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如逝似水長 第一一零章 羅衾不耐五更寒(13)
小蠻並沒有多問,方將藥丸收入袖中便只見皇後進到了密室中,她身後還跟着幾個侍衛,想來是要儘快把事給了了吧,她行至小蠻身前,用一種無限憐憫的語氣說道:“如果有來生,那就祈願永世不要進宮吧,哪怕顛沛流離哪怕餓死在街頭!本宮念在與菀婕妤的情誼,就讓你死得有尊嚴些吧,桌上的白綾匕首你自己選,或者本宮這裏還有一杯毒酒,保管你一喝下去立時斃命沒有半點痛苦。 ”
我不知道爲何小蠻會用那樣怨毒的眼神望向皇後,興許是怨她太過無情,那樣的眼神中包含着太多太多的東西,是不甘是怨恨是無奈是絕望。 一個人一杯毒酒終,結了一生,沒來由得又想起凌煙閣內被勒死的宣嬪,爲了權勢玉姐姐的身上究竟揹負了多少人命?
令人欣慰的是我瞥見小蠻在喝下毒酒的同時,也十分巧妙的吞下了那顆藥丸,我不知道她是憑着什麼相信了我,但我知道至少她可以不用死了。 藥丸是來這裏之前特意帶上的,那原是喧哥哥特意爲我留着防身的,這藥丸能在最短的時間內通過刺激穴道神經,從而使得人體的各大要穴儘快封閉,不受任何侵害,只要處理得當服藥之人能在十個時辰之內醒轉過來。 後宮之地危機重重,興許有一天就會送上性命吧,這樣的藥丸或者可以保我一命。 來之前我便想好,不管小蠻因爲什麼要背叛我。 但只要她的心裏還存着一絲歉疚,我便可以讓她死而復生,雖然孃親說我一向看人不準,然而小蠻畢竟沒有讓我失望,她地本性並不是我們所看到的樣子,但此事還需要喧哥哥的配合。
所以從來鳳殿出來,我便囑了茗曦去找喧哥哥。 並告訴她無論怎樣我都要見到喧哥哥,茗曦似乎也意識到事態嚴重立刻便朝着漱景宮去了。 現在的喧哥哥呆在那的時間遠比留在太醫館多的多。
一路上我也不斷的回想着,當茗曦地“屍體”被擡出密室時,我卻在不禁意間瞥見桌案上正在慢慢幹去的水跡,那是個六角形地雪花圖形,小蠻在喝下毒酒前立在桌旁好一會,難道她是想告訴我些什麼嗎?六角形的雪花?會代表着什麼呢,也許這一切等小蠻再醒過來。 我便能知道了吧!
通常那些老死宮中的太監嬤嬤,又或是意外死亡的宮婢都是直接被運出宮,而後再由專人處理,但聽茗曦說這些屍體大都是被丟棄在亂墳崗,但倘若有親戚來認屍,那屍身倒也有專門的存放地點,只是日子不能超過一日,此事自然是不好由我直接出面的。
無奈等了這許久都不見喧哥哥來。 想必玉姐姐見到茗曦去尋喧哥哥定是要多加爲難的,只是小蠻地事是分秒必爭的,我又怎好坐在這裏苦等呢,然而正在我****身前往漱景宮時,卻遠遠的見着茗曦和喧哥哥走來。
茗曦退下後,喧哥哥壓低了聲音道:“鬱兒你又想做什麼。 我雖說不想幹涉你太多,但我聽玉嬛說這次你又闖了大禍了,即便爲了權勢你可以豁出性命去,但你好歹也想想赫連家上上下下。 ”
“這件事說來話長,如今我有一急事要喧哥哥你幫忙,我想求你救一個人。 ”當聽我粗粗的把計劃說完後,喧哥哥卻是愣在當場,一臉不可置信的神情。 其實我只是想要他找個人去給小蠻“認屍”,當然最重要的是將小蠻“死而復生”,藥丸本就是喧哥哥弄出來的。 當然也只有他有解藥。
“小蠻就是那個替你背黑鍋的人嗎?”不知喧哥哥在漱景宮聽到地是怎樣的版本。 但很明顯他對我的誤會卻是越來越深,難道十幾年的相識還抵不過幾句流言嗎?他眼中的我真的是那個爲了權勢而什麼都能出賣地人嗎?曾經我以爲他會是最瞭解我的人。
“你不是曾說過只要我有什麼需要都可以儘管吩咐嗎?喧哥哥可還記得當初你是爲了什麼才進了太醫館。 可如今卻又成了誰人的專署下人。 ”賭氣似的說出這兩句話來,對於喧哥哥我心中多少是有氣的,雖然不知爲何他對我的態度飛轉直下,興許在我的潛意識裏,總是認爲無論什麼時候喧哥哥總應該站在我這一邊吧!
