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太後的承諾
鐘太後冷笑道:“人人都知道,定國公府的二少夫人絕不是一個只知道私人恩怨的女子。你想救自己夫君的迫切心情,哀家能夠理解,可是這樣貶低自己,你值得嗎?”
謝錦書淡然一笑:“事到如今,貶低不貶低,都沒有什麼意義了。臣婦只知道,只有臣婦認罪,才能挽救定國公府。”
“那麼你憑什麼認爲哀家會答應你呢?”太後悠閒地坐在鳳榻上,慢慢靠住旁邊的宮女及時遞上來的一個靠枕,又接過另一個宮女奉上的參茶,抿了一小口,這才慢悠悠地問謝錦書。
“回太後的話,”謝錦書不慌不忙地說,“臣婦之所以敢深夜求見太後並提出這樣的請求,是因爲臣婦以一點淺薄的見識妄自揣測,陛下並非真想將李慎怎麼樣,而是一來有人讒言惑主,二來陛下要顧及皇家尊嚴,要是聽任一個朝廷命官任意妄爲,那麼豈不是做皇帝的失敗?”
“謝錦書”鐘太後厲聲喝道,“你竟然妄議天子,難道不怕哀家降罪於你嗎?”
“回太後,對於現在的臣婦來說,多一條罪名,少一條罪名,都沒有什麼區別了。但是請太後明鑑,其實陛下根本不用拿李慎做文章,讓臣婦代替李慎進入刑部大牢,其實結局會更好,因爲這證明陛下並沒有用錯了人。太後大概還不知道,定國公府的大公子李怡和大少夫人薛敏正打算請求陛下,自願放棄世襲的爵位,以換得李慎的平安。”
鐘太後大喫一驚,從鳳榻上直起身子:“你說的可是實情?李怡和薛敏真的打算這麼做嗎?”
“千真萬確。”謝錦書鎮定地看着鐘太後,“請太後好好想一想,李怡夫婦認罪,與臣婦認罪,哪一個對朝堂的影響比較小,想必不用臣婦多言,太後心中自有分寸。”
鐘太後迅速收起了驚愕的表情,慢慢“哦”了一聲,靠回靠枕上:“這麼說,你倒是個深明大義的人了。如果哀家不答應你,反倒顯得哀家不懂事。”
謝錦書微笑道:“太後言重了,太後一向爲江山社稷着想,不會不明白這其中的利害。”
鐘太後思索片刻,說:“好吧,哀家答應和你做這一筆交易。你入獄,定國公府其他人安然無恙。這個世襲的爵位,仍舊是李家的。”
謝錦書眼中露出了欣喜而感激的目光,磕了一個頭:“多謝太後。臣婦還有一事……”
鐘太後沉下臉來:“謝錦書,你不要得寸進尺,哀家已經答應了你的請求,用你一個人換得整個定國公府的平安,你應該知足了,不要再跟哀家提袁鶴的事情。這件事,哀家管不了,也不想管,自有陛下處置。”
謝錦書說:“太後,臣婦並不是想替袁鶴說情,臣婦知道,當年是袁鶴有錯在先,可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難道太後認爲他仍舊抱有原來的想法嗎?物換星移,世事難料,如今的袁鶴,已經不是當年的袁鶴了。”
鐘太後沉吟道:“哀家說過了,這件事情,哀家不想插手,你不用再說了。其實,這些年來,哀家已經不管這些事情了,只不過因爲涉及到忠良之後,哀家纔不得不違背只管禮佛不管政事的初衷,討人嫌地管了這件閒事,可是也就到此爲止了。你不必多言,否則,哀家答應你的事情,也許就難以辦到了。”
謝錦書只得再次磕頭謝恩:“臣婦明白,臣婦多謝太後。”
……
李慎被放了出來,可是直到走出刑部大牢的大門,他還是懵懵懂懂的,因爲袁鶴依然在大牢裏,這就是說,皇帝並沒有打算寬恕他,可是,既然不寬恕袁鶴,爲什麼會寬恕他李慎?
李慎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趕快回到家中,想問個究竟。一進門,卻見李怡夫婦、彤姨娘、修媛和李悟一個個苦着臉坐在前廳,看見他回到家中,也並無多少欣喜之色。
李慎的心“突”的一沉,預感到家裏出了更大的事,因爲全家人都在,唯獨不見謝錦書。當然,夫人也不在這裏,可那是因爲大家怕她擔心加重病情,所以都瞞着她。
李慎又仔細搜尋了一下,依然不見謝錦書的蹤影,又看見大家滿面愁容,知道大事不好,顫聲問道:“大哥,大嫂,錦書呢?她知不知道我回來了?”
