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如逝似水長 第一零五章 羅衾不耐五更寒(8)
我不知道他究竟做了怎樣的噩夢,但那一刻他的驚恐看來似乎不僅僅是因爲這個夢魘,似乎也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長舒了口氣:“朕有些渴,鬱兒你先睡!”雖然他已清醒過來,但看來十分疲憊的樣子,我原想替他倒水,他卻執意將我攔下。
帳外傳來一陣杯盞落地的聲音,景桓只是怔怔的立在桌旁,我忙迎了上去:“景郎可是覺得身子有何不適,不如傳了太醫來看看吧!”
“不礙事的,朕只是突然以爲自己又回到了五年前的自己。 ”他雙手捂着臉,五年前的他?莫不是與喧哥哥提到那個生事之謎有關?或者今日我能夠從景桓口中獲知這個謎團的真相。
他顯得很沮喪,而我幾乎找不到任何可以安慰他的話語,每個人一定都有着一段不想面對的過去吧,即便你身份再顯赫即便你是天下的王,也概莫能外:“景郎如果心裏有什麼解不開的結,不若道於鬱兒聽聽吧,鬱兒雖然幫不上景郎什麼,但多個人分擔總會舒服些吧!”
聞言景桓卻是輕輕一笑:“若是知道了,便要同朕一道下地獄了呢!”
****無眠,我不能夠了解他究竟是用怎樣的心情,才能夠如此平靜的給我講述這樣一段血淋淋的過往,景桓雖然閉着眼但我知道他並未睡去。 誰能想到傲視天下的九五至尊,竟然會有這樣慘痛地過去。 在他面前我所謂的那些恨又算得了什麼呢?
皇宮這個地方究竟可以殘忍到什麼地步呢,原來太後並非景桓的生母,而景桓的生母淮陽王王妃,與當時只是貴嬪的太後是親姐妹,爲了姐姐能奪得皇後之位,淮陽王妃竟將自己方出世的孩子抱給了姐姐,在皇宮之中上演了一出狸貓換太子的戲份。 這些事原本在皇宮中也並不算稀罕。 然而最令人髮指地卻是正當先皇彌留之際卻下令將淮陽王滿門抄斬,箇中的原因景桓並未細說。 但隱約提到此事與太後有關,而這一場殺戮卻恰好被景桓所目睹。
我不知道當回憶地門一點點敞開時,景桓的心會不會又被一片片撕裂開來,而自始至終他的語氣總是淡淡的,似在講着別人的故事一般。 起先他並不知道真相,只是在恰好要去給當時的皇後請安時,聽到殿內傳來聲聲哭訴。 好奇之下便沒有立刻邁進門去。 原來皇後是擔心小景桓一天天長大,調包事件終會有被戳破的一天,而要求淮陽王一家遠離京城。 一向溫順地淮陽王王妃卻是第一次忤逆了姐姐的意思,她再三跟皇後保證此生絕不見景桓,只想能夠遠遠的看着他便好。
然而誰能想到即便是親姐妹,一朝被權勢矇蔽雙眼也會做出這樣的事來,當景桓在乳孃口中得知了真相而急急出宮來到淮陽王府前時,那裏儼然成了人間煉獄。 天堂的門從此關閉,這場災劫中乳孃也是不能倖免。 而皇後只是對景桓說了一句話:“沒有犧牲沒有勝利。 ”
“沒有犧牲沒有勝利,鬱兒朕太瞭解碧兒離開時你的心情了,然而逝者已矣只有活着的人帶着活着的仇恨才能還逝者一個公道,答應朕不要給自己惹禍更不要去招惹太後。 ”景桓仍是閉着眼,當他說起那些過往時。 那些血淋淋地場面定是又翻開在他眼前,這樣的夜他又怎能安眠呢?
這一刻卻是打心底的在心疼他,無關風月無關利害,只是單純的同情像他這樣的人生:“景郎,鬱兒願陪你一道下地獄。 ”曾經的我天真地想要成爲所有人心中的力量,能在周圍人感覺最彷徨的時候依舊支持他們走下去。 而我以爲我正一步步變得越來越像這宮裏的人的時候,回過頭來看自己其實一點都沒有變吧!
天快亮的時候,我才迷迷糊糊的睡去,而景桓在三更時便起身離去。 喧哥哥來找我時,我卻是一連幾個哈欠。 怕是如今的臉色去哪怕是扮女鬼都不用化妝了吧!
“我方從玉嬛那過來。 藥方的事並無蹊蹺之處,的確有一味藥與藏紅花地氣味是相同地。 而此事我也向玉嬛澄清了,鬱兒你也無需在記掛了。 ”他進門後只淡淡掃了我一眼,此後便再不看着我,若換做平常他見我這番模樣必定是少不了一番訓誡。 我雖然無條件的信任着喧哥哥,但我畢竟不是傻瓜,是什麼促使他會有這樣地轉變呢?
“難道喧哥哥認爲依我們的交情,還有什麼話是不能說的嗎?最令鬱兒難過的是什麼,難道喧哥哥還不瞭解嗎?”多少的明槍暗箭我都能承受,然而卻不能接受一絲絲的欺騙與背叛,屋內的氣氛立刻僵了起來,是什麼令我們之間也可以變成這個樣子呢?
“我,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們姐妹搞成這樣。 ”
“喧哥哥是從漱景宮過來的,那你什麼都知道了嗎?鬱兒不知姐姐是怎麼對你說的,但在鬱兒心裏玉姐姐她永遠都是姐姐。 ”連磐石都不知是否有轉移,更何況是脆薄蟬翼的情誼呢,在姐姐說了那許多做了那許多後,我怎麼可能還能像從前那般對她呢?我不是聖人,不能包容所有的欺騙與背叛。 然而既然喧哥哥願意爲此而在我面前撒謊,我便斷無可能輕易從他口中得知藥方的真相。
他輕輕嘆了聲:“鬱兒我們自小一道長大,你心裏是怎麼想的難道我還會不瞭解嗎?把你在宮裏的那套收起來,既然我說了那方子沒有問題那就沒有問題,當然信不信由你。 其實即便玉嬛不說什麼,我也能感覺到你的確與從前不同了。 ”
原來是姐姐惡人先告狀呢,但我只是不敢相信喧哥哥竟會就這樣信了她的一面之詞:“如果還是從前的鬱兒,我沒有信心今日是否還能站在你面前,如果連喧哥哥都是這樣看我的,那我也無話可說。 ”
“鬱兒不要再騙自己了,你明知道碧兒在天之靈也不願看到你變成現在的樣子,但其實是不是連你自己都不曾發現,你也只不過被兩個字矇蔽了眼。 。 。 。 野心。 但我許諾過的,只要我項竹喧活着的一天,便絕不會讓你受傷害!”
“夠了!”野心嗎?真正有野心的那個,究竟是我還是姐姐?望着喧哥哥離去的身影,我只是想笑很想笑,終於,我終於孤立無援了,我終於只是一個人了。 如果沒有信任,再多的解釋也是枉然,我以爲除了大哥他就是最瞭解我的人,然而我錯了,錯得很徹底,如今的我在他眼中竟成了個野心勃勃的女人了嗎?並不感到遺憾,在一次次背叛與欺騙中,心早就變得麻木,而對於喧哥哥所說的關於方子的事,我卻是連一個字都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