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如逝似水長 第一一六章 羅衾不耐五更寒(19)
不對,景桓他是天下的王,然而昭慶門內後宮之中卻是太後與皇後的天下,更何況景桓這個王做得並不踏實吧,原本我以爲他的障礙僅僅是皇甫丞相,而今在得知了他的身世之謎後,才知道他的處境是多麼艱難,雖說太後一手將他推到了大位上,然而她既能捧他自然也能拉他下來,莫怪乎景桓在太後面前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人人都只道皇帝乃是九五至尊手握生殺大權,可有想過做個皇帝做個能自己作主的皇帝有多難。
雖說隨着年月的流逝太後終是要漸漸老去,只要景桓他依舊謹言慎行的天下終歸還是他的天下,然而就目前而言我要保護自己保護我的孩子,必然還是要投到太後帳下。 我倒並不看中這是我和景桓的孩子,我只是知道既然自己走不出這個宮門,我便要好好活下去,有了孩子便是我的砝碼便是我披荊斬棘的利刃。 景桓的愛又能持續多久呢?有一天我也會老去,然而後宮之中從來就是最不缺女人的,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我所有的絕望所有的犧牲換來的僅僅是在悽清的園子裏漸漸老去。
紫宸殿的內堂中景桓輕輕擁着我,這些日子來我總是以月信爲由婉拒着他,然而事到如今我卻已經不能再用這個藉口來拒絕他,卻也正好在我思量着該如何應付眼下的情形時,安順的聲音卻是在門外響起,我也不由得長舒了口氣。 再去看景桓那既生氣又無奈的神情,簡直令人忍不住想笑。
“皇上,慈安殿地妙菱姑娘說是太後請您過去她那一趟!”做奴才的自然是要會看主人的臉色,而在御前當差更是如此,安順在見到景桓的醜臉後想必也是意識到自己觸了黴頭,然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叫是太後殿來的人呢!
“臣妾聽說太後這些日子身子時常有些不舒服。 不若就讓臣妾陪皇上一道走一趟吧!”不得不承認太後是個厲害的女人,是多少嬪妃都避之不及地人。 然而今時今日卻也只有留在太後身邊,對我而言纔是最安全也最穩妥的法子。
景桓走在前頭,卻總是一副心事重重地樣子,而方纔在聽到太後殿有傳時他也是微微皺了皺眉,今日他既然已暗示了我要開始懲治皇甫家族,想必日後令他煩心的事還多着呢!在處置宸妃那件事上來看,原本一直以爲太後是站在景桓這一邊的。 而今在得知了景桓背後的祕密後,太後的立場卻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皇甫家族宛若一顆盤根錯節的大樹,要扳倒他絕非易事,而能不能得到太後的支持,或者太後站在怎樣地一個立場上,對景桓而言也是至關重要的吧,我只是擔心,連京都十萬禁軍的兵權都握在皇甫浮竹手中。 景桓又是用了怎樣的砝碼去與之抗衡呢?景桓定然也是對太後的態度沒有把握吧,是以在聽聞太後召見時纔會愁眉不展。
轉眼間就已到了慈安殿,當我們跨入慈安殿時太後一早等候在那裏了,原本慈安殿有個規矩,除了皇後任何妃嬪到訪都必須事先通報,獲准後方能進得殿內。 而今顯然是妙菱一早通稟了太後,是以太後在見到我時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便再沒過多的言語。
“臣妾參見太後孃娘,給太後請安!因爲聽皇上說太後的身子一直不大好,這才自作主張地前來給太後孃娘請安,臣妾也是擔心太後的身子,還望太後孃娘恕罪!”正所謂禮多人不怪嘛,另外也是順便將自己的來意說了個明白,在這個厲害的女人面前我可不敢有絲毫的鬆懈。
太後只是揮了揮手示意景桓坐下,而我只是陪立在一旁。 景桓神色凝重,我從未見他在太後面前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地戰爭。 一個漸漸成熟起來的帝王在要求奪回那些屬於自己的權威。 而太後對這一切則是一副熟視無睹的樣子,她放下茶盞淺笑着對我說道:“哀家記得當日菀婕妤你曾說自己泡得一手好茶。 正好哀家近些日子身子不爽又悶得慌,你就多來陪陪哀家吧!只不知皇帝舍不捨得了?”
