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珍孃的生活
李怡和李悟從贛州平安歸來,衆人問起珍娘姐弟的情況,他們說,已經調離贛州的彭文澍不知怎麼得知了珍孃的在京城的遭遇,而且知道李怡與李悟送他們姐弟倆回到了上猶縣,特意派人趕到贛州,想說服珍娘姐弟到他所在的任地去生活,還捎了書信,說自己可以照顧他們。可是珍娘拒絕了彭文澍的好意,說自己和小虎可以憑雙手喫飯。
珍娘用皇帝和太後的賞賜(太後和皇帝十分同情她的遭遇,而且事情又出在皇宮裏,他們也有些許自責,於是賞賜了她很多金銀珠寶布匹綾羅),在上猶縣最繁華的街道上盤下了一處店面,專做各色小喫,有贛州本地特色的,也有她在京城期間學會的北方小喫。因爲她的點心做得乾淨精緻,色香味俱全,生意竟然紅火得不得了,小虎一個人打下手都忙不過來,於是又請了兩個女子來幫忙。
也有一些舌頭長的人不知怎麼知道珍娘竟然曾在皇宮之內失去了貞潔,而且奪走她貞潔的人還不是皇上,於是這些人就在茶餘飯後並無惡意地傳播這個消息,還添油加醋地補充了很多子虛烏有的內容。比如珍娘原本仗着自己美貌想****皇上,卻被宮裏其他嬪妃嫉妒,於是她們從宮外找了一個髒髒的乞丐,將珍娘**,致使她失去了童貞,後來理所當然地將她趕出皇宮。再比如珍娘****皇上成功,卻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得不到皇上臨幸,於是寂寞難耐,竟敢私通宮中侍衛,於是被皇上棄之如敝屐,逐出宮外,沒臉面待在京城,只好回到家鄉混口飯喫……總之,版本很多,各式各樣的說法稀奇古怪,令人啼笑皆非。
珍娘早就知道了這些謠言,卻從不回應,只是守在店鋪裏做點心和小喫,還叮囑小虎,聽到類似的話千萬不要理睬。也有些女人爲了顯示自己多麼道德多麼清白,以證明自己和還未嫁人就失去了貞潔的珍娘不是一路人,從不到珍娘這裏來買小喫,儘管這些小喫清香撲鼻口碑甚佳。她們還勒令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也不許買,因爲在她們看來,這個被趕出皇宮的狐狸精一定是想****很多男人,而她們這些做妻子的,有責任保護丈夫不被這樣的野女人****,有責任保護自己的孩子不被教壞。
更有那好**之徒看珍娘姐弟倆勢單力薄,有時會趁着夜深人靜前去騷擾,卻不料珍娘早有防備,對於言語**者,含笑不答,任憑你說什麼,都只是一張看不出任何內容的笑臉。對於膽敢動手動腳的,珍娘毫不客氣,厲聲斥責,若還是繼續騷擾,就大呼救命,一邊還用門閂剪刀掃把之類對準這個無恥的騷擾者,嚇得那些登徒子落荒而逃。
有一次,一個因家裏太窮娶不起媳婦的三十多歲的光棍漢趁深夜偷偷翻牆摸進了珍孃家裏,因爲他想,明着來肯定不會得手,只好來暗的了。可不成想剛剛跳下珍孃家的院牆,就踩到了尖刺似的東西,一直扎進了腳底板。這光棍漢又痛又氣,可又不敢聲張,只好咬着牙強忍疼痛,哆哆嗦嗦地又爬牆回去。回到家點亮了燈一看,兩隻腳底板上,一邊紮了一個鐵蒺藜。當下忍住疼痛拔出來,自己悄悄敷了藥,又暗自憤恨,告訴自己一定要抱這一箭之仇,好好給那個臭女人點顏色瞧瞧。
當時李怡和李悟看珍娘姐弟已經安頓下來,小喫店的生意也不錯,生活已經走上正軌,於匆匆回到了京城。他們在上猶縣的時候,是沒有人敢說珍娘壞話的,因爲百姓當中也有消息靈通人士,知道李怡即將成爲新的定國公,而他身邊的那個少年,是他的弟弟,所以上猶縣沒人敢去珍娘那裏挑釁。可是他們兄弟倆一走,情況就變了。因爲人們認爲珍娘已經沒有什麼厲害人物在後面給她撐腰,當然了,也許她和定國公府關係不錯,可那也是天高皇帝遠,管不到這裏來,於是他們開始放肆起來,有時候當着珍孃的面,都敢說一些很不雅的話,甚至心懷不軌前去騷擾人家。
這光棍漢喫了這麼大一個虧,發誓一定要報仇,於是故意散佈謠言,說珍娘做的小喫和點心裏面放了不乾淨的東西,人喫了會生病。剛巧那天有個七八歲的小孩子,因爲嘴饞,不顧母親嚴禁購買珍娘小喫的命令,悄悄央父親買了些慄子糕,喫了個夠,又出去瘋玩一通,大汗淋漓,回家口渴得利害,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用水瓢舀了很多涼水喝下肚去,到半夜時分,腹中絞痛難忍,她的父母連夜敲開郎中家的門,開了幾幅藥。