薛敏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是二弟啊,你回來了就好,先去沐浴更衣吧。”
李慎見薛敏眼神閃爍,似乎有什麼事瞞着他,心中那不祥的預感更加強烈:“大嫂,我想知道錦書現在在哪裏,你一定要如實告訴我”
薛敏不知道該怎麼說。剛纔,他們坐在一起,就是商量怎樣將謝錦書入獄的噩耗告訴李慎,可是商量來商量去,直到李慎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也沒能想出一個妥當的、不至於太刺激李慎的辦法。
李怡走過來,對薛敏說:“敏兒,這裏沒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
薛敏如釋重負,帶着衆人走了。
李怡對李慎說:“慎兒,你知道陛下爲什麼會突然網開一面饒恕你嗎?那是因爲錦書與太後達成了一個交易。”
李慎什麼都明白了,心痛得無以復加:“錦書,你爲什麼這麼傻?”
李怡說:“慎兒,你不要太難過了。其實,這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都是最好的結局了。本來,我跟你大嫂已經商量好了,要去陛下那裏請罪,放棄定國公這個爵位,換得你的平安。可是錦書不知爲什麼知道了我們的這個決定,搶先一步去了太後那裏,說服太後接受了她的建議,所以你才能全身而退。慎兒,我之所以坦白地告訴你這些,是因爲我知道你不會在衝動之下做出令錦書失望的事情來,是不是?”李怡一面說,一面暗暗觀察着李慎的表情,生怕他會在急怒之下返回刑部大牢。
令李怡放心的是,李慎並沒有衝動,而是頹然地坐在椅子裏,自語道:“錦書,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李怡將一隻手輕輕搭在李慎的肩上:“慎兒,我希望你能明白錦書的這番苦心。”
李慎苦笑道:“我明白,我太明白錦書是怎麼想的了。可我不明白的是,她怎麼會忍心丟下我和承業?難道她不知道,承業還小,需要孃親在身邊照顧嗎?”
“對了,那個告密的瑞霞,是和白大人勾結在一起陷害我們定國公府。”李怡突然想起了這件事。
李慎將牙齒咬得咯咯響:“那個賤人如今在哪裏?”
“錦書臨走的時候,已經將她軟禁了起來。我和你大嫂去審問過她,可她居然又臭又硬,擺出一副打死也不開口的架勢,令我們有些無奈,我們總不能在家裏私設刑堂逼供。而且你也知道,她背後有白大人,而且皇上也知道她這個人,萬一她在這裏遭遇什麼不測,就會授人以柄,錦書犧牲自己換來的平安就會付之東流。所以,你先不要衝動,我們暫時先不將她怎麼樣,只是限制她的行動自由,讓她無法再與白大人有聯絡,時間一長,她自然無法繼續守口如瓶。她身邊的人,我們也換掉了。”
李慎咬牙道:“那好吧,先便宜了這個賤人,等到我們想辦法扳倒了白大人,再收拾她。”
李怡嘆道:“這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是啊,眼下最重要的是錦書,不知道陛下會怎麼處置她。”李慎滿臉憂慮。
“這個暫時還不知道,不過好像她在牢裏沒喫什麼苦,被單獨關在一個比較乾淨的牢房裏,飯菜也還行。”
李慎愧疚道:“是我這個做夫君的無能,連自己的妻子都保護不了。”
李怡說:“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剛纔已經告訴你了,這是最好的結局,太後和陛下已經答應了不再追究定國公府。只是苦了錦書。”李怡嘆息着,但也僅僅是嘆息而已。經過這件事,雖然他很欽佩謝錦書的勇氣,可在他的心裏,李慎依然要比她重要得多。
李慎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因爲他不可能再去將謝錦書換回來了,只能另想辦法。
可是沒過兩天,就傳來了更壞的消息。皇上下旨,經過審問,謝錦書要挾朝廷命官去幫助一個朝廷欽犯逃離刑部大牢,罪狀屬實,按照大明律例,應當即施以斬刑。刑期就定在五天之後。
這個消息令定國公府上下亂作一團,而且最終也沒能瞞得住夫人。夫人知道後急火攻心當場暈倒,好容易救醒之後也日日哀嘆,憔悴了許多。
……
刑部大牢裏的謝錦書倒是不慌不忙,很鎮定地跟牢頭要了筆墨紙硯,琢磨着要寫一封遺書。
剛剛寫了個開頭,牢頭又進來了,提着一個食盒,從裏面拿出了至少七八個碟子,裏面裝的全都是十分精美的菜餚,還有一小壺酒,聞上去清香撲鼻。
牢頭也不說話,將那些五顏六色的菜餚一一擺上桌子,又從食盒裏取出一副象牙筷子,倒了一杯酒,看着謝錦書。
謝錦書詫異地放下筆:“不是五天後纔行刑嗎?怎麼這麼快就給我喫最後的晚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