大拇指。
“可不咋地。”
郭大炮笑着道。
“你老劉都把棺材本給我了,能搞差了嗎?”
“我跟你說,看看這案板,我天天擦,跟開業那會,一模一樣,沒什麼差別。”
肉檔開業之前,老劉就把自己的積蓄給了郭大炮。
所以說,這家店最初就是倆人合夥開的,過去這半年掙的錢,郭大炮都算的清清楚楚。
該誰多少,就是多少。
親兄弟也得明算賬。
“兄弟,辛苦了。”
老劉拍了拍郭大炮的肩膀,雖然兩個人是患難之交,但換成二旁人,恐怕不會這麼幹。
回來的路上,大炮都說了。
半年賺了多少,又有哪些新客戶,未來要給誰誰誰送肉。
是的。
肉檔的業務擴大了。
供貨的酒樓除了鼎慶樓又多了兩家,雖然那兩家的規模沒有鼎慶樓那麼大。
但,兩家店一天也要送上百來斤的肉。
現在肉檔每天至少要賣3頭豬,也就是人手不夠,不然業務還能擴大。
老劉在獄中也沒有完全閒着。
他也開拓了一家酒樓,人家已經答應好了,等他出來,馬上就換供貨商。
那家店規模也不小。
後續,他還會找找朋友,多開拓開拓酒店的生意,這塊纔是大頭。
做大做強!
這是兩人早就商量好的事。
逛了一圈之後,兩人便去了飯店,他們回來時,飯菜已經上桌了。
這一天,兩個人都喝醉了。
最後還是李傑把他們送回去的,當然,是打車回去的。
接下來的日子,有了老劉這個生力軍的加入,肉檔的生意又好了幾分。
怎麼說也是混過的人,人脈還是有一點的,老劉之前在牢裏面,不太好聯繫。
出來之後,馬上就投入到了客戶開發的工作當中。
他進去前的那些事,他都給忘了,包括那個他原本打算結婚的女人。
出獄後,他根本沒有打聽對方的消息。
打聽那個幹啥?
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郭大炮繼續幹老本行之後,再也不用到處跑,郭小雪這半年都住在家裏。
不過,週末的時候她還是會來李傑家裏。
遠香近臭。
沒在一塊住了,兩個丫頭的關係比從前還要好上幾分,好到可以穿同一條裙子。
在學校,哪怕不是一個班的,上廁所都得一塊。
郭大炮和老劉的紅紅火火的忙着,李傑也沒閒着,他一邊盯着新店的裝修,一邊小小的炒了幾手股票。
他炒股的主要目的不是賺錢,準確來說也是要賺錢,但他不是爲了賺錢而賺錢。
他弄點錢是爲了去小日子一趟。
8-90年代,國內有一陣子留**、移民潮,美國和日本是最熱門的兩個國家。
此時,國內的經濟跟未來沒得比。
想要走正規渠道入境,難度有點小高,哪怕是日本,過籤也不容易。
因爲小日子沒有對國內開放個人旅遊簽證。
直到09年,小日子纔開放個人旅遊籤,團體籤目前也沒有開放。
100年,小日子開放了團體旅遊簽證。
衆所周知,旅遊簽證一般來說是辦理難度最低的簽證。
除了這個之外,商務籤、探親籤、留學籤都很難,其中,探親籤需要嚴格的親屬關係證明,以及日方擔保。
雖說崔小紅跟李傑是姐弟關係,但對方哪會給他擔保。
如果被她知道這事,說不定連家都會搬了。
躲還來不及。
留給李傑的只有商務籤和留學籤,後者對他來說,幾乎也是一條死路。
他哪來的日方學校錄取證明?
因此,只有短期商務簽證適合他,然而,這個難度也不低,要日方企業或者機構邀請纔行。
當然。
正規的商務籤,有點難辦,走那種不正規的就行。
這年頭去小日子打黑工,或者移民的人,不少人都是走的這個路子。
有專門的中介代辦。
就是費用不便宜。
五萬塊一個人。
那些中介給的理由很強大,到日本那邊,留下來一個月隨隨便便賺個1-2萬。
兩三個月就能把‘偷渡費’賺回來。
這還不便宜?
嫌貴?
別來!
李傑倒不是差那個五萬塊錢,他差的是正規渠道入境。
他可不想走‘蛇頭’的路子。
實在不行,他就再等等,眼瞅着98年都快過去了,99到了,00年還遠嗎?
都等了十幾年,也不差這兩年。
老爺子那邊依舊不知道崔小紅的事,李傑沒跟他說,而且,老爺子一直忙着店裏的事。
忙是忙了一點,但人卻充實不少,精神頭也肉眼可見的變好了。
期間。
李傑還專門拍了一些照片,然後洗出來交給了陸正浩。
讓他把那些照片寄到日本去。
嗡!
嗡!
嗡!
這天,李傑正在店裏幫忙,他的手機響了。
“喂?哪位?”
“好。”
“我下午過來。”
“嗯,就這樣,掛了。”
電話是陸正浩打過來的,他收到了崔小紅的回信。
上次寄信過去已經是兩個多月前的事,隔了兩個月纔回信,這頻率可真‘高’。
是的。
就是‘高’。
李傑從陸正浩那裏知道兩人之間的聯絡,很多時候,陸正浩寄過去的信都沒有回信。
過去這十來年,崔小紅寄回來的信也就一個巴掌。
下午兩點,李傑驅車來到當地的電視臺。
從陸正浩的手裏接過信,信封是沒有打開的狀態,出了電視臺,他這纔打開信。
大致的掃了一眼,李傑臉上露出一絲訝色。
搬家了?
難怪會寄信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