那個小孩子的母親也是個糊塗的,親眼看見自家兒子玩得滿頭大汗從外面回來就喝了很多涼水,不說是因爲受涼腹痛,反說珍娘做的慄子糕有毒,還說珍娘居心****,專門做有毒的點心害人。再加上光棍漢的謠言,人們很快就將信將疑,暫時不敢到珍娘那裏去買點心和小喫了。
光棍漢越發得意,繼續捏造事實,說珍娘這個女人不僅不守貞潔,更是一肚子壞水,因爲聽見有人說她過去不光彩的事,就在點心和小喫裏面摻毒,想報復上猶縣的人們。
聽這光棍漢這麼一說,大家更加恐慌,又將幾個人的生病也算到了珍孃的頭上,說這個女人不吉利,應該被趕出上猶縣,免得給這民風淳樸的地方帶來更多的災難。
一時間,滿城風雨,珍孃的小喫店已經整整三天沒人光顧,請來幫忙的兩個女子也十分焦急,辭了這裏的活兒,去找別的活計去了。珍娘也不挽留,因爲她知道,這兩個女子家中都不富裕,她們得賺銀子。
漸漸地,珍娘不僅賣不出任何東西,竟至於連買東西都困難了。本來,靠着太後和皇帝的賞賜,她與小虎今後的生活是根本不用犯愁的,可現在竟然是拿着銀子都買不到東西,幾乎所有的店鋪都像避開瘟疫一樣,遠遠地看她或者小虎過來,就“砰”的一聲將大門關上。
珍娘和小虎一籌莫展,家裏的柴米油鹽已經存數不多,再這樣下去,他們姐弟倆豈不是要餓死?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店鋪都這麼可惡,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婆婆開的雜貨店就願意賣東西給珍娘,只是路程比較遠。這個老婆婆還說,要是珍娘願意,她可以替珍娘買下所有的生活必需品,存放在自己的店裏,等珍娘和小虎來拿。珍娘感激萬分,多付了一倍的銀子給那老婆婆。
可不知這事兒爲什麼會被那個光棍漢知道,他立刻跳出來,對着那老婆婆叫罵,說她多管閒事,這樣幫助珍娘,會害了整個上猶縣。可憐的老婆婆本來就年紀大反應慢,而且比不上這光棍漢不要臉,什麼難聽的話都敢說,竟然氣得昏了過去。
這老婆婆有個兒子,娶妻生子之後,就將老母親丟在一邊不管不問,自己帶着妻兒在縣城的另一頭生活,一年纔過來看望老婆婆一次,也不給銀子和東西,害得老婆婆偌大年紀還要強撐着這個店面,好在周圍鄰居肯照顧她,多從她這裏買東西,才使她不至於餓死街頭。因此這老婆婆的兒子就是個不折不扣的不孝子。可這一次不知怎的,突然良心發現孝順起來,知道幾乎被自己遺棄的母親竟然昏倒,立刻趕了過來,不指責那個罪魁禍首光棍漢,反倒一疊聲地咒罵珍娘,說都是這個渾身黴運的女人害得她母親昏倒。還說爲了給母親討回公道,他一定要去告官,並且要將這官司打到底。
珍娘百口莫辯,只得建議老婆婆的兒子,先請郎中來給老婆婆看病,所有醫藥費她出。老婆婆的兒子心中暗喜,心想自個兒的婆娘說的果然不錯,這個莫珍娘果然從京城帶來了很多財產,還沒問清給母親看病究竟要花多少銀子,就敢一口應承出所有的醫藥費。自己一定要堅持住,咬住珍娘不放鬆,多訛她些銀子。
於是,老婆婆的兒子大聲衝着周圍看熱鬧的人說:“大家都聽清楚了啊,這個女人說了,願意承擔我娘所有看病的銀子,爲了她以後抵賴,現在我請衆位做個見證,我們口說無憑,需得立個字句來。”
珍娘這才明白過來,這個猥瑣的男人哪裏是替母親着急,而是想藉此訛詐銀子,於是堅決不肯立字據,說自己一定會照顧到老婆婆病好爲止,絕不賴賬。
老婆婆的兒子看珍娘不肯立下字據,兇相畢露,嚷嚷着要揪珍娘去見官。
珍娘有些害怕。因爲現在的上猶縣知縣以前與她的父親有過一個不大不小的過節,這一次他們姐弟倆回到上猶縣,房產被人搶佔,其實這知縣就是背後的靠山,後來看李怡說話,纔不敢不騰出房子來。現在李怡已經走了,管不着上猶縣的事情,所以這知縣大人已經沒有任何顧忌。要是老婆婆的兒子真去告官,珍娘知道,自己一定討不着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