喧哥哥卻是一愣,隨即恭敬的一甩袖行了大禮:“婕妤娘娘交待的事,下官自當辦得妥妥帖帖,下官所言也是一諾千金絕不反悔。 ”不等我再開口說些什麼,喧哥哥便拂袖而去,進到皇宮我不僅失去了個溫婉嫺淑的姐姐,還失去了一個相交十數年地朋友,我不知道我究竟還擁有什麼。 然而不管怎樣,我知道將事情託付給了喧哥哥,他總是能夠妥當地處理好的,剩下地事已非我可以幹涉的了,即便太後日後要追究下來,我也只能頂着,畢竟歲月不饒人,太後她已是垂暮之年,而皇上正值壯年,應該站在哪一邊我自是清楚得很。
突然只覺胃裏一陣翻滾,今早似乎也沒喫什麼只是突然一陣噁心,茗曦進來見我這般模樣急忙遞了茶盞過來,一邊還輕輕撫着我的背幫我順氣:“主子你這是怎麼了?”這沒來由的不適卻令我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依照我今時今日的處境,怎麼能夠。 。 。 。
“主子您臉色不好,您是不是。 。 。 。 ”我知道我方纔的反應很容易讓人誤會,但這個時候我尚未在後宮站穩腳跟,單單憑着皇帝的寵愛是不夠的,皇帝膝下荒涼這其中的原因想是也不簡單,我還不想爲此搭上性命。 雖然未經太醫診治,但乾嘔的反應已不是第一次了,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茗姐姐我沒事,興許是早間的喫食有些不適罷了。 ”茗曦看來似乎並不相信我所說的,如果我連一直衷心陪伴在身旁的人都無法信任的話不是太悲哀了嗎?我輕輕撫着小腹,真不敢相信我的身體裏已然孕育着一個小傢伙,但現在的我實在沒有把握能護得他平安出世,“茗姐姐,你說鬱兒該怎麼辦呢?”
“主子是否應該找項大人來看看,您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這皇上是日日都來,而主子的身子又要如何伺候皇上呢?”茗曦擔心的也不無道理,即便我能瞞過所有人,但皇上這裏又要如何交待呢,若是一味的回絕景桓的恩寵,那恐怕我在這後宮之中唯一的靠山都要失去了吧!
不知是否因爲太後的年紀越來越大,而人一旦上了年紀就會渴望家庭的溫暖,皇宮本就是一座華麗而冰冷的宮殿,住在裏面的人即便僅僅是爲了自保也必須讓自己變得越來越冷酷,想要在皇宮尋找絲絲溫暖簡直是難如登天。 太後自然是曉得這個道理的,然而即便只是檯面上的做作她似乎也就知足了,其實太後也同景桓一樣,當一個人站得高了還是會冷會寂寞。
不管怎麼說最近在太後殿擺開的宴席,次數是越來越頻繁了,而今晚席上衆人似是早就達成了共識一般,誰也不曾提起在暮菀宮發生的一切,想必皇後事先都已知會過了吧!姐姐依舊坐在太後身邊,原先屬於宸妃的位置,她朱脣微啓似乎在對太後說着些什麼,而我卻不由得膽戰心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只要姐姐坐在太後身邊,我便會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