“能夠侍奉母後您,對菀婕妤來說那是莫大的榮耀,朕又怎會不捨得呢?不知母後今日召了兒臣前來所謂何事?”眼前的這兩個人臉上都帶着笑,我終於瞭解到當日景桓爲什麼會羨慕曾經的那個我了,因爲身在帝王家,與母親之間都已經要帶上面具,這不是太可悲了嗎?儘管不是生母,然而在尋常百姓家最普通不過的親情在皇宮裏卻也成了要遙不可及的東西。
只聽得太後輕嘆了一聲:“哀家聽聞我大胤南徵軍似乎又連丟了兩座城池,按說赫連將軍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怎麼會連區區南蠻子地小部隊都抵擋不住?”話說到這裏她有意無意地掃了我一眼,“哀家不懂這些個行軍打仗的事,召了皇帝來也只是想多關照你注意着點身子,皇帝是咱們大胤地王是天下人的王,你的身子不是你一個人的,皇帝也切莫爲這些事操勞過多,該放權的地方還是得放,不然要那些大臣做什麼!”
“是,母後的話朕記下了,只是朕近日來時常看到些摺子,都是上奏揭發禁軍統領皇甫浮竹生活驕奢yin靡,收受賄賂買賣官職一事,朕一時間理不出個頭緒來,還想跟母後討討主意!”很明顯的試探,景桓竟然真的接納了我的意見,開始着手從皇甫丞相身邊的人開始治辦,然而畢竟皇甫丞相身份特殊,此事還是要問過太後的意見的,同時也能探探太後究竟是個什麼態度。
“浮竹那小子的事哀家也略有耳聞,每回他孃親進宮時總是跟哀家訴苦說是孩子大了卻越發不懂事了,照哀家的意思這孩子雖然做的不對,然而皇甫家對哀家和皇帝的恩情,皇帝和哀家都是不能忘記的,哀家把話放這了想必皇帝自己也是心中有數吧!另外,哀家想要讓皇帝見個人,菀婕妤站了這許久也是累了吧,就先回宮去歇着吧,明日哀家自會再找你。 ”我於是識相的退了出去,便是在行至殿外時卻看到妙菱身旁還立着個相貌俊秀的小男孩,難道這就是太後要給景桓引見的人?
那孩子有一雙同順淑一樣的眼睛,他們的眼神清澈不見一絲雜質,而這恰恰是我們這些人丟失了很久很久的東西,我衝他微微一笑便轉身離開了。 方纔太後說的那一席話,意思再明顯不過了,當日她之所以支持懲辦宸妃,是因爲彼時皇甫家的氣焰太過囂張,而今當皇帝真的打算動真格時,太後卻也是絕不允許的,對景桓來說皇甫家族就像是一塊絆腳石,而對太後來說這難道不是一種保障嗎?即便退居在慈安殿,太後孃娘始終是大胤最有權勢的女人,而從某種角度來說皇帝或者只是她的傀儡,是她用來掩人耳目的工具。 那麼皇甫丞相所成就的究竟是景桓這個皇帝,還是慈安殿內的那個太後呢?
權勢之爭歷來就是血腥殘忍的,而我只想保住我自己保住我的家族,也是時候該去林叔那看看了,不管怎麼說這司禮監還是應該走一趟的。
“你是哪個宮的,這裏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隨隨便便進來的!”原本只要不參加什麼宴席我總是化着淡淡的妝,對於衣着也並不十分考究,然而不曾料想就是因爲這身普通的裝扮,卻被司禮監的小太監擋在了門外。聽小周子說,他們私運些東西出宮,除了要打通護軍這一關,這另一方面司禮監的好處也不能省了,莫不就是因爲這樣,這裏的小太監們一個個眼睛長在了頭頂上吧!
“這位公公,麻煩我想見一見林公公!有勞了。 ”說話間我便是將一根簪子遞了過去,正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那小公公的態度竟因了這一根簪子而突然來了個大轉彎,對於這樣的人在這個皇宮中難道看得還會少嘛,我只是暗暗歎了一聲,便隨着他踏進了司禮監。
林叔見到我時有些意外,原本我們約定好互通消息還是用上回我找小周子運東西的那個法子,想必他也沒有料到我竟然會親自跑這一趟吧,但很多事情讓小周子辦得多了,難免會出紕漏,在這件事情上我可賭不起。
那小太監一見到林叔便是點頭哈腰的,看起來林叔在這司禮監倒還是個做得了主的人,因爲在這裏也不能停留得太久,興許景桓一會便要來尋我,我於是見着林叔便直接開口問道:“林叔我能在這裏停留的時間不多,有一件事希望您能幫我傳達給大哥,但是此事非同尋常,希望您順帶跟大哥說一聲,沒有必要的話就不要去打擾項大哥了。 ”我雖沒有明說不能告訴給喧哥哥,然而林叔笑着點了點頭,我想他該是明白的吧!
正在我要轉身離去時,林叔卻是喊住了我:“三小姐,前些日子奴才恰好出了趟宮,順便就買了蘭桂坊的桂花糕,一直也沒有機會捎給您,也不知壞了沒有。 ”自林叔手裏接過桂花糕,莫名的在寒冬時節心中卻是暖暖的。