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條件反射看向門口,讓我思念多日的人側身站在會議室門外,正接過文件,飛速簽上名字無愛言婚。
此時的景漠宇,與我記憶中的任何時候都不同,半垂着臉,細碎的長髮半遮着冷峻的側臉,辨不清絲毫的情緒,黑與白的陰冷色調打在他深色的商務西裝上,修長的指尖在文件上劃出流暢的曲線,張揚得不止是冷漠,還有一種不容侵犯的孤傲與魄力。
合上文件,交給送文件的人,他又跟身邊的高高瘦瘦男人說了幾句話,腳下的步伐漸漸向會議室的方向靠近。
我下意識想理理頭髮,整整衣衫,可轉念想想,我的頭髮和衣服凌亂得不堪入目時他都見過,我何必裝模作樣……於是我收回被勾走的視線,看向會議室裏其他人。
見景漠宇走進門,整個會議室突然沉浸在強大氣壓下,項目總監忙起身讓位,企劃部的周副總和我們老大也準備起身,景漠宇平淡伸手,壓了壓,示意他們坐下。之後,他選了個讓衆人皆意外的位置,會議室最不起眼、最角落的位置——我坐的位置旁邊。
楊穎和陳經理對視一眼,轉過臉朝我擠擠眼睛,很明顯,她懂了景漠宇的目的。
可惜會議室裏其他人沒有這份玲瓏剔透的心思,周副總見了景漠宇跟遇見了百年不遇之人似的,馬上拿着會議記錄奔出去,一屁股坐在我的位置上跟景漠宇彙報會議進展。說句實話,倒退十年,她一定也是個水靈靈的大美人,可惜歲月不饒人,年過三十的白骨精,再精緻的妝容都掩不住眼底那份被歲月磨礪出的蒼老。特別是跟我顛倒衆生的老公坐在一起,越發的顯得老氣橫秋。
她越靠越近,景漠宇側身靠向遠離她的一側椅子扶手,低頭看着會議記錄。
我忍着把她趕回自己座位的衝動,謙恭地詢問各位業界精英是否有問題。
在場的大老闆不說話,自然沒人敢輕易開口。我站在臺上冷場了足足半分鐘,正準備灰溜溜退場,大老闆忽然開口。“我只是來坐坐,你們繼續開會。”
景天兩位正副總這回不再問那些捧場的問題,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有深度,一個比一個有內涵。有些我還能勉強應付過去,有些過於刁鑽,我應付不了,只能含糊了事。其間,景漠宇的手機不止一次的在桌上瘋狂震動,他恍若未聞,全部都是他帶進來那個高高瘦瘦的男人拿着電話去會議室外接聽,再回來附在他耳邊彙報請示。
看着一派帝王作風的景漠宇,我才明白什麼叫做真正的高高在上,什麼叫真正的不可一世。剛纔兩個趾高氣揚的正副老總一見他,馬上小心翼翼察言觀色,那眼神並不像看公司的老總,倒像看着掌握生殺大權的帝王。
如此看來,他平時在家裏冷淡漠然的態度,簡直平易近人得不能再平易近人了。
靜靜等了一會兒,大家再無問題,我走下臺,隨便找了個空位置坐下。
“晚上怎麼安排的?”景漠宇問周副總。
“定了鴻賓的海鮮樓,晚上六點,您能參加嗎?”
他看看錶, “嗯,我晚上還有事,不參與了,你們陪好陳經理。”
“好,好!”
景漠宇又對着那個爲他跑前跑後的男人交代了幾句話,起身離開。從始至終,他沒跟我說一句話,甚至連眼神都沒與我相會一次,彷彿我們只是陌生人無愛言婚。
我正感慨,意外的呼喚從身後響起,“景小姐,”
我回頭去看,那個高高瘦瘦卻不知何時竟站在我身後,正傾身靠向我,輕聲詢問:“景總請您會議結束去他辦公室,他有些事情想跟您單獨談談,不知您方不方便?”
他沒有說出任何邀請的理由,我也找不出拒絕的理由。“好的,他的辦公室怎麼走?”
“十樓,右手邊第一間辦公室就是了。到時我會在門口等您。”說着,他伸手遞上自己的名片,“我姓金,是景總的助理。”
我向來懶得做虛僞的遮掩,毫不避諱地在對面周副總微微詫異的注視下接過名片,放進包裏。“謝謝,我知道了!”
會議開到五點才結束,我告訴陳經理晚上有事,不能參加後續的晚宴,陳經理馬上點頭如搗蒜,“好,你去忙吧。”
他甚至沒有告訴我,晚上住在哪個酒店,我也沒問,反正又不會去住。
…………
景漠宇的辦公室門前,金助理正要給他端咖啡進去,見到我走近,他立刻停住腳步。“景小姐,景總正在等您。”
我指了指他手中的咖啡杯。“我給他送進去吧。”
他猶豫了一下,將咖啡杯交到我手裏。
我輕輕敲了兩聲辦公室的門,走進去。
他的辦公室比我預想的還要大,落地的玻璃窗縱覽夕陽西下的無限霞光,他卻無心風景,坐在黑色的辦公桌前看文件,手邊的咖啡杯已經空了。
我吹了吹手中咖啡的霧氣,輕步走上前,爲他換了一杯新的。
“謝謝!”他端起來喝了一口,視線還停留在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數據中。我仔細看了一眼,是上半年度的財務報表。
靜默一陣,他發現了我沒有離開, “還有事情嗎?”
他問我的時候,視線完全沒有從數據上移開一絲一毫。
原本,我被許小諾的意外出現勾起了滿腔的不滿情緒,打算見到他要好好問清楚:爲什麼他會把父母的遺物送給了她?那是他最珍惜的東西!
可真正面對他,我忽然又覺得沒有必要再問。不論他做什麼,必定有他的理由,是無奈之舉,還是有意爲之,都是他的抉擇。
既然愛他,爲什麼不能相信他對我的承諾,尊重他的抉擇?!
等不到我的回答,他又問了一遍。“有什麼事,說吧。”
“如果欣賞景總算是‘事情’,我現在很忙!”我說着,輕輕走到他身邊,倚在辦公桌的邊緣:“沒關係,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他抬眼,冷峻如雕像的臉上難得一見浸透了暖意。“什麼時候回a市的?怎麼沒告訴我?”
“你不知道麼?陳經理十萬火急把我招來,我還以爲是你授意的呢。”
“哦?!我昨天不過在酒桌上暗示了一句,想不到他效率這麼高。”
一句暗示就如此見效,我問:“你怎麼跟他暗示的?”
“我說——”他靠在椅背上,半仰着弧線優美的下顎,似有若無的淺笑:“‘不知爲什麼,最近總覺得少了些什麼,日子過的有點乏味……’”
暗示的這麼明顯,別說陳經理,連我都能聽明白。我嬌笑着側身坐在他腿上,一隻手臂纏上他的頸項,另一隻手拂上他額邊的碎髮。“景總,那你要我怎麼做,纔不乏味呢?”
幽深的眸光落在我臉上,毫不掩飾其佔有慾。他一手擁住我腰,一手握住我的指尖,放在脣邊輕吻。“這樣……就不乏味了。”
溼軟的觸覺如觸電般急速傳遍全身,臉上一陣滾燙。
指尖繞過他脣邊揚起的弧線,我啞聲問,“那這樣呢——”
後面的聲音消失在他彌散着咖啡濃香的脣際……
片刻的失神,他扶着我的背將我緊緊按在懷中,深深吻了下來。濡溼脣舌一經糾纏,便再難分難捨,沒有他的日子,我又何止是乏味,簡直夜夜孤枕難眠。如今相擁相吻,又豈能淺嘗輒止
隨着吻的深入,他扶在我背後的手猶豫着移至腰間,猶豫着順着職業裝的衣襟探進去,熨帖着我火熱的肌膚,最後,終又猶豫着的移到胸前,將一片柔軟虜獲在掌心裏。
**辣的火焰直燒到喉嚨,神志已經模糊不清。忽然一道靈光喚回渙散的理智,我偏過頭深深吸氣,他的深吻剛巧落在我耳後……
“你還沒鎖門呢!”我提醒他。
他看了一眼門,又看看辦公室陰沉的色調,終於尋回了理智。
平復了一下灼熱紊亂的呼吸,他幫我理平褶皺的衣襟。“言言,我帶你去個地方。”
“什麼地方?”
他沒回答我,扶着我站起身,從抽屜裏拿了車鑰匙,帶我走出辦公室無愛言婚。
經過大堂時,前臺的接待小姐一見景漠宇,離得老遠還媚笑入股地打招呼。“景總,您下班了!”
我實在看不下去,在她眼前伸手挽了景漠宇,問:“接待是門面上的事情,你怎麼選了這麼個女人?”
“她是才叔的一個親戚,爸讓我在公司給她安排個位置,我想不出她除了前臺接待,還能做什麼。”他回眸,看我一眼,“怎麼?她得罪你了?”
“談不上得罪,我不喜歡她對不該尊重的女人特別尊重。”
“不該尊重的女人?”他似乎明白了什麼,拿出手機撥通金助理的電話。“通知人事部,讓前臺的李路路明天不用來了。”
掛了電話,他遲疑了一下。“言言……”
“什麼都別說,我不想聽見關於她的任何事!”
…………
車子駛出停車場,右行了不足五分鐘,便拐進了一處嶄新的公寓式高層小區。我被他牽着手走過石子小路,走過噴泉水池,最後走進一棟林蔭深處最幽靜的樓房。
這種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開放商還捨得花錢弄些亭廊水榭,樹蔭成行,足見他們在房價上找到了平衡。
我算計着房價該是怎樣的天價時,景漠宇已用鑰匙打開一間陌生的房門。最後一抹霞光隨着房門的開啓掠入,一片無限旖旎的光芒。
雖然心中早已猜到這是我們的新家,可當我看到我最喜歡的淡紫色流蘇窗簾,我最喜歡的銀色水晶燈,我最喜歡的布藝沙發,還有沙發背景牆上那張我最喜歡的碧海藍天之下的婚紗照……我再也抑制不住興奮,淚眼朦朧抱住他。
“這是我們的家嗎?!”每一樣東西都是我最喜歡的,就連茶幾上的杯具也是我最喜歡的夜光杯。
“嗯,只屬於我們兩個人。不管我們想做什麼,都沒有人會打擾。”
“不如,我做飯給你喫……”這是我多少年來的夢想。
“好啊,我正好餓了。”他帶着我走進廚房,給我展示一應俱全的廚具,還有冰箱裏也塞得滿滿的食材。“需要我幫忙嗎?”
“當然不用,”我直接把他推出廚房。“廚房哪是男人待的地方,去外面等着。”
美其名曰以防油煙外泄,我關緊廚房的門,打電話給家裏。
老爸接了電話,我沒心思跟他廢話,直接說:“快叫玉媽聽電話,江湖救急!”
“還有什麼老爸不能解決的事?!”他的語氣聽來無所不能。
“做飯。”
“……等着,我給你去叫!”
一個小時後,在玉媽電話指導之下,極具廚藝天賦的我把一鍋生米煮成了熟飯,還炒了一個非常有技術含量的煎雞蛋,以及一湯盆還算勉強成功的紫菜蛋花湯。
雖然在戰鬥過程中稍微發生了點意外,滾燙的油濺在了我是手背上,鋒利的菜刀輕輕劃過我的手指,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把油香撲鼻的“**女作”端上飯桌時,景漠宇詫異地看着我的臉,像是看着一個從不認識的女人。“真的是你做的?”
“是啊!”我笑嘻嘻問他。“是不是突然發現娶了個出得廳堂,入得廚房,上得大牀的老婆,感到特別的幸運?”
他啞然失笑,“娶你的時候,我確實沒有想過有這麼豐厚的福利。”
“你想不到的還多着呢,”我拿起筷子給他夾了一塊雞蛋。“嚐嚐好不好喫。”
他眼中的笑意在目光觸及到我的手指消失無蹤,他抓住我正欲收回的手,因爲用力過大,指尖上深深地刀傷又開始滲血,一點點聚集成鮮紅的血滴。
我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被大人抓到,怯怯地抽回手,藏在背後。“我下次不會了。”
“沒有下次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生硬得不容辯駁,眼底卻是水光盪漾,霧氣迷離.....我確信我沒有看錯,那是我以前沒有見過的情緒。
我很想求證一下,這種陌生的情緒是否就是傳說中的“愛”,又怕答案像上一次在學校門口那樣傷人。
糾結了許久,我下定了決心要讓他給我個答案。“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你必須用一個字回答我。”
“什麼問題?”
“你愛我嗎?”
…………
作者有話要說:“言言,我佩服你有問出這句話的勇氣,更佩服你,能有勇氣讓景哥哥用一個字回答你!”
氣氛貌似調節的差不多了,大家覺得下一章需要肉肉調節氣氛嘛?如果不需要,我下章就要開虐了。
ps.最近某心太忙,留言回覆稍遲